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玩家成为剑士的日子8 适合她的呼 ...
-
除夕过后，鳞泷左近次给冬月璃和富冈义勇各做了一套新的剑道服。
冬月璃那件是深粉的，袖口和领口收得很合身，穿上去不用挽边。
富冈义勇的那件是同样的款式，但颜色是按他的请求，用了已故的茑子和服的浅红色。
鳞泷左近次给他们布置的第一项训练，是在夜里跑山。
从山脚跑回家，天亮之前回来就算过关。
听起来简单，但狭雾山的夜晚不是闹着玩的。山上夜里会起雾，浓的时候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
机关是老人家这些年陆续布下的，有些是绊索，有些是陷坑，有些是突然从树丛里弹出来的木桩；氧气也比白天薄，跑几步就得大口大口地喘。
但这对冬月璃来说算不上什么。
她在狭雾山这些年不是白住的，哪条路的石头松动，哪段坡的苔藓最滑，哪个拐角的风声是机关启动的前兆，这些事她门清。
下山在即，冬月璃转过身，豪迈地一拍富冈义勇的肩膀，展示过来人的自信与关照：“跟着师姐走，包你通关。哪条路石头松，哪片坡苔藓滑，我都门清，你只管跟着我跑就行。”
男孩对当哥这件事总是格外执拗，连富冈义勇这种谦和的男孩也是如此。
富冈义勇抬眼看了看自己肩头那只手，又看了看冬月璃，神情认真地纠正：“我比阿璃大，你该叫我师兄。”
冬月璃的笑容僵了一瞬，师姐的派头还没摆热乎，就被富冈义勇一句话卸得干干净净。
她没法反驳，除夕一过，她十一，义勇十三，自己确实小他两岁。
但她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性子。
冬月璃眼珠一转，摊开五指，亮出一个新的提议，眼里闪着狡黠和挑衅的光：“那这样，我们比比，谁先到家谁就是老大，输了的，得恭恭敬敬叫赢家一声师兄或师姐，不许反悔，击掌为誓。”
话音落下，一阵山风从谷底猛地灌上来，富冈义勇额前的刘海被风拂乱，露出底下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他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公平，伸出手，干脆地与冬月璃击了一掌：“好。”
夜里的狭雾山比白天难跑得多。
雾气从谷底漫上来，像潮水一样填满了山道的每一个凹陷处，冬月璃跑在前面带路，凭记忆判断每一个岔路口该往左还是往右，富冈义勇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机关十分密，跑出去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她已经带着富冈义勇躲过了三道绊索、一个陷坑和一根从侧面弹出来的木桩。
两个人速度不相上下。
冬月璃在前面领跑的时候，富冈义勇就跟在她后面，始终差那么几步；冬月璃要是在某段上坡路慢下来，他就默默超过她，但超过之后也不跑远，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跟丢。
他们在山腰的竹林附近交换了三次前后位置，冬月璃从一块大石头旁边抄了近道，把他甩在身后；义勇在穿过一片灌木丛时比她少绕了一个弯，又追了回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让谁，但谁也不真的甩掉谁。
快到家的时候，冬月璃急了。
长屋的檐角已经在前方的雾气里隐隐约约地露出一个轮廓，再拐一个弯、穿过最后一段坡路就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义勇只差她半步。
不行，师姐的位子不能让。
她加快了速度，脚踩在碎石路上哗啦哗啦地响，风声从耳边灌过去，冰凉的空气呛进肺里。
她冲下最后一段缓坡的时候，听见右边有什么东西“咔嗒”响了一声。
是机关？
但声音的方向不对，和她记忆中那个位置不一致，可能是鳞泷爷爷新布的。
她脚下已经来不及收住了，身体正在往前冲，惯性拽着她直直地往那个声音的方向撞过去。
按最坏的情况算，最多是脸上被划一道口子。疼一下的事，不要紧。
她有愈合能力，鬼血的副作用在紫藤花茶的压制下已经不会让她难受了，但那点血带来的好处还在，伤口能在一瞬间愈合。
她为了追求速度，没有偏头去躲。
突然一道身影从她旁边切过来，黑暗中她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划过去，只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
冬月璃先到了家。
她站在长屋门口的石阶上，喘着气，回头看着富冈义勇从坡下慢慢走上来。
他右手捂着自己的左小臂，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在往外渗，沿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石阶上。
冬月璃愣了下，冲过去一把抓住富冈义勇的手，掰开他捂在伤口上的手指。
伤口从腕骨上方一直拉到肘弯附近，皮肉翻开，边缘整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切过去的，血还在往外冒，黏稠地糊了她一手。
她想起黑暗中那声裂帛般的撕裂声。
那不是机关的声音，而是布料被割开、皮肉被划破的声音。
冬月璃猛地抬起头，瞪着富冈义勇。
“你是笨蛋吗？”话音出口的瞬间，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不知道你自己会受伤吗？”
月光从雾气的缝隙中透下来，把富冈义勇整个人笼在一层淡白色的光晕里。他手臂上那道伤口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肘弯，皮肉翻卷，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指尖滴落在石阶上，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
他看着她，轻笑道：“阿璃没有受伤就好。”
冬月璃咬着嘴唇，视线一下子模糊了，心疼和愤怒搅在一起堵在胸口。
她一把握住富冈义勇的手腕，拽着他往自己房间走：“跟我进去上药。”
药箱放在柜子最上层，她搬了凳子踩上去，够下来的时候箱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用下巴抵住，抱稳了。
富冈义勇坐在她铺好的被褥旁边，乖乖伸出左臂。
冬月璃跪坐在他对面，打开药箱，取出纱布和药膏。
她的手有点抖，挤药膏的时候挤多了，抹上去的时候涂得不均匀，她抿着嘴又涂了一遍。
富冈义勇始终没有哼一声，也没有缩手臂，就那样安静地伸着，任由她摆弄。
冬月璃缠纱布的时候缠得太紧了，疼得富冈义勇的手指微微蜷，她赶紧松了松，反复了好几次才勉强缠好，丑得要命。
她吸了吸鼻子：“好了。”
富冈义勇低下头，看着冬月璃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
她的手沾着药膏和血渍，指甲缝里还有跑山时蹭进去的泥。
富冈义勇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纱布缠得厚厚实实的左臂，突然强调：“是阿璃先到的。”
他抬眼，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坦率：“所以，你是师姐。”
看富冈义勇这一板一眼的样子，冬月璃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明明手臂上还流着血，他却只记得那个约定。
她伸出手，碰了碰富冈义勇手臂上凹凸不平的纱布。
“不对，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慢了这一步。如果我连这都分不清，还当什么师姐？”她抬起头，眼中映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色，比任何时候都清：，“这场比试，是我输了，愿赌服输。”
冬月璃严肃且郑重地宣布：“你是我的师兄，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还想说什么，可目光落在冬月璃那张认真到极点的小脸上，所有想要推让的话语，忽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
察觉到了富冈义勇的愣神，冬月璃弯起嘴角，绽开一个笑容，泪痕还挂在脸颊上，却笑得像春光一样明媚：“而且啊，有你和锖兔两个这么优秀的师兄做榜样，我这个师妹，也会越来越强的！”
“我可不会被你们甩得太远哦！”
*
那段在山中追逐月光的日子，持续了整个冬末。
每晚跑山的路线都会变化，鳞泷爷爷会把机关重新布置，让冬月璃的记忆优势一次次归零。她不再能轻松地带路，有时和义勇并肩摔进同一个陷坑，有时在浓雾里走散，各自凭着感觉摸回家门。
体力在反复的奔跑中沉淀成肌肉的记忆，呼吸从急促的喘息变成了有节律的鼓点，当冬月璃能闭着眼睛听完整个山风的声音、提前判断出下一处机关的位置时，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了。
春雪消融的时候，冬月璃和富冈义勇完成了淋瀑布修行。
鳞泷左近次把他们叫到院子里。
“从今天起，练呼吸法。”
鳞泷左近次教了几次呼吸技巧，富冈义勇握着木刀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吸气，呼气。
一道蓝色的水光从刀尖划出去，铺开在空气中，像一小片海。
冬月璃看呆了。
富冈义勇的水呼颜色太深了，那种蓝她只在锖兔的刀上见过，两个人的水呼都是一样的颜色，一样铺展开来的宽度，一样落刀时那种不急不慢的从容感。
鳞泷左近次站在义勇身后，天狗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然后他让锖兔带着富冈义勇去练挥刀，用的是真刀。
冬月璃一个人留在了院子里，站在院子中央，一遍遍的按照水之呼吸法技巧挥刀。
木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没有效果。
再来一遍。
一百次。
两百次。
……
冬月璃的虎口处的皮被刀柄的绳纹磨出了一块红印子，再过几天可能会变成水泡。
她挥刀第两千次的时候，鳞泷左近次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老人站在院子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近，上下打量着她：“阿璃，你有没有觉得，你落刀的时候，身体里有一种‘堵’的感觉？”
冬月璃想了想，点头。
每次挥刀，气走到胸口的位置就慢下来，不是停了，是像水流碰到了石头，绕得过去，但流不快。
她以为那是练习不够，再多挥几次就好了。
鳞泷左近次伸出手，捏了捏冬月璃的肩膀，然后移到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脊柱，从上到下慢慢地捋了一遍。
“你身体寒气重，”老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失望，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的事实，“和水之呼吸不太合，强练会伤身体。”
冬月璃：“……”
练不了？
这几个月的训练，每天跑山、挥刀、蹲步法、砍木桩，手心的茧一层叠一层，砍断了四根木刀，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结果呼吸法练不了？
这就好比一个学生复习了一整年，信心满满走进考场，坐下，翻开试卷，发现自己走错了考场。
亏她还想着早点进鬼杀队，挣得一柱之位斩杀上弦。
结果，成为柱的大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冬月璃双手撑着地跪了下去，膝盖压着几片没扫干净的枯叶。
她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呵，我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的……”
鳞泷左近次：“……”
“阿璃，”鳞泷左近次习惯了冬月璃偶尔冒出的中二言论，无奈扶额，“我说的是你不适合练水呼，没说你不能练呼吸法。”
冬月璃抬起头，荷包蛋眼盯着老人家：“我还有救？”
“你的挥刀速度不差，”鳞泷左近次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型也正，水之呼吸你用不了，但它的感觉你可以用，你把感觉留下，把水换成适合你体质的东西。”
冬月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膝盖磕在地上磕得有点疼，她拍的时候龇了一下牙。
“换什么？”
“那是你的事，”鳞泷左近次说得理直气壮，像是一个老师把一道不会做的题扔给学生，“呼吸法是工具，不是枷锁，人刀合一之前，先得人呼吸合一，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你来摸索，我来帮你调理。”
当天，冬月璃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下午坐到天黑。
她把木刀放在膝盖上，盘腿坐着，闭上眼睛，开始摸索自己的呼吸。
她试着让呼吸变慢，深到空气进入肺部的每一个角落，从血液渗进肌肉，让那股气冷下来。
呼——
她呼出第一口气。
月光下，她的呼吸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团白雾。
冬月璃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木刀的刀身上，覆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细得像盐，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银光。
她的呼吸，让空气里的水分凝住了。
冬月璃低头看着刀身上缓缓融化的冰。
她举起刀，缓缓吐出四个字：“冰之呼吸·壹之型·雪幕。”
木刀挥下的一瞬，由无数片六角形的雪花组成的铺天盖地的冰幕沿着刀身蔓延开去，每一片雪花都有棱有角，边缘锋利得像剃刀，以木刀挥落的方向为轴心，呈扇形向前爆开
无数片雪花从那片冰幕中脱离出来，前赴后继地撞上那根碗口粗的青冈木，斜着贯穿桩身，木桩的上半截沿着裂口缓缓滑落，断面光滑如镜，摔在地上。
咚。
一声沉闷厚实的的撞击声，在狭雾山安静的夜里炸开。
上半截木桩滚了两圈，停在冬月璃脚边。
切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木头断面上的每一根木纹都被冰晶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层冰幕已经消散，但空气中还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月光里缓缓飘落。
冬月璃还保持着挥刀结束的姿势。
锖兔和富冈义勇握着刀走进院子时，漫天的冰晶正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两个少年同时怔住，下意识伸出掌心去接那一片片细碎的凉。
那凉意顺着掌纹渗进来，和冬日里真正的雪花别无二致。
鳞泷左近次从屋内出来，在廊下站定，负手而立。
他望着院中那场不合时令的细雪，面具下的目光微微颤动。
水之呼吸的波纹他见过千百遍，但眼前这片晶莹，是独属于阿璃自己的路。
冬月璃转过身来，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挥刀时的专注与紧张。
但当她的目光与廊下的鳞泷左近次对上时，那绷紧的神情瞬间瓦解，化作了眉梢眼底怎么也压不住的狂喜。
她像个得到至宝的孩子，举着木刀一蹦老高，每一个音节都跳跃着无与伦比的兴奋。
“爷爷！我找到属于自己的呼吸法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