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鹤芥子

12、第 12 章 老婆别怕！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姬冉转头去看，“宋建之”坐在一旁，眼眶泛红，却还带着微笑。他起身走来，宽大而又粗糙的手掌在姬冉脸颊上摩挲。

　　“我给你煮了汤药，你喝了会舒服一些，我去给你盛，好吗？”

　　他的话语几乎是轻叹出来的，姬冉点了点头，“宋建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视线上移，随后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姬冉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僵硬地转头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时的虞双已经因为打击而神志不清，看来自己所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采霓，你能分辨出虞双的幻觉吗？”

　　“神女姐姐，这或许也是幻境固定的一环，如果没有找到突破点，恐怕连我也无能为力。”

　　“突破点……”

　　“双儿，来，小心烫。”

　　“宋建之”小心翼翼地端来汤药，递给姬冉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捧在手里等着她喝完后吃。

　　姬冉看着那包蜜饯突然开始发呆。

　　如果他们如此相爱，或许突破口就存在于二人的生死之间呢？

　　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总会有一个时机让二人分别，是什么结局让那么多凡人痛苦到深陷其中呢？

　　“喝完才可以吃哦。”

　　“宋建之”的话语让姬冉猛地回神，这才端起碗喝了一口。

　　就这么小小一口，把从未接触过人间草药的姬冉苦得是龇牙咧嘴，她头皮再硬也喝不下第二口了，为什么会有这么难以入口的东西？

　　看着姬冉捧着碗为难的样子，男人捏起了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将苦味盖住。

　　她就这么一口汤药一口蜜饯，直到碗见了底，姬冉才发觉自己居然能喝完。

　　“我们双儿真厉害，我去烧点水给你洗洗脚，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他又立马起身离开去忙活，没给姬冉说话的机会。

　　她坐在床头整理思绪。

　　师父离世后，宋建之没有按其遗愿将虞双嫁出去，而是带着她成为了与师父一样的游医，继续学习医术的同时也为穷苦百姓看病。

　　二人在五年后成婚，宋建之也因医术精湛被各大家族所招揽，但他都拒绝了。

　　后来二人云游至此，虞双发觉自己有了身孕，便在此定居，同时成为这个村子唯二的大夫，生活也算过得去。

　　直到……

　　“来喽。”

　　“宋建之”端着烧好的水放在床边，掀开被子为姬冉挽起裤腿。

　　“来，试试烫不烫。”

　　他托着姬冉的双脚放进水中，见她的脚没有因烫缩回去，便蹲下身来搓洗。

　　姬冉看着他，心中不免酸楚。

　　仲儿五岁那年，村子里开始传播一种难以治愈的风寒，二人为了这件事整日忙里忙外，鲜少休息。幸好仲儿平日乖巧听话，一日虞双回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孩子。

　　结果就在三日后，在他们经常采草药的山坡下，找到了仲儿的尸体。

　　找到时，他手里还捏着草药。

　　村民都说他是想为父母分忧，所以才会偷跑去采草药，虞双备受打击，导致给病人行针时出了差错，害死了人，自那之后，她就一直待在自家院子里，而宋建之为了保证她不受叨扰，将以往攒的所有钱都赔了出去。

　　或许真正的虞双在清醒时，心中比现在的姬冉还要痛苦万分。

　　痛苦到底，是因为没什么可怪的，若是她能有个记恨的对象，或许也不会到这般田地。

　　“神女姐姐，我总觉得这个大魔头有点不对劲。”

　　采霓突然打断了姬冉的思绪，她接着说道：“他身上的法力很不稳定，特别是刚刚你喝药的时候。”

　　喝药？

　　所有的细节从姬冉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就在她疑心有什么奇怪时，突然间想到一点。

　　虞双也是大夫，她怎么可能会喝不惯汤药？

　　喝不惯汤药的是姬冉，但会考虑她喝不惯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宋建之。

　　难道，青嵘他挣脱了幻境吗？

　　“青…青嵘？”

　　面前的男人疑惑地抬起头，不解地望向她。

　　“什么？”

　　“没，我乱喊的。”

　　姬冉尽量控制自己有些落寞的神情，她明白青嵘并没有挣脱幻境，这只是他的某些自我意识反应到幻境中了。

　　姬冉垂下眼睛，突然发现青嵘胸口下方若隐若现出白色的绷带。

　　她弯腰靠近，想伸手扯下衣服去看，谁知“宋建之”突然像受惊般躲开，二人尴尬地对视片刻后，姬冉开口道：

　　“你受伤了？”

　　“宋建之”开始躲避她的眼神，姬冉身子一歪，打着赤脚踩在地上去扒他胸口的衣服。

　　或许是因为疼痛让他无法做大幅度动作，姬冉一下就扒开了衣领，看见了在腹部上缠着被血染一片的绷带。

　　绷带的样子很简略，应该是临时绑的。

　　“前几天下了雨，没想到山上的路现在还是有些湿。”

　　他还在强颜欢笑，不断用手拉扯着衣物盖上伤口。

　　姬冉此时只觉得胸口被死死压住，想喘上一口气都难。

　　“是为了治我的病吗？”

　　她不敢看着对方的眼睛，低垂着眼睛问道。

　　姬冉没有得到回答，她将身体靠了上去，二人身体并未贴近，极近的距离却刚好能听到彼此的气息，深深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原来人生的痛苦可以来得如此轻而易举，让人猝不及防。

　　“神女姐姐！神女姐姐！神女………”

　　霎时间，姬冉不知为何又陷入了沉睡，任凭采霓如何呼唤都无法将她唤醒。

　　“完了完了完了！”

　　梁燕乙正抱着刀监视宋建之，突然见姬冉的后颈飞出一只蝴蝶。

　　他正诧异地盯着那只向他飞来的蝴蝶，谁知蝴蝶直接往他脸上扑，边扑边喊：“快去看看院子里的那些人！”

　　梁燕乙还有些犹豫，采霓恨铁不成钢地大喊道：“快去啊！他们要是都死光了，困住神女姐姐的幻境只会更加牢固！”

　　闻言梁燕乙转身便跑，来到院子里。

　　只见他们痛苦地挣扎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压在他们身上。

　　“有魔物在吸食他们的阳寿！”采霓飞出来大喊。

　　可梁燕乙什么都看不见。

　　他有些慌乱，手足无措间看向了手中的刀。

　　下一刻，在他拔出刀的瞬间，那些可怖的怪物都一个个呈现在他眼前。

　　梁燕乙有些惊恐，却也鼓起了勇气冲上前去。

　　当刀砍在那些魔物身上时，剧烈的尖叫声几乎快要将梁燕乙震得头晕脑胀，他不得不用一半的力去站稳身体，可魔物却纷纷朝他袭来，梁燕乙闪躲之际还要注意屋内的宋建之。

　　宋建之平静地看着这一切，魔物的攻击越发的猛烈，梁燕乙几度快要坚持不住，但还是死死地抓住刀。魔族终究还是强过于人类太多，但几番攻击下来，梁燕乙发现，自己只要能撑得过这剧烈的嘶吼，凭借这把刀还是能不落下风。

　　采霓焦急地看着这一切，又飞回了姬冉的后颈。

　　“奇怪，怎么进不去了？”

　　此刻解开绳索的宋建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继续盯着梁燕乙，而是走到姬冉与青嵘二人旁边。

　　采霓一抬头看见这个人正死死地盯着姬冉，感觉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她不断尝试重新进入幻境，却无论如何都不行。

　　眼看宋建之伸出手来，采霓还是没有选择飞走，就在被他捏住翅膀之时，她狠狠地在姬冉脖子上咬了一口。

　　“拜托了！一定要行啊！”

　　姬冉突然间像浮出水面般清醒过来，此时她正举着油灯，站在屋子里。

　　她环视一周，屋子里所有能出去的地方都被死死封住，地上也到处洒满了特制的药粉和干燥的衣物。

　　“采霓？你还在吗？”

　　姬冉摸了摸后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现实中出事了吗？

　　姬冉看着手中的油灯，看来虞双此时是打算自杀，那宋建之呢？

　　顿时姬冉又感到一阵困顿，再睁眼时，本在卧房内沉睡的青嵘已走出来看着她。

　　“双儿，你在干嘛？”

　　虞双惊讶地看着清醒的“宋建之”，又听他对自己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药？”

　　虞双给他下了药，不过因为神志不清所以没控制好药量，不过没关系了。

　　“因为我想让你不痛苦的走。”

　　虞双这么说道。

　　青嵘看着她，又看着周围的一切，顿时头皮发麻。

　　“你要干什么？”

　　没等他回答，虞双手中的油灯顿时掉在地上，熊熊大火如洪水猛兽般燃起，宋建之第一反应想去院子找水，却发现门窗全部被封住。

　　虞双就这么看着他不断用身体去撞击窗户，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有这么多痛苦。

　　从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向往幸福。

　　可幸福从不为她停留。

　　幸福总会成为她痛苦的源泉。

　　“宋建之”的手肘撞得血肉模糊，越来越浓的烟快模糊了视线，他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窗户终于被撞出了个口子，他终于看到了希望，他更加用力地将口子撞开，转身去拉虞双。

　　“双儿，快！”

　　虞双甩开了他的手，“宋建之”转头，这才看到她泪流满面。

　　“双儿，怎么了？”

　　虞双走上前去抱住他，开始不停地抽噎，“师兄，我太痛苦了，你陪陪我，好不好？”

　　此刻整个房屋开始晃动，姬冉在此刻又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她推开“宋建之”看着这周遭的一切，立马捧着对方的脸焦急道：

　　“青嵘！青嵘我是姬冉啊！这是幻境，你快清醒过来！”

　　“青嵘…姬冉…”他喃喃道。

　　“对，对，快醒过来！”

　　此刻就连地板都开始摇晃起来，姬冉清楚这个幻境马上就要破碎了，再不出去就没有机会了。

　　青嵘的记忆似乎是发生了错乱，他不断地摇晃着脑袋，那个刚刚被他撞开的口子也莫名地消失，二人彻底被困死在火海里。

　　“姬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