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鹤芥子

13、第 13 章 就爱得如此

　　杂乱的记忆从脑海中闪过，姬冉又被迫陷入了沉睡。

　　虞双看着面前的男人，又开口道：“我求求你，和我一起死好不好？我不要再一个人了。”

　　青嵘还是头痛不已，混乱的记忆让他将面前的人当成了现实中的姬冉，他听着这恳求般的语气，心中顿时一阵撕扯的疼痛。

　　“你，你真的想让我……”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虞双已经哭成了泪人，可在青嵘眼中，是姬冉抱着自己，哭得不能自已。

　　魔族是不惧火的，青嵘将姬冉护在怀里，幻境中的身体却在疼痛。

　　“好好，别怕，我陪你。”他柔声说道。

　　二人相拥着，任大火将他们吞噬。

　　青嵘顿时猛地一睁眼，姬冉也随之醒来。

　　宋建之捏着采霓的翅膀，本以为他要将其捏死，没想到他走到窗边，正欲放飞，却在此刻，姬冉从幻境中醒来，采霓也得以恢复人形。

　　宋建之看着采霓一怔，却又笑了起来。

　　“原以为是只迷路的蝴蝶呢。”

　　“你才迷路呢！”采霓没好气地回了句后，还没等她回头去看姬冉二人，床上就已经空无一人。

　　青嵘一个闪身到院子里，将魔物通通打散，姬冉则站在宋建之身后控制住他。

　　二人快到来不及反应，梁燕乙看清局势后，撑不住跪在地上。

　　他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上，双手和双脚都忍不住发颤。

　　院子里的人纷纷清醒过来，姬冉站在屋内，与窗外的青嵘相望。

　　“嘿，想不到吧，你的幻境被我们破了，厉害吧。”

　　宋建之又被绑了起来，采霓正洋洋得意呢，他却一直看着一旁的姬冉和青嵘。

　　“燕乙，还好吗？”姬冉问道。

　　梁燕乙擦去脸上的汗珠，“小姐，我没事。”

　　姬冉没有询问青嵘，不知为何，青嵘也没有插话。

　　宋建之不语，依旧盯着他们二人。

　　“你是不是不甘心啊？”

　　谁知这句话却不知触到了宋建之哪里，他视线猛地回到采霓这里，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不甘心也没用，我……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采霓边说边往姬冉身边靠。

　　姬冉这才动身朝宋建之走去。

　　“宋大夫，我想你应该有什么话想说。”

　　宋建之突然笑起来，他看着姬冉，身体努力朝着她靠近，却又被随之而来的青嵘狠狠按了回去。

　　“我就是很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

　　“因为这个男人居然爱你爱到愿意和你一起死。”

　　“什……”

　　姬冉原本还困惑这句话的意思，突然间她想到自己在幻境中最后的记忆，顿时明了了。

　　“当初虞双想拉着你一起死，应该没有成功吧？”

　　见姬冉没有继续追问，青嵘问道。

　　“对哦！这屋子和当年的一模一样，怕是连火都没烧起来，那虞双到底是怎么死的？”采霓也走过来问道。

　　宋建之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姬冉，微笑着提出了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你能为我倒碗水吗？”

　　姬冉没有犹豫，而是熟练地走进那个被他用门帘遮住的卧房，倒了碗水。

　　宋建之就这么看着她将水端至面前，弯下腰送到他嘴边。

　　喝之前，他不忘对着姬冉道谢。

　　“你是个好姑娘，谢谢你为我和仲儿做的一切。”

　　闻言，姬冉却突然将水撤走，泼洒在地上。

　　“若你想要看到的结局，就是与虞双殉情，又为何要去试验他人的做法呢？”

　　“因为我不相信有这么伟大的感情，能超越恐惧而存在。”

　　“恐惧？你为什么要恐惧她？”采霓话语刚落，就被青嵘撇了一眼。

　　“干嘛？你们不是真心相爱嘛，为什么要恐惧？”

　　“是，是真心相爱，失去了孩子，赔光了家财，这些我都可以承受，她的神志越来越不清晰，我日夜操劳，只为了医好她，我想好好活着，我想带着她一起好好活着，可她呢？她要拉着我去死……我……我”

　　宋建之的眼泪开始决堤。

　　“我虽然制止了那场火，可我的心已经被燃烧殆尽了。”

　　“所以你杀了她。”青嵘道出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答案，却得到了他肯定的点头。

　　“我爱她，我真的爱她，如果她真的痛苦，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我就可以安慰自己没有做错，但是……但是……”

　　姬冉无法再以平常心境去面对这件事，毕竟她刚刚身临其境，无论站在谁的角度，都不知该如何评说这件事。

　　就算站在虞双的角度，也只觉命运弄人。

　　“唉。”

　　这是青嵘第一次听见姬冉叹气，于是转为他来质问宋建之：“你应该知道我们来不是处理你这些破事的，有什么就老实交代。”

　　“他走了。”

　　他又补充道：“他为这座村落下了场大雪，就走了。”

　　“他成人形了？”青嵘问道。

　　“谁啊？你们在说谁啊？”采霓听得云里雾里，扒着姬冉的手臂问道。

　　宋建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头环视一圈，在众目睽睽之下咬开藏在牙里的毒药，不过片刻便毒发身亡了。

　　不知是否是幻境的影响还有所遗留，姬冉在探知不到宋建之的任何气息时，竟有些莫名的神伤。

　　她缓缓蹲在地上，眼神有些迷离地去解开绳索。

　　“我来。”青嵘一把将她扶起，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绳索。

　　“神女姐姐，你没事吧？”

　　采霓面对生死异常的冷静，或许因为她能准确分清幻境与现实的不同之处，也可以说，她懂得现实有多么残酷。

　　“没事，采霓，谢谢你，这次多亏了你帮忙。”

　　姬冉快速整理好自己，以最积极的态度回应。

　　“那现在你可以收我为徒了吗？”

　　“我……”

　　“好了，你这个小妖怪该回哪去回哪去，我们还有要事要做。”青嵘开口回拒，却遭到了采霓的一番控诉。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是神女姐姐谁啊？”

　　青嵘不再争辩，一脸怨气的盯着采霓，本就不安的心此时跳动得更快，要命的是，姬冉也感受得到。

　　“采霓，你先容我想想，好吗？”

　　青嵘看向替自己解围的姬冉，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遗憾没有听到她口中的答案。

　　“小姐。”

　　梁燕乙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唤，一瞬间让姬冉又恢复往常。

　　“你还好吗？”

　　姬冉终于有了点笑容，“我没事，燕乙，你做得很好。”

　　得到了姬冉的肯定，梁燕乙顿时感到兴奋，低着头抑制不住地开心。

　　青嵘站在原地看着姬冉，要是以往，他肯定会凑上去问自己做得怎么样，可现在，他不敢。

　　他的心已经暴露了，这种玩笑，怕是以后都不能开了。

　　明明就在刚刚，她还是自己的妻子。可偏偏，最没资格争取的就是他。

　　宋建之死了，可这风雪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姬冉看着矗立在屋外的男人，裹上披风走了出去。

　　“还好吗？”

　　听到姬冉的声音，青嵘明显愣了下，随后道：“挺好的。”

　　“眼下的情况，看来我们是慢了一步，这哀魔既然已经成形，怕是更加难以追寻，我们得想想计策。”

　　这雪越下越大，呼啸的寒风不断迎面吹来。

　　此时青嵘终于有了动作，他伸手轻揽姬冉的肩膀，“风有点大，别在外面站着了。”

　　他的眼睛一直低垂着，直到姬冉抓住他的手腕，他才下意识抬起眼睛与其直视。

　　二人对视了片刻，直到青嵘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容，才继续有了动作。

　　“我都明白，你不用担心。”

　　姬冉缓缓放开他，跟着走进屋内。

　　采霓本还坐在里面研究梁燕乙那把刀，一看见姬冉走进来就蹦起来，冲到她面前又开始叽叽喳喳。

　　“神女姐姐，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带着我呗！”

　　采霓抓着姬冉的手，努力恳求着，这次姬冉却没有糊弄她，而是反手抓住她的手心。

　　“采霓，你为何执意要拜我为师呢？”

　　采霓立马义正言辞地答道：“因为我要学会仙术，只要能学会仙术，就能保护族人，我们也不用为了逃命而躲来躲去了。”

　　“你不如先修炼自己的妖力，要比修炼仙术来得容易。”青嵘道。

　　“你个大魔头懂什么？我们幻蝶一族天生无法修炼妖力，能修成人形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我能修炼，我现在肯定比你还强。”

　　“你们，不能修炼？”

　　姬冉明显有些诧异，虽说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但这有点太巧了。

　　她思索良久，道：“我可以，去你们的领地看看吗？”

　　采霓这时却突然失去了刚刚的热情，看着青嵘显得犹豫不决。

　　青嵘正欲开口，却还是退了一步，主动说道：“我在山下等你们。”

　　姬冉回过头，见他违心地挤出笑容说：“去吧，快去快回。”

　　就这样，青嵘站在屋檐下，用目光送离了三人。

　　他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形容自己的状态，处理完宋建之的尸体后，他静不下心，在屋内四处闲逛，直到走进那间熟悉的卧房，才停下了脚步。

　　这间又破又小的卧房，平日里他是该嫌弃的，可现在不知怎的，竟在里面站了好一会儿，随后坐在了那张他曾在幻境中入睡的床上。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打算就这么等他们回来。

　　心跳一直很快，尽管面上波澜不惊，但心跳一直无法平稳下来。

　　或许是风声太过嘈杂，或许是心跳声实在太大，直到人走到了青嵘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本该离去的姬冉此时站在他面前。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一起走吧。”姬冉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