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玩家成为剑士的日子9 “为什么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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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孩子都学会了呼吸法之后，鳞泷左近次调整了训练计划。
每天的体能训练照旧跑山、挥刀、淋瀑布、砍木桩，一样不少，但新增了一项：互相切磋。
木刀撞击的声音从此成了狭雾山日常的背景音，从早响到晚，清脆的“咔咔”声在山谷里来回弹跳，有时候会惊起一群山雀，扑棱棱地从竹林里飞出来。
冬月璃、锖兔、富冈义勇三个人实力不相上下，但拆开来看，各有长短。
锖兔提前学了几个月呼吸法，熟练度明显高出一截，他的水呼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呼吸节奏了，身体自己记住了那个频率，收放之间几乎没有停顿，速度也是他最快，冬月璃有时候还没眨完眼，锖兔的木刀就已经停在她咽喉前三寸的地方了。
冬月璃能稳定地输出冰晶，挥刀时刀刃上会覆一层薄霜，落刀的地方会留下细细的冰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但有个问题，时间长了，她的手腕会冻伤，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僵，手指渐渐不听使唤。
她一开始不肯说，咬着牙继续挥，直到锖兔注意到她落刀的角度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到腕口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紫色，摸上去冰凉。
锖兔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天之后的切磋，他总会在差不多的时间主动喊停。
富冈义勇的水呼没有锖兔那么快，但他的型是最标准的，每一次起刀、落刀、收刀，角度、力度、节奏，分毫不差。
鳞泷爷爷看过他挥刀之后，只说了一句“很好”，就再没有纠正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这天，三人照例在林子里切磋，木刀你来我往，冰晶与蓝水在空中交错，偶尔会撞出一小片闪亮的水雾，在阳光下短暂地挂一道彩虹。
打了不知多少回合，最终是锖兔的木刀先碰到了冬月璃的手腕。
不是他速度快了多少，而是冬月璃的手腕已经开始僵了，收刀慢了半拍，被锖兔抓住了破绽。
同时，锖兔的侧腹也暴露在义勇的刀尖下，富冈义勇没有刺出去。
三个人同时停下来。
锖兔收刀，看了看冬月璃的手腕：“休息。”
三个人拖着木刀走到边缘的草丛里，坐下来。
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快要到膝盖，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被草叶埋了半截，只露出三个脑袋。
冬月璃把手腕翻过来看，红紫色已经褪了一些，但皮肤还是凉的。
她把手腕贴在草地上，微暖的泥土让她好受了些。
锖兔把木刀横在膝盖上，望着山道入口的方向：“过几个月就是鬼杀队选拔了，我们三个一定都能进，选拔的时候，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冬月璃偏过头看他：“我和义勇现在也很强的，要一起加油。”
她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三个人中间。
富冈义勇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锖兔，没领会其中的意思。
锖兔第一个把手搭上去，手背朝上，压在冬月璃手背上。
富冈义勇恍然，把自己的手覆盖在最上面。
“加油。”冬月璃说。
“加油。”锖兔说。
“嗯。”富冈义勇郑重点头。
但好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半个月，冬月璃注意到富冈义勇不太对劲。
训练的时候他开始走神，木刀落下的角度偏了，被锖兔连续击中三次，他连躲都没躲。
挥刀练习的时候他挥到一半停下来，握着刀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冬月璃忍不住问他：“义勇，你到底怎么了”。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事”。
但他的水呼骗不了人，那道蓝水比平时淡了，失了原本的清透。
冬月璃实在担心富冈义勇，又把他堵在了廊下。
“义勇，”她伸手拦住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富冈义勇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手攥着衣角，冬月璃没有催他，就那么站着，等他开口。
过了很久，义勇才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茑子姐姐的生日快到了。”
冬月璃的心沉了下去。
“姐姐以前过生日的时候会做红豆饭，”富冈义勇的嗓音哽咽，“把最大那碗给我，上面洒芝麻，她说吃了会长高。”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我……”
富冈义勇又变成了冬月璃第一天见到他时的那个样子，蜷缩在被褥前、抓紧被子、眼泪汪汪的小哭包。
冬月璃不知道怎么劝他，什么话在痛失至亲的富冈义勇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又是两天过去了，富冈义勇没有任何好转。
冬月璃急得嘴上起了个泡。
这天中午，三个人照例在院子里切磋，富冈义勇连续被冬月璃击中了四次，木刀脱手飞出去，他走过去捡刀，捡起来之后没有转身回来，就那样背对着她们站着，握刀的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地颤。
锖兔大步走过去。
冬月璃以为他要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锖兔最近越来越是个靠谱的师兄了。
但锖兔走过去之后，二话没说，伸手直接拎住了富冈义勇的后脖领往外走。
富冈义勇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木刀差点掉了：“锖兔？你干什么？”
锖兔没回答，头也没回地拽着富冈义勇穿过院子，往山道方向去。
富冈义勇晃着双手挣扎：“锖兔，去哪里？”
锖兔还是没理他，拎着他的领子继续走。
冬月璃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木刀，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的山脊上。
冬月璃扫了一遍院子，厨房的柴劈了一堆，把鳞泷爷爷晾在外面的衣服收了进来。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然后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托着腮，望着山道入口的方向。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回来了。
冬月璃连忙从石阶上站起来，跑过去迎接两人。
锖兔走在前面，衣服上全是草汁和泥巴，他身后跟着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的背挺得比出门时直了一些。
锖兔走到冬月璃面前，竖起大拇指：“搞定了。”
富冈义勇还是哭过的样子，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像一条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鱼，湿漉漉，可怜巴巴的。
但他的眼里有光了。
可他的左边脸颊肿了，从颧骨到下颌，一整片鼓起来，像被扇了一巴掌。
冬月璃仅用零秒就猜出是谁干的。
她幽幽地望向锖兔。
锖兔迎着她的视线，坦坦荡荡地勾唇一笑。
冬月璃无奈地叹口气。
虽然办法粗暴了点，但好歹效果达到，富冈义勇重新振作起来了。
冬月璃转身走进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走回来，把布巾浸湿，拧干，递给富冈义勇。
“敷一下。”
富冈义勇接过布巾，按在脸上。“嘶”了一声，然后又按住了，没有移开。
“义勇，”冬月璃问，“明天你会好好训练吗？”
富冈义勇低着头，布巾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蓝色的眼睛。
锖兔那一巴掌扇的很重，布巾下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这些天，他让身边的人担心了。
“嗯，”富冈义勇声音闷闷的，但很笃定，“会的。”
*
鬼杀队选拔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锖兔和富冈义勇的呼吸法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两个人的水之呼吸在院子里展开的时候，一道宽一道急，一道蓝得像深海，一道清得像浅湾，有时候撞在一起，溅起的水花能飞到廊下。
但富冈义勇的速度比锖兔差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如果锖兔是雷光，富冈义勇就是闪电劈开后留在天边的那道余烬，稍慢，但更沉更韧。
冬月璃不一样，她的冰之呼吸还在跟她较劲。
她的身体跟不上，每一次挥刀，冷气从肺里涌出来的时候，她的支气管就又疼又紧，然后那股冷意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冻得她指头发青。
她练完一轮，院子里就多一层冰晶，在日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太阳一出来，那些冰晶就化成水，顺着木桩往下淌，把地面积出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
鳞泷左近次观察了几次冬月璃练习，帮她调整了呼吸的节奏、挥刀的幅度、落刀的时机。
“呼吸再浅一些，不要把气逼到末梢。”
“手抬高半寸，冷气就不会倒灌进肘弯。”
“收刀的时候吐气，不要憋，你憋着一口气，寒气就锁在肺里了。”
……
冬月璃一条一条地改，冻伤从手指蔓延到手腕，连手臂上都是淡红色的冻疮印子，碰一下就痒。
她用鳞泷爷爷给的药膏涂，涂完凉飕飕的，像糊了一层薄冰，倒是挺配她的呼吸法。
“杀普通的鬼没有问题，”鳞泷左近次在看过她最近一次练习后，中肯评价道，“但如果要用全集中呼吸，以你现在的技巧，会伤到肺。”
冬月璃：“全集中呼吸？”
鳞泷左近次点了点头：“鬼杀队里的柱，都是全集中呼吸，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用呼吸法强化身体，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任何时候，呼吸都不能断。”
“你的冰呼对身体的负担比水呼重得多，普通的间歇性呼吸，你的肺还能承受，如果强行全天候全集中，寒气会一直留在你的身体里，像冰刃一样反复割你的气管和肺泡，你还小，现在伤了肺，这辈子都养不回来。”
冬月璃听完，陷入沉思。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普通的鬼，而是上弦之贰童磨。
她得练到能砍下他脑袋的位置才行。
而那个位置的入场券，是全集中呼吸，是柱。
冬月没有再和锖兔、富冈义勇切磋。
她的身体现在就是一个不太稳定的冰窖，每一次全力挥刀都是在测试自己的极限，她不想在某次切磋中突然倒下去，让锖兔和富冈义勇为了等她耽误训练进度。
所以这几天她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练，院子里到处都是冰晶和雪花，落了厚厚一层，太阳出来化成水，水还没干透，新的一层冰又覆上来了。
木桩的根部积了一圈又一圈的冰碴子，像年轮一样，记录着她这几天挥了多少刀。
傍晚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沉到了山脊后面，狭雾山暗了下来。
冬月璃练完最后一轮，收刀，把木刀靠在廊柱上，想去厨房喝口热水。
她的腿突然不听使唤了，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栽下去。
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手掌擦在碎石上，火辣辣的，视野越来越窄，她想喊人帮忙，但喉咙像被冻住了，发不出声音。
*
晚上，切磋训练结束。
锖兔在河边洗竹筒，富冈义勇先回去了。
洗完竹筒，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提着东西往长屋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富冈义勇匆匆跑过去的身影。
锖兔加快脚步跟上去。
院子里，富冈义勇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把冬月璃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一只手搂着冬月璃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低着头，贴着她结了霜的头发。
锖兔站在门口，看见富冈义勇抱紧冬月璃，胸口又闷又疼。
冬月璃的睫毛颤了颤。
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富冈义勇的下巴。
“你醒了？”富冈义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冬月璃嗓音干涩：“我晕倒了？”
“嗯，我一回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
冬月璃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她想坐起来，富冈义勇没有松手：“你脖子上有冰霜，先别动。”
冬月璃这才注意到，她正靠在富冈义勇怀里，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渗进她被冻僵的指节。
她耳朵发烫，想说“我自己能走”。
“我送你回房间。”富冈义勇见她试图站起来未果，截断她未说出口的话，打横将她抱起来。
冬月璃整个人悬空，本能地抓住了富冈义勇的衣领。
锖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地上的冰晶还没化完，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光。
锖兔跟着往长屋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突然觉得现在过去不合适，在走廊中间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
冬月璃冻伤了。
鳞泷左近次检查完她的喉咙和肺，给她的手臂和脖子敷上冻伤药。
她被勒令待在房间里修养，闲来无事，坐在榻榻米上看书。
这是鳞泷爷爷昨天从山下带回来的一本旧书，讲的是战国时代的风土人情，配了几张粗糙的插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她看得津津有味。
日光落在她露出来的那截手腕上，纱布下面隐约透出药膏的淡绿色。
她翻过一页。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锖兔探进一个脑袋。
他看了一眼冬月璃，整个人挤进来，把门拉上，手里抱着一个小暖炉。
“鳞泷爷爷说你不能受凉。”他把暖炉放在冬月璃旁边。
冬月璃冲锖兔调皮一笑：“谢谢师兄。”
锖兔听到“师兄”两个字，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他在冬月璃旁边坐下来，眼睛看着纸障门上的光影。
那光影淡淡地映在障子上，边缘模糊，微微晃动。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傍晚富冈义勇跪在地上，把冬月璃紧紧抱在怀里的画面。
锖兔当时站在门口，胸口闷得发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觉得那一刻站在院子里的自己，好像离他们很远。
现在坐得这么近，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泛上来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伸出手，探了探冬月璃额头的温度。
冬月璃被锖兔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书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她膝盖上。
她往后缩了一下：“你干嘛？”
“看你有没有着凉发烧，”锖兔的手没缩回去，顺势贴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几秒，把手收回来，又翻了翻手腕贴贴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温度。
“好像没有。”
“你量体温用手就行了吗？你又不是温度计。”冬月璃弯下腰把书捡起来，用书脊敲了一下锖兔的膝盖。
“我手比温度计准。”锖兔自信满满。
“哪来的自信？”
“鳞泷老师说的。”
“爷爷什么时候说的？”
“以前。”
“……”
冬月璃无言以对，把书翻开继续看：“你今天没和义勇训练吗？”
“老师说让我们休息一天。”锖兔看冬月璃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视线，又伸手拨了一下她垂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冬月璃察觉到不对劲。
她转头盯着锖兔：“你今天很奇怪。”
又是探额头，又是别头发的，平时没见他这么黏人。
“哪里奇怪了？”锖兔的手缩回去，语气有点心虚。
“就是，”冬月璃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索性直接说，“感觉像有什么话要讲，却不敢。”
“鳞泷老师让我好好照顾你，”锖兔的声音有点紧，“他原话是‘阿璃受了寒，你多照看着’，我这不是在照看着吗？”
冬月璃抬头看了他一眼。
锖兔的脸正对着纸障门的方向，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的耳根和脖子都是粉的。
明明是他一本正经地在那照看着，结果她没事，他一番忙前忙后倒把自己给弄害羞了。
“哦，”冬月璃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弯了一下，“那谢谢你照看哦，师兄。”
她故意把“师兄”两个字咬得慢悠悠的。
锖兔一个激灵，觉得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全被冬月璃看穿了，耳根比刚才还红了几分。
他张嘴就想辩解，可冬月璃已经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书了，留他一个人举着话，没处搁。
他鼓了鼓腮帮子，两只手撑在身后的榻榻米上，安静地陪她晒太阳。
要是换作平时，锖兔早就坐不住了，从前他就是因为太好动不肯安心练下盘基本功，被鳞泷师父罚过不止一次。
可今天。
锖兔偷瞄着冬月璃恬静的侧脸。
他竟然觉得这样待着好像也不错。
门外，富冈义勇端着热茶，站了很久。
他本来是送茶的。
鳞泷老师说冬月璃不能喝凉的，让他煎一壶热茶送过去，他煎好了茶，倒进杯子里，端到冬月璃房间门口，刚要开口喊，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他站在门外，没有出声，纸障门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很窄，只够他看见一小块画面。
锖兔温柔地伸手探冬月璃的额头，冬月璃笑着用书敲他的膝盖；锖兔自然而亲昵地把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富冈义勇端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茶盘上的杯子还冒着热气，白雾一缕一缕地往上飘，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推门进去，把茶放下就走，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锖兔已经在里面了，冬月璃有人照顾，他进去，只会让他们停下刚才的对话，把那份热闹收回，然后转过头来看他，客客气气地笑着说一句“啊，是义勇”。
他不想听那句话。
太客气了，像是把他算作这里的一员，却又没有真心把他算进去。
富冈义勇把茶盘放在走廊上，退了两步，转身往回走。
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溅出来一小滴，落在托盘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玩家成为剑士的日子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