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鹤芥子

6、第 6 章 将青嵘

　　将青嵘安置好后，他就坐在桌边等待。

　　眼睁睁等到油灯被点亮，青嵘都没有醒，姬冉也没有回来。

　　一切像是梦一样不真实，此刻给梁燕乙的感觉更像是即将要梦醒，若不是青嵘一声惊呼后起了床，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有些惊恐地看着青嵘，过了一会儿后才敢走过去与他搭话。

　　“你醒了。”

　　青嵘抬眼看着梁燕乙，突然从床上窜起来问道：

　　“她人呢？”

　　“在地牢。”

　　这话说完，青嵘几乎是冲出去的，就在他打开门打算化为黑烟飞走时，刚好撞见上楼回来的姬冉。

　　她提着一包糕点和一包烧鸭走上来，“去哪啊？这么着急，我买了点吃食，吃了再走吧。”

　　梁燕乙此时感到疑惑，他和站在门外的青嵘对视一眼后，自觉地要离开房间。

　　“诶，要休息啦？”

　　姬冉喊住他，他肯定的点点头，手上就被塞了一包烧鸭。

　　“拿去吃，早点休息。”

　　送走梁燕乙后，青嵘这才走进房间，连带着关上了门。

　　他沉默的看着姬冉将那纸包打开，又转头招手让自己坐下。

　　青嵘无动于衷，只是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沉默不语。

　　姬冉从桌边离开，向他走去，越靠近，青嵘的头垂得就越低。

　　直至她的衣摆出现在低落的视线中，姬冉用仅他们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它知道我们在找它，上你的身估计只为吸取些魔力逃脱原本的躯体，别气馁，我们还有机会。”

　　油灯的烛光晃了晃，照在青嵘抬起的眼眸上，显得眼神无比柔和。

　　“我没有气馁。”

　　“那就好。”

　　凌乱的心情让他嘴边的话始终说不出，他的视线逐渐落在姬冉摇晃的耳坠上，耳坠上缠绕的几缕发丝让他不禁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看到的画面。

　　那时怒魔动用了他全数魔力去攻击姬冉，也恰恰是这个行为强行唤醒了自己，千钧一发之际他将怒魔逼出体内，快速将攻击反向打进自己体内，这才造成的昏迷。

　　模糊的视线中，他好像看见了几缕发丝在眼前飞扬，紧接着就是额头一阵凉意，自己逐渐睡去。

　　回忆间他不自觉地伸手去解开缠绕在耳坠上的发丝，直到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时，意识才终于回来，对上了那双温热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头低下，用额头去触碰姬冉的额头，相抵之时，他身上的黑色魔纹缓慢生长起来，一股暖流进入姬冉的身体。

　　“是这样吗？”青嵘闭着眼，张嘴问道。

　　姬冉看着这突然凑近的脸庞，主动低垂下了眼睛。

　　“是，你感觉到了吧。”

　　在地牢里，姬冉通过额头上的神印，灌输自己的神力去舒缓青嵘的痛苦。

　　“你透支自己的神力去救地牢里的人，还有空去买吃的。”

　　这种时候青嵘还不忘揶揄她，姬冉也只是微微一笑。

　　“你透支的最多。”

　　“我知道，我弥补。”

　　短暂的触碰后，二人分开。

　　青嵘的魔纹消失得没有之前快，却又不慢，像是树木的枝丫收缩般从脖颈和手掌上消失。

　　姬冉的神印是淡蓝色的，此刻因为体内被灌输了魔力而微微发红，在短暂的调理后又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然后慢慢变淡，消失。

　　二人感受着属于彼此的气息涌动，混合，平息。

　　姬冉的耳坠依旧摇晃着，青嵘的心似乎随着它摇晃，难以抑制时，便直接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耳垂。

　　姬冉抬眼看他，青嵘却只是默默摘下了她的耳坠。

　　“这个不好看，我给你买副新的。”

　　他将两只耳坠都摘下，收进自己怀中。

　　次日清晨，梁燕乙带回一个消息，“张家的那个死了。”

　　二人早已知晓，因为这个孩子是在昨日死在姬冉怀里的。

　　“娘亲，我没有杀人。”

　　姬冉抱着他，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体因疼痛不断颤抖，他死死抓住她的衣裳，在意识朦胧之际不断呼唤着母亲。

　　“孩儿…不孝了。”

　　姬冉还没来得及输送神力，对方就咽了气。

　　她悲痛地看着那双已经涣散的双眼，撕裂般的痛从胸口处传到喉头，为他阖上眼后，还是没忍住低头哽咽了一声。

　　青嵘此刻注视着姬冉，只见她在桌上敲开水煮蛋，细致的剥落蛋壳，随后递给站在桌旁低着头沉思的梁燕乙。

　　“先坐下吃饭吧，我细细讲给你听。”

　　她又拿起一颗蛋开始剥，边说道：“昨日的不是怒魔本体，只是一个分身，他的目的是为了来找名单上那几个人，张家幼子只是他进入衙门的一个桥梁，不过歪打正着，他正打算闯出去时被青嵘撞上，为了自保强行上了他的身，不过我一直在想，是什么契机让他能在青嵘的身体里来去自如？”

　　姬冉将剥好鸡蛋递给青嵘，继续说着：“你也知道我与他不是凡人之躯，凡人之躯要上身尚且有条件，更何况青嵘这副与他相冲的躯体。”

　　“盐。”

　　青嵘接过鸡蛋，说出了缘由。

　　梁燕乙本有些疑惑，但昨日城主提到方家可能在做私贩盐的买卖，顿时醍醐灌顶。

　　“所以那些百姓才会对这次案件的态度如此激进，巴不得立马将张家幼子捉拿归案，因为盐是最容易流通的物资，百姓们吃了盐便受到了影响，而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姬冉笑着点点头，“没错，很聪明。”

　　“很明显，雇凶杀人的和计划这一切的不是同一批，并且没有交流过，不然就不会在你这出了纰漏。”

　　说到“你”时，青嵘狠狠戳了戳梁燕乙的手臂，梁燕乙捂着被戳的地方，似乎感受到对方的一股无名火正朝自己发泄过来。

　　三人坐在房间里，楼外街道上的响动隐隐约约传来，梁燕乙先是瞥了一眼二人，随后站起身去打开窗户查看。

　　只见一大队人马正抬着一具棺材浩浩荡荡地往方宅的位置去，前后都跟着二十个打手，张家老夫人被人背着一路跟着棺材旁，哭得撕心裂肺。

　　这阵仗实在吓人，有种要与方家鱼死网破的气势。

　　梁燕乙刚想回过头，一回头就碰到刚刚还坐在桌旁、现在却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的两人，他们正与他默默注视着同一方向。

　　街道上聚集观看的行人越来越多，那些先前喊着处决犯人的声音通通消失，只听着张母哀痛的嚎叫。

　　姬冉扶着窗沿的手默默收紧，满头飘荡的纸钱糊了她的视线。

　　“这么让他们过去可不行，要是闹起来，就正合那家伙的意了。”

　　青嵘说完后立马转头去寻找姬冉的反应，见她愣愣地盯着窗外不语，整个人十分僵直。

　　直到人马从三人的视线中消失，姬冉才缓缓开口。

　　“燕乙，接下来是我最后一次拜托你。”

　　“您说。”

　　“我和青嵘会赶在队伍到达方宅前赶去，完事后我们会直接离开，但我们需要你阻止张家人进入方宅。”

　　“待会我给你作掩护，你乘机掠走张老夫人，直接跑回张家。”青嵘将计策告诉他，可梁燕乙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直接照做，而是忍不住问他们。

　　“那你们呢？”

　　“我们，会直接除掉那个引起这一切的家伙。”

　　姬冉转过身又叮嘱道：“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失败了也没关系，我们会解决好一切的。”

　　梁燕乙呼吸一滞，他缓和片刻后，朝姬冉问道：“任务失败也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

　　他得到了想要却意料之外的答案，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突然打破了冰冷的屏障，拨开细碎的瓦片，伸进了他的心房。

　　久远的感觉传来，那是他还未成为孤儿前，阿姐抱着他唱歌时的记忆。

　　“阿姐…”

　　恍惚间，他对着姬冉喊出了口。对方没有任何惊讶和愣神，而是温和又快速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她伸出手拍了拍梁燕乙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开了。

　　青嵘倒是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用一种极其不爽的眼神瞪了他一眼，随后才跟着出去。

　　“你确定他能阻止那些人吗？”

　　“你不相信他？”

　　青嵘瘪着嘴摇摇头。

　　“我相信他，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闻言青嵘转头认真地看着她，“既然你相信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开心？”

　　回答前姬冉先是自己笑了一声，“说出来不怕你笑，我先前都在月宫内修炼，这是第一次下凡，阅历尚浅，难以调理心中的许多杂念。”

　　青嵘不知道她所谓的“杂念”到底指什么，如果实在因为张家幼子的死而让她如此动容，那么作为神，未免也太辛苦。

　　“可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啊。”

　　姬冉的神色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只身一人闯入魔界把我带走，又将身为魔君的我使唤来使唤去，神界的老头估计牙都要笑掉了，这还做得不好？”

　　这话题偏得让人措不及防，姬冉无奈笑着笑出了声：“那真是委屈魔君大人了。”

　　二人说笑间就这么消失在走廊，此时屋外突然狂风大作，地上的纸钱被纷纷卷起，犹如风沙般迷住了张家众人的视线，队伍瞬间乱成一团，只听一声惊呼，张老夫人就这么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