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鹤芥子

5、第 5 章 姬冉出

　　姬冉出声询问，“敢问里面可是李知事？”

　　无人回应。

　　“你不用紧张，因为就算你从另一处入口跑出去，外面也已经没有能帮你的人了，不如听我说两句，我们就站在这里，绝不会擅自闯入。”

　　依旧无人回应。

　　“我斗胆猜测，张家幼子杀人案另有隐情，城主之所以迟迟不肯结案，就是因为事情复杂无法明察，城主本家是三大家族的林家，他最明白其中的缘由。”

　　“你是谁？”门那边终于传出声音。

　　“救你一命之人，有人雇了杀人组织来取你性命，他们从雇主那里获得的名单被截下，这名单上有三个人，第一个，就是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里面的人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不过听声音，他倒是越靠越近了。

　　“名单上的另外两位分别是私下与方家交好的胡捕快，和一位已经辞官的主簿，姓郭，不错吧？”

　　门那边此时噤了声，或许里面的人在做一番心理挣扎，姬冉好意提醒道：“我能得到这些消息不过一夜之间，可想而知这件事若是拖下去，你们三人之间不管是秘事也好，行动也罢，都会被他们查个底朝天，你只有先他们一步才有正大光明出去的机会，若你想好要同我们合作，那就拿出诚意。”

　　这话说完后，门内门外皆陷入了沉寂，青嵘在后面已经做好了破门的准备，却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里面的人把门打开了。

　　“你！你怎么还活着？”

　　梁燕乙一声惊呼，只见开门的男人，竟然是前些日子突然暴毙的城主。

　　姬冉和青嵘闻言皆是一阵沉默，接着快速理了理思路。

　　这城主倒是通情达理，也不追问，让三人进了房间。

　　“你刚刚说，有人截下了暗杀我的名单，我想知道，这人是谁？”

　　姬冉和青嵘都被请坐，唯有梁燕乙站着不愿落座，此刻又提到他，他也不自然地躲避眼神。

　　“就是我的这位朋友。”姬冉将他推上前去，城主抬起头仔细看着梁燕乙的脸，突然敬重的站起身道谢。

　　“少侠与我素不相识，此番相救真是感激不尽。”

　　面对城主的道谢，梁燕乙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却深深地有感触。

　　“不，不……”他一时无言以对，甚至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去。

　　直到姬冉伸出手抵住他的后腰，他才终于站住脚步，不太熟练地接受这番道谢。

　　他从前承受了太多的恨，手上沾了太多血，以至于习惯了站在令人唾弃的一方。

　　真好，说不定这句道谢，能让自己死后下地狱时有些慰藉。

　　他最后将眼神落在姬冉身上，又快速转移，可青嵘看见了，看见了梁燕乙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抑制的一丝光芒。

　　“在这座城里，方、林、张三大家族基本掌握了全城的商铺和外来商务，历任的几位城主也大都与这几个家族有所关系，特别是方家，可以说是靠着城主这层关系赚了其他两个家族都难以估量的钱财，原本我们组织是不接目标为官府人员的单子，可听说这次他们给的酬劳丰厚，所以才破例。”

　　听着梁燕乙的讲述，城主倒是眉头紧锁，却没有反驳，显然这是事实，但就因为是事实，他才如此烦心。

　　“所以那日你们组织已经出手了，他们按照名单杀人，却传出是城主暴毙的消息，事情一时失控，暗杀组织和买凶者一时害怕暴露，才追杀这些人，对吗？”

　　青嵘顺着他的话分析，姬冉却突然接道：“不，他们的目标就是城主，这份名单并不是初始的暗杀名单，一定是他们发现在城主死后自己目的依旧没有达成，而后才追加的名单，不过他们的调查有误，当日错杀了李知事，而这也暴露了他们的目的，为了引蛇出洞，我们索性就顺了他们的意，把城主的死讯放出去，让他们误以为计划一切顺利。”

　　三人看着姬冉这一顿分析，每一双眼睛里的内容都十分精彩。

　　先是青嵘嘴角一扯，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清楚自己的能力，是做事的第一步，但我也需要证据支撑这套说法，我说得对吗，城主大人？”

　　他没有否认，而是长叹了口气。

　　“自我上任后，就开始调查方家私自贩盐一事，正如这位少侠所说，他们靠着贿赂城主来稳固自己的财路，或许也是我太心急，虽查到了些许证据，但也让他们察觉到了，这才闹出这么些事来。”

　　“所以张家幼子杀人不过是个幌子，这样就可以为城主被暗杀一事中将最大的嫌疑转移到张家，一石二鸟，既铲除了威胁自己的城主，又压垮了商业对手张家，啧啧啧，人啊，有时候可比地狱里的魔鬼还可怕。”

　　青嵘这略带嘲讽的话题说得让人哑口无言，千百年来，神魔两界一直对凡人的存在颇有争议，不过姬冉也只是笑笑。

　　“看来你已经都明白了，既然大家想法一致，不如城主就放心将这件事交给我们，如何呢？”

　　“交给你们？”

　　“放心，我们有我们的理由，只要事成之后，您能够拿出相应的报酬。”

　　城主没有思索太久，有时身在高位，就该有赌的魄力。

　　“那就多谢三位了。”

　　从另一个通道出去时，青嵘忍不住多看了姬冉几眼。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知无不言。”

　　“你要这份酬金，应该不会是为了筹钱给自己建庙吧？”

　　姬冉瞥了他一眼，随后微笑着答道：“是啊，青嵘大人还真是神机妙算。”

　　”我发现你越来越喜欢跟我拌嘴了。”

　　“不都是您先开始的吗？礼尚往来罢了。”

　　他回头看了眼紧跟在姬冉身后的梁燕乙，这家伙很少说话，甚至是有意的隐藏自己的声音和调整呼吸，而且还刻意和青嵘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和姬冉说的所有话，都被这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明确地感到对这种感觉的厌恶，像是被迫和别人分享本该独属自己的时刻，偏偏姬冉对他又是这种看似亲近实际疏远的态度，一阵恼火顿时从肚子里冲上来。

　　他索性不跟着走了，直接化为一股黑烟，从地牢的门缝里窜了进去。

　　梁燕乙先是被这副景象吓得一怔，忍不住朝姬冉又靠近了一步。

　　“如若实在不习惯，就当戏法看吧。”

　　平缓的声音响起，姬冉一句话就让他被安抚不少，或许是神明本就有庇护世人的本能，又或是姬冉具有这种令人安心的能力，梁燕乙不再像以往那样紧张的不敢喘息，而是乖巧地点点头，随着她一步步的走向地牢。

　　光亮随着沉重大门的打开照进这个充满潮湿味的地方，姬冉与梁燕乙的影子被拉得无比地长，本该充满戾气的地方此刻安静地不像话。

　　所有犯人都陷入了昏迷，唯独道路尽头站着一个高大身影。

　　“青嵘？”

　　姬冉叫了一声，他没有回应。

　　“退出去，不许开门。”她突然厉声道。

　　梁燕乙没有犹豫，立马转身走出去，刹那间整个大门几乎是被砸了似的关上，地牢内此时一片黑暗。

　　青嵘如一道霹雳般闪至她面前，姬冉及时起手格挡，一道神光把他震了出去。

　　玉坠在此刻闪烁异常，明暗间她看见了青嵘身上不同于之前的蓝色魔纹，密密麻麻，从双手长至两颊，魔力全部外泄，缠绕在他周边。

　　“青嵘，是怒魔，不要被它所控。”

　　眼前的人立马被姬冉这话给激怒，他开始肆无忌惮地施展青嵘身上的魔力，无差别的攻击地牢里所有的活物，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玉坠给框住，所有的攻击都无法打出。

　　它几乎气得快要发狂，开始疯狂地朝姬冉攻击。

　　二人过招间，地牢的大门承受了不少重击，眼看就要被突破。

　　梁燕乙内心实在焦灼，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本能使他想要移动脚步，可心中总有个声音不让他挪动脚步。

　　纠结的情绪直冲顶点，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里面的声音停了。

　　原本翻天覆地的声音，在一瞬间突然寂静。

　　汗水从脸颊上落下的那刻，梁燕乙才发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他回过头，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推开了大门。

　　只见里面灯火通明，姬冉坐在过道的地上，怀里躺着晕过去的青嵘。

　　所有人像是午睡般平静安稳，姬冉抬头看他，微笑着唤道：“燕乙，今天要麻烦你了。”

　　他向二人靠近，姬冉说道：

　　“能先帮我把他背回客栈吗？我随后就来。”

　　梁燕乙盯着她点了点头，随后蹲下身把青嵘背起来，姬冉站起身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对上梁燕乙回头的眼神时，依旧是那副笑脸。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客栈的，一路上脑海中都在回忆刚刚发生的事，尽管知道这不是自己能理解的，但依旧有些庆幸。

　　差点就逃走了，幸好，幸好没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