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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山不就我, ...

  •   李象索性将自己关在书房,将但凡与谋反之事有关之人的名字一五一十写了下来,纥干承基、杜荷、李元昌……甚至连李承乾身边的侍从都没放过。

      不仅他提笔写到深夜,陈福顺也一直伴他左右。

      每每有不解处,他便问陈福顺一二。

      比如,李承乾这三个月的时间见谁最多。

      比如,李承乾这三个月的时间谁最得他看重。

      又比如,李承乾这三个月的心情如何。

      事事皆是小事。

      但,没有一件不重要。

      一个个侍从虽不知道李承乾他们到底在书房里说了什么,但却是知道这些小事的。

      到了最后。

      李象满满当当写了几张纸。

      其中有很多字他不会写,便以只有他自己才认识的符号代替。

      写写画画到了最后,足足有好几张纸。

      李象看向一旁的陈福顺,问到:“所以说,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侯君集最得阿耶看重,时常与他把酒言欢?”

      “是。”陈福顺再次应道。

      侯君集?

      李象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时常得阿耶李承乾亲自启蒙,当然知道这人是谁。

      侯君集不仅是李世民亲封的陈国公,是兵部侍郎,亦是大唐名将,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说起来这侯君集也是一颇有本事之人,当年他连拉弓射箭都不会,却四处吹嘘自己有勇有谋,因此进了秦王府,随着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劳,如今已至兵部尚书。

      可后来,他因独灭高昌国自以为功高盖主,不仅私吞高昌珍宝,更是纵容士兵劫掠。

      再后来,他因此事被弹劾下狱。

      李世民念其有功亦有过,在他打赢胜仗后没给他赏赐。

      因如此,侯君集自恃大功受辱,对李世民极其不满,心怀怨恨。

      想来这也是他劝说李承乾谋反的重要原因之一,毕竟以侯君集此等自命不凡之人,觉得自己能协助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一样也能助李承乾成功。

      李象提笔在藤纸上重新写下了侯君集的名字,继而又看向陈福顺:“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太子詹事于志宁与阿耶关系不仅不好,甚至到了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地步?”

      “是。”陈福顺又应道。

      “于志宁?”李象重复起这个名字。

      他好像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他早知道阿耶李承乾之所以不受群臣拥护,不仅仅是自己德行有亏,与这个叫于志宁也有很大关系。

      两年前,于志宁时任太子詹事,因替母守丧,后被皇祖父起复,继续辅佐阿耶。

      但于志宁见阿耶农忙时大兴土木、役使东宫人员不许轮休、引突厥人入宫、亲近宦官等等,行事荒唐,便接连上密疏质劝诫,因言辞激烈触怒阿耶。

      阿耶便派了张师政、纥干承基潜入于家,但张师政、纥干承基到了于家,见于志宁居丧守孝、寝处苫块、清贫自守,不忍心下手,所以就走了。

      一个人,连悉心教导自己的老师都能痛下杀手,这样的人凭什么为一国之君?

      只是,当年真是纥干承基和张师政不忍下手、自行离去的吗?

      为政客者,会有如此善心吗?

      李象隐约觉得自己从这件事上看懂了很多。

      为储君者,不敬师长就罢了,更对师长狠下杀手,皇祖父知晓此事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是捧杀。

      正如同皇祖父如今对四叔李泰一样,纵容着李泰上蹿下跳,大概是想要看看李泰到底要做什么。

      他骤然起身,正色道:“得想办法见于志宁一趟。”

      不是商量,不是询问。

      而是吩咐、笃定的语气。

      “大郎君?”陈福顺这几日又是担惊受怕,又是忙得团团转,正打着瞌睡呢,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您莫要忘了,陛下下令禁了您的足……”

      “我没有忘记。”李象咧嘴一笑,看向陈福顺,“但是你没有被禁足呀!想想办法,你不就能替我出宫了吗?”

      陈福顺:“……”

      他发现大郎君不仅像变了个人一样,胆子更是大成这样。

      这时候若他们做了什么,可是死路一条啊!

      他不敢应下。

      李象却看着陈福顺,一张小脸是要多认真有多认真:“陈坊事,如今什么都不做,才是死路一条。”

      "昨日你不是还与我说,说是于志宁已被皇祖父无罪释放了吗?"

      ”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要不然怎么能够没事?”

      “一个人就算再聪明,又怎么能规避未来的事情?他肯定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陈福顺原本已吓得跪地,准备求大郎君收回成命。

      但他听着听着,却觉得大郎君这话好像有几分道理?

      下一刻,他更是听见李象掷地有声道:“以四叔等人的性子,就算皇祖父高抬贵手放阿耶一马,他们也会对我们赶尽杀绝的。”

      “我没想到替阿耶平反,毕竟阿耶的确是做了错事。”

      “但要是有人罪行更深,从一开始就故意鼓动阿耶谋反,岂不是罪加一等?”

      陈福顺听懂了。

      他也沉默了。

      出宫一事非同小可,要是被陛下等人知道了,就是死路一条。

      李象也没催他,就这样静静等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李象终于听到陈福顺开口道:“大郎君,奴婢愿意替您出宫。”

      “若放在从前出宫一事并不难,可以装成负责采买的侍从,奴婢本是侍从,定不会惹人起疑心,只是……”

      顿了顿,他认真道:“只是想要出宫,得有鱼符。”

      鱼符分为左右两半,需勘合才能放行。

      更不必东宫嘉德门处还需核对门籍,上面记录着通行之人的姓名、年龄、形貌、当值事由,规矩森严,想要出宫,并非易事。

      李象听陈福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这才知道出宫并没有他想象中简单。

      李象皱着小眉头,听到最后却露出一排小米牙笑了起来:“所以说,只要母亲愿意帮忙,你就能出宫?”

      陈福顺迟疑点了点头:”只是夫人恐怕不会答应,夫人一向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再加这般关头之下,恐怕……”

      他的话并未说完。

      李象却是听懂了。

      他认真道:“恐怕母亲不会答应的对吗?”

      “只是凡事得试一试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如今他连丽正殿都走不出去,又该怎么说服苏氏?

      李象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唉!

      日子好难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李象想了又想,想的他小脑袋瓜子都疼了,这才想出一招引蛇出洞来。

      既然他出不去,那就让苏氏来见他。

      想到这里,李象得意笑了,对陈福顺吩咐道:“母亲病了,我身为儿子怎么着都得去探望母亲一趟的。”

      “只是如今我尚在禁足,不能出门。”

      “陈坊事,你送些东西给母亲,以表我的孝心。”

      陈福顺近日来对李象的想一出是一出已是见怪不怪,但如今再听这话,还是吓了一跳。

      因李象是李承乾长子的缘故,更是在苏氏嫁给李承乾之前出生的,苏氏一向对李象看不顺眼。

      甚至在李厥出生后,苏氏将李厥养在她身边视若亲子后,对李象和张良娣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没少对他们母子使绊子。

      先前李象胆子小,一向秉承着惹不起躲得起的想法,对苏氏可是退避三舍。

      如今李象竟这样孝顺?

      陈福顺犹豫道:“大郎君,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别说如今这般境地,就是换成从前,您若差奴婢送东西前去,以夫人的性子只会派了跟前侍从过来的。”

      “对呀!我要的就是母亲身边的人过来。”李象重重点点头,继而是狡黠一笑,“陈坊事,你别管,你照我说的做!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

      陈福顺长长叹了口口气,转身就下去了。

      他觉得这几日下来,他像是老了十岁一样。

      和李象想的一样。

      第二天一早,苏氏身边的侍从高文忠就来了。

      高文忠是苏氏跟前的第一大红人,因苏氏的态度,高文忠对李象和张良娣的态度也不好。

      再加上如今李承乾不是太子,李象也不是皇太孙,高文忠更不会对李象有什么好脸色。

      但即便李承乾被废,苏氏也是他的妻子,是李象的母亲。

      一个六岁的孩子都知道母亲尚在病中,自己得派人看望一二。

      若苏氏半点动作都没有,岂不是叫人笑话?

      高文忠一进来,就道:“……夫人知道大郎君前来探病很是感动,原打算前来探望大郎君一二。”

      “只是如今夫人尚在病中,大郎君这病稍有好转,她担心将病气过给了您,所以派奴婢前来与您道谢。”

      李象:“……”

      他都无语了。

      他派陈福顺去看苏氏,好歹还拎了几样东西。

      苏氏派人来看他,高文忠竟空着手?

      这是装都懒得装了?

      亏得苏氏从前还说自己是整个东宫最上不得台面的人,可如今在他看来,苏氏才是东宫最上不得台面的人!

      李象到底只是个六岁的孩子,纵然近日开窍不少,面上却也是浮现了些许不悦之色。

      高文忠见了,顿时就冷笑着开口:“大郎君怎么不说话了?”

      “莫不是因夫人没过来看您,所以您心里不痛快?”

      “纵然夫人不再是太子妃,却依旧是您的嫡母,您这样目无尊长,若这般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去了……”

      李象惊呆了。

      怎么一个个奴才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仔细一想,哦,自己就是一软柿子,软硬兼吃,也难怪高文忠也好,还是王德也好,对自己都这样不留情面。

      李象有点生气了。

      他酝酿一二,还未等高文忠这话说完,就拿起床边案几上的茶盅砸了过去。

      砸人这种事吧。

      一回生二回熟。

      砸多了就更准了。

      李象这茶盅一砸,就直接砸中了高文忠的脑门,顿时高文忠那大脑门就青了一块。

      李象眼见高文忠面上又惊又怒,只觉颇为解气,抢在他前面扬声开口道:“高文忠,你好大的胆子!”

      “就算我现在不是皇太孙了,却也是皇孙,是你的主子,你怎么敢随便威胁我?”

      话毕,他又拿起床边案几上的花瓶砸了过去。

      这次高文忠有了防备,见他抬起手来,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花瓶径直落在高文忠脚下。

      瓷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高文忠方才头上挨了个茶盅,本就一肚子怒气,却想着他早就听闻李象近日颇为反常,自己出言不逊,李象此举倒也说得过去。

      可如今他瞧见地下的花瓶,却觉得李象这小杂种是对自己下了死手!

      高文忠顿时就跳了起来:“大郎君这是做什么?”

      “奴婢今日是奉命行事,您有气去找夫人撒呀,冲奴婢来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敢狡辩?”李象气色掀起被子就下了床,没好气道,“之前我就听人说过,说你近来趁母亲在病中,偷了母亲的银钱送去宫外。”

      “如今你连我也没放在眼里,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看你分明就是见东宫势败,胆大妄为!”

      说着,他扭头对身边的陈福顺吩咐道:“给我打!”

      “一直打到他知道错了为止!”

      陈福顺:“……”

      他一个晃神,以为是自己近日没有休息好听错了。

      可下一刻,他就听见李象又道:“陈坊事,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打他!”

      陈福顺先前时常觉得自己命好,有机会跟在李象身边伺候。

      李象虽不算聪明,但没什么架子,从未拿他当仆从看。

      但如今,他却觉得自己上辈子定是做了挖人祖坟的事,如今才跟在了李象身边伺候。

      身为仆从,最要紧的就是忠心耿耿。

      陈福顺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上前。

      他比高文忠年轻,比高文忠个子高,也比高文忠力气大,当即就拎起高文忠的衣领,连连冲他直扇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很快就在屋里响了起来。

      李象只觉得这声音真好听呀!

      他一边拿起床边案几上的糕点吃了起来,一边扬声道:“陈坊事,再大点劲儿!”

      “谁要这高文忠以前喜欢欺负我和阿娘!”

      高文忠疼的嗷嗷直叫,更是破口大骂起来:“你疯了吗?”

      “我不仅是夫人的人,更是苏勖苏大人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

      “你今日打了我,来日定有你后悔的时候!”

      李象本就看他不顺眼,再见他区区一个阉奴竟如此张狂,索性也跟着上前狠狠踹了两脚:“后悔?”

      “来日我会不会后悔我可不知道,但如今,我想打你就打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高文忠嘴上骂骂咧咧的,一直没停下。

      一开始,陈福顺本是得李象吩咐,不得已为之。

      但他见高文忠如此不客气,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地是格外用力。

      不多时,高文忠别说骂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高文忠奄奄一息时,李象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一妇人声音。

      ”李象,你给我住手!”

      “纵然你阿耶失势,我也是你的嫡母。”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身边的侍从下如此狠手!”

      正吃糕点的李象顿时就笑了。

      苏氏,这不是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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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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