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鹤芥子

7、第 7 章 与街上

　　与街上的混乱不同，方宅这般大户人家，白日里居然安静地不像话。

　　百多人住的地方，死寂的像没人气。

　　刚踏入大门，入眼的便是吊在树上晃荡的几个人，不断往下渗血。

　　姬冉刚要施法，青嵘就从后背伸出了几只用魔力化成的触手，三下五除二就将几人放了下来。

　　大门突然紧紧地被关上，一阵风呼啸而过，吹落的树叶立马化成尖锐的飞刀朝几人劈来，青嵘快速收紧触手护住，直到血滴渗到姬冉眼前，这阵风才算停下。

　　青嵘烦躁地看着血淋淋的触手，在快速愈合后将其收了回去。

　　“如果我待会痛扁它一顿，你别拦我。”

　　“当然，我会给你制造机会的。”

　　青嵘的魔纹逐渐显现，他紧盯着前方正厅的位置。

　　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个穿戴华贵，珠光宝气的女人，浑身血污，满脸惊恐地坐在那。

　　青嵘几乎是一瞬间就来到了她面前，脖子被掐住的瞬间，她也没有丝毫动静。

　　见她不怕，青嵘也只是笑笑。

　　“挺淡定。”

　　“你要是来杀我的，就快点动手。”女人几乎是恳切的说道。

　　姬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没那么多耐心，外面那些吊着的人是怎么回事？”

　　女人咬着牙，声音颤抖，惊恐的眼睛死死盯住青嵘。

　　“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姬冉走近问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突然间，一击重锤狠狠打醒了她，所有的思路都犹如电流般先毁坏再重造。

　　那天在地牢，怒魔既然能让青嵘暂时失去记忆并攻击她，那他就能扭曲这个县里所有人的记忆。

　　几乎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姬冉几乎是全力朝反方向赶去。

　　“我病了，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青嵘搬了张椅子在女人对面，坐在那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刚刚姬冉跑出去他大概就猜到怎么回事了，那个梁燕乙也不是什么好鸟，但被附身的人却又不是他。

　　怎么就不是他呢？

　　这说明一切都不对劲，有人在利用这一切掩人耳目。

　　愤怒会蒙蔽人的眼睛，这句话没错。

　　“我问你，方家有没有贩卖私盐？”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你最好开口，我没那么有耐心。”

　　“哼。”女人冷哼一声，“我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

　　青嵘的表情没有动过一丝一毫，只是静静地注视她。

　　“你不需要掩藏什么，我知道你是个体面人，这辈子都没杀过人吧？”

　　“你虽然特意下了药，但还是不放心，又用麻绳勒了一遍，手也被磨破了。”

　　青嵘用最轻佻的语气说出女人的作案过程，不过她也并不打算藏匿自己，而是猛地一阵大笑：

　　“是啊！我杀了他们！我染了脏病，治不了了，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男人！自己要到头了还要拉我垫背！方家能有如今全是靠我！他居然想让我跟他去死！那我就让整个方家给我垫背！”

　　女人越说越激动，整张脸甚至因为魔力影响变得扭曲，眼看她就要朝自己冲来，青嵘身后瞬间伸出几只魔力化成的触手将她按回座椅上。

　　“你死不死和我没关系，我就问你，你们和张家，有没有与林家有过节？”

　　女人明显不能回答他的问题，魔力的影响让她激动太过，猛地停止了心跳。

　　青嵘收回触手，看着突然暴毙的女人心下不好，此时屋外天色骤变，他没有半分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而此时张府内火光冲天。等姬冉赶到时，里面已经烧得进不了人。

　　张老夫人似乎是从火场里被救了出来，此刻还在昏迷。

　　可下一刻，她出现在梁燕乙身后，这个刚刚还与他们并肩的人，现在就这么站在火海中央，等待着死亡。

　　他看见姬冉的瞬间几乎是惊恐地想把她推出去，浓烈的烟雾使他无法看见对方的表情，可还是羞愧得不敢直视。

　　“你来干什么？快滚，我与张家有血仇…我…”

　　他尽全力推搡着姬冉，可自己的腿早就软了，没两下自己就跪在姬冉身前，痛苦地喘息，咳嗽。

　　“滚！滚开！”

　　痛苦的回忆袭来，梁燕乙永远忘不了那日，阿姐烧焦的尸体被送回来，自己成为孤儿的那刻。

　　“阿姐！阿姐！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张家人放的火，是张家公子的正妻为了阻止其纳妾，下的死手，阿姐甚至都没答应……

　　梁燕乙紧紧抓住姬冉的衣摆，咳嗽声越来越微弱，他们所处的建筑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火场中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

　　“我就该死，我就该和阿姐一起去死的，我不该苟活的，我……”

　　因为对死亡的畏惧，他始终没有勇气追随姐姐的脚步，为了给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才踏上复仇的道路，却又太过心善。

　　一个什么都不够极端的人，注定痛苦。

　　“你所谓复仇，若就是自焚，那你之前东奔西走为他做事，将毫无意义。”

　　姬冉淡然地说道。

　　梁燕乙没有回答，因为姬冉说得不错。

　　如果他认定了阿姐是他们害的，他大可以直接杀了他们，没必要费这么大劲，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让他们接受正义的惩罚吗？这太愚蠢了，这还不够恨。

　　这不够偿还痛苦。

　　他的复仇目标便成了他们唯一的儿子。

　　他要让仇人也尝尝丧亲之痛。

　　所以他利用组织的任务对象设计陷害张家幼子杀人，想让他饱受牢狱之灾再除之而后快，却不想让城主因此被害。

　　一切都乱了。

　　或许自己不是个成功的复仇者，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软弱，从来都无法下决心。

　　房屋快要坍塌，姬冉依旧驻足在原地不动，梁燕乙已经失去力气快要晕厥，姬冉叹气：“活下去吧，按照你的方式活下去，去赎清你的罪过，下辈子，以清白之身再回到你阿姐身边，我会向上天帮你请愿的。”

　　痛苦的哭泣声从身下传来，梁燕乙死死抓住姬冉的衣裙，竭尽全力喊着：

　　“我求你，我求你让我活下去，我想活下去！我再也不想杀人了！我不要报仇了！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他从未停止过颤抖，他无法直面死亡的恐惧，他太害怕了，害怕那些死去的人将他撕扯，将他折磨。

　　他痛苦，却又渴望活着。

　　他不是天生就该杀人，多年的惭愧和恐惧早就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姬冉弯下腰抚摸着梁燕乙的头，身旁顿时掀起两道冰冷的巨风，扑灭了这熊熊烈火。

　　被怒魔魔力挑起的情绪几乎随着姬冉这两道风消失，她温柔的声音随之而来:

　　“没事了，没事了。”

　　头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此刻他身体里所有的不适都被抚平，梁燕乙靠着姬冉的腿，就像孩童抱住母亲的双腿乞求安慰一样，她的身体纤细，却那么温暖有力，几乎快将他融化。

　　“好了，我要走了，不然就赶不上了。”姬冉轻轻将人推开，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梁燕乙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情感像一颗大树在心里密密麻麻地扎了根。

　　青嵘此刻来到衙府门口，这里早已瘴气冲天，姬冉的玉坠在空中闪烁，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青嵘迅速冲进去，只见姬冉面前站着一个面部变形，形体扭曲，以一种恶心的姿势站立着的“城主”。

　　“青嵘，见过李知事。”

　　原来这位藏匿于地下的人不是城主，而是挑起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

　　“原来你原样这么丑啊，李知事。”

　　对方没有怯战，轻易挡下攻击后笑了笑。

　　“不重要，如果我的丑陋可以消除世间的丑陋，我就当这是最好的赞美。”

　　“你说的丑陋就是城主和那些高门大户？”

　　“你懂什么？！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都是吃人血肉的豺狼，贩卖私盐，强抢民女，搜刮民脂，压榨百姓…数不尽的罪恶，你这个无知小儿懂什么？”

　　“那你自己呢？你就没有罪吗？身为父母官，却轻易草菅人命，真是辜负你头顶那顶乌纱帽。”姬冉喊道。

　　“那是你不懂这个世道！为官救不了百姓，只有铲除这些鱼肉百姓的人，这世间才会太平，我听见百姓的哭声，我知晓百姓的心愿，我没有错！”

　　说罢他的肢体更加扭曲，四散的魔力开始聚集，将二人包围。

　　整个扶风县都开始暴动，所有人的情绪开始高涨，开始用暴力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与不满。

　　梁燕乙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场面，每条街道都有人如疯狗一般争吵，打架，甚至厮杀。

　　或许是有了姬冉庇护，梁燕乙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小心地穿梭在街道中，快要走到衙府时，耳边突然传来姬冉的声音。

　　“不要来。”

　　他四下看了看，没有任何熟悉的身影。

　　“您还好吗？”

　　“燕乙，拜托你，尽全力阻止百姓们互相残杀，我很快来找你。”

　　闻言梁燕乙没有任何犹豫，迷魂针，麻醉药，他能掏出来的都全掏出来，毫不迟疑地冲进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