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谈心 你是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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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衣料传到肌肤，熨得李卿暮心脏滚烫。
他叹息一声，将人虚虚揽在怀里，背上的伤硌得生疼，他也毫不在意，药香味取缔了海棠花，楚越神思恍惚，这才意识到从狱中出来后李卿暮也曾这样抱着他喂药。
“你这么坐舒服吗？”李卿暮问。
楚越坐在榻边，两人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他挺着腰靠在李卿暮怀里，闻言方觉腰像铁板一般，掌心的伤口也有些刺痛，“不舒服。”
脸下的胸腔微微震动，是李卿暮在笑。
他拉开楚越，坐直身子拆开他掌心的纱布。微微蹙眉，果真是夏季炎热，这会儿功夫鲜血已经凝固，将纱布和掌心黏在一起，李卿暮一边轻吹一边慢慢揭开，用净水擦拭干净，重新撒上药粉、裹上纱布。
楚越收回视线，方才情绪激动，这下回神后耳尖烧得通红，一向沉稳的眉眼也乱了分寸，不敢直视李卿暮，扭头盯着薄纱外，另一只手局促地攥紧腰带，先前盘旋在心头的那丝难过荡然无存。
他垂下长睫，保持缄默，心中忐忑地等着李卿暮的动作，面上赧然，只能呆呆地任凭李卿暮上下其手。
待缠好纱布，李卿暮往榻里侧了侧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楚越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露出一丝犹疑，片刻后还是轻轻坐了过去。
李卿暮还掀开薄毯搭在楚越腿上，楚越挡了一下，小声嘟囔句，“热。”
“好，那就不盖。”
李卿暮僵着肩膀半抱着他，抬手掀开薄纱，夜风呼地钻进来，楚越抬眼便看到了圆月，如浩渺星空的眼眸，安静地俯瞰这尘世。
“跟我讲讲，京城最近如何。”李卿暮用下巴蹭着楚越的头发。
说到这里，楚越心中旖旎心思消散，“越戈出了点事，我让他去找了胡将军，本意是想让胡将军管着他，也不知道管不管得住。”
“越戈？”李卿暮脑子转的很快，“是骊山那边的事？”
楚越点点头，“是……”心中暗自思索，他要告诉李卿暮一切事情吗？
李卿暮知他心中想法，兀自转了话头，“胡政骁在、将离在，再不济还有裴敬秋兄妹、我皇兄，偌大的京城总不会让他人只手遮天。
“再不济，晚水不也在？”
楚越并不意外，“你早猜到她在我身边了？”晚水对他忠心耿耿，他又怎么感觉不到。
“她去保护你，挺好。”
说到晚水，怎么能绕的开他弃了晚水的原因。沧州时的短暂一面，大雨将两人隔开，滂沱大雨关上了两人的心，满腔爱意也都随着雨水流淌，收都收不回来。
“我以为将离会同步给你京城的消息。”
“湘州情况危急，很多信或在路上丢失，就连我的密谍网都打散了一角。我此次来，一是治水患，二是重建密谍网。
“有将离和皇兄在京城，能替我护着你。”
楚越不说话，默默地靠紧了一点。忽地想起什么事，“你背上的伤……”
李卿暮垂眼看他，又蹭蹭他的头，“嗯，有点痛，你帮我换药吧。”
楚越急忙抬起头，“不早说。”他撤开身子，拿药的功夫李卿暮已拉开了衣裳，趴在手臂上。
背上血丝浸透了纱布，留下零星殷红，越往四周越淡，像是被水晕开的海棠花。
月光下，李卿暮背部肌理分明，楚越手指在上面轻轻掠过，被碰到的地方一阵阵发烫，药粉渗进伤口，药草味无声地缠绕在方寸营帐中，两人心中都漫着说不清的悸动。
“你帮我修面了？”李卿暮摸着光洁的下巴。
楚越手上动作不停，“嗯。”
“很邋遢吗？”李卿暮问。
背上的手顿了下，“不。只是湘州百姓众多，流民亦多，保持洁净仪容，以免乡民惶恐生疑，不敢近身诉苦。”
李卿暮点点头，“所以好看？”
背上系扎纱布的手突然用力，李卿暮轻呼一声，身后的人抿着唇不说话。
“好了。”楚越收好药瓶。
夜深有些冷了，李卿暮侧过身，“这些天都没有睡好吧？来。”
楚越不扭捏，与他面对面躺在了榻上。
李卿暮掀起薄毯将人裹住，这张榻顿时有些显小。
楚越抱住他的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你抱紧点，再紧点。”他需要一个紧到窒息的拥抱。
于是李卿暮牢牢抱住他。可过了很久，怀里的人还是有些不安地动着。
“睡不着？
“那跟我讲讲，你跟太后达成了什么交易？她力荐你升迁？”
楚越突然就清醒了。这个人果然很聪明，“你猜？”
于是李卿暮开始思考，“有求于人一般都是两种，一是威逼，二是利诱。我猜太后对你双管齐下。
“一来，李克身边有个纪子衿，他可是你的得意门生，你与他师生情谊深厚，当初你落狱时，他甚至违抗圣命替你求情，这才从国子监贬成了一个随身侍读，阴差阳错进了靖安王府。如今看来，这里面恐怕也有太后的手笔。
“二来，”李卿暮顿了顿，说起了两人间的矛盾点，“太子。太后想要扶持李克，最关键的就是太子之位，如今虽然空悬，但被罢黜的李卿野仍是最有可能重回东宫的皇子。所以她许诺你，你帮李克成为太子，她帮你报仇，处理掉李卿野。
“但现在么，李卿野不可能重回太子之位。”李卿暮淡淡地说。
楚越在他怀里抬头，额头擦过他的喉结，他往外撤了点，“哦？这么肯定？二皇子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朝中也有诸多大臣支持他，而且还有嫡长子继承制横在前面，只要他不作妖，不无重回东宫的可能。”
李卿暮低下头，薄唇擦过楚越的头顶，“凭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我会留他性命，但绝不可能让这种人对江山指手画脚。
“而且，父皇如今最宠爱的皇子，是我。”他眼睛里带着笑意看向楚越。
楚越只疑惑了一瞬，忽然就想通了，他差点忘了，重生。
听裴敬秋和晚水他们所说，上一世，李卿暮为了给自己报仇，去建军功、整吏治，朝夕伴驾。李辽又是武将，自然更喜欢战场厮杀的皇子，他就这样一点一滴、日积月累地赢得李辽的信任和宠爱。
这种情况下，李辽就是推翻皇家传承，也要力排众议将皇位传给最像他的皇子，而李卿暮越优秀就越证明，先皇的选择没有错，武将出身也能平邦治国安天下。
天威难忖，圣心无常，帝王的眷顾和喜爱朝夕易改，今日捧在掌心，来日弃如敝履。
于是李卿暮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多年的隐忍自持，才换得帝王一眷临身。
位极人臣之时，再也压不住心中夙愿，毅然上禀筹谋数年的事，寥寥数语触碰了帝王内心的逆鳞。
楚越望着李卿暮，想通了很多事。
所以李卿野谋逆一事漏洞百出，但李辽还是决然废了太子；
犯了军饷贪污案的自己，坑害二十余万军士性命，也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一路提拔；
他自请前往湘州，李辽也欣然同意……
原来李辽是在利用自己，“哄”李卿暮，只求他心甘情愿地坐上皇位，接手这大启江山。
楚越心情有些复杂，“你想要吗？”
李卿暮没有追问，他知道楚越说的是那乘龙位。
他抱着楚越的手轻轻下滑，握住了裹着纱布的手。
“阿楚，我不骗你。我想要，但也不想要。
“只有坐上那皇位，我才能给你正名。科举舞弊的谣言也好，北域贪腐的真相也罢，都只能通过改朝换代，利用皇权的更迭作保，这样才能让天下人看清真相。”
楚越心中震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我又不想要。历朝历代，皇位的更迭都伴随着流血牺牲，帝王家虽没什么情义，但为争夺那权术牢笼而兄弟相残，我不愿，我只想和你朝夕安稳。
“还有这水患、灾荒、流民，江山看似无限繁华，实则是千斤重担。”
李卿暮望着帐顶，“可是又偏偏只有这个位置，我才能真正帮到你。”
楚越呼出一口气，受伤的手紧紧与李卿暮交握。
云淡风轻的寥寥几语，是李卿暮咬牙坚持了两世。
他喉咙吞咽一下，“跟我讲讲，你上一世的事情。”
夜更深了，外面蝉鸣鸟叫，“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夜幕中他脸色一红，“比如，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李卿暮嗤笑一声，“想听这个？那就要从彻云书院说起了。不过，”他话音一转，“今日不说这些。”
……这人分明是在逗他。
楚越按下心底情绪，努力拉回思绪，“那继续说方才的事情。
“你说了这么多，可是没提到李克。
“如今在朝中大臣眼里，我是太后保举的。而我的身后，有国子监的学生，他们或多或少听到了风声，难免有倒戈的，再加上先皇传位时的秘事，李克未必不会坐上太子之位。”
李卿暮脑海中浮现出李克半大小子的模样，他记忆中还是那个为鸡腿撒泼打滚的孩童，上次一见居然已玉树临风，颇为意气风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