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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交心 你是爱我还 ...
李卿暮嫌弃地往后退了退,“太脏了你。”迦叶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还抬起胳膊左右嗅嗅,“贫僧这都是为了谁啊?王爷前些年捐赠的香火钱贫僧此次都带来了,上次沧州用了不少,这次尽数投到了湘州,贫僧的云栖寺又无钱修缮了。”
迦叶眨眨眼,全无出家人的刻板,笑眼弯弯地往前凑,尽管李卿暮在不断后退,“王爷慈悲为怀,如今禅院风雨侵蚀,殿宇倾颓,香火难支,贫僧对着古刹实在于心难安。就连王爷抄的经书,都无力再保存。”
李卿暮不为所动。于是迦叶话锋一转,放缓语气,“听闻王爷素来乐善好施,若能多捐些香火钱,助贫僧彩绘佛身、重整殿宇,日后贫僧定朝夕诵经,为王爷祈福延寿,恭祝王爷与楚大人百年安康。”
直到迦叶说到最后一句,李卿暮终于抬眼看他,“把王府给你修成寺院,你看行不行?”
迦叶真在思考,“不行不行,王府地处繁华,不宜禅修……王爷?”
不等他说完,李卿暮已经转身离开。
迦叶笑了笑,松口气,看这样子应该不严重。
——
临近傍晚,楚越在一个小侍卫的指引下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瓦盆盛着兑过草药的温水,水量很少,只够他简单擦拭。他褪去外衣,揩去浮尘,末了又用艾草熏扫周身,散去浊气,出来后便看到等在一旁的李卿暮。
他还散着头发,穿着简单的素衣,水汽蒸熏下,衬得他皮肤白皙,夜里宛如话本里的懵懂书生。
李卿暮顿了下,“给你准备了一处新的营帐,这里衣食匮乏,境况拮据,楚大人勉强迁就一下。”
说着便转身为他带路,楚越提着瓦盆跟上。
从背后看他,李卿暮肩背挺拔,步履稳健,若不是之前看到他在榻上的虚弱模样,哪里能想到他染了病呢?楚越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强装镇定还是真的有所好转。
两人一路未语,及至营帐前,看见迦叶从里面走出来,他见到两人后满意地点头,“这个营帐倒很合贫僧心意,殿下费心了。”
李卿暮不搭理他,“现在帐幕筹措困难,营帐紧缺,楚大人暂且与迦叶将就几日。”
楚越欲张嘴,却被远处的袁弘昌打断,“王爷!”李卿暮闻声前去,身后的迦叶也在招呼楚越过去,见面未曾说一句话便又背身分开。
走进营帐,见里面打理得还算利落,开了很大的帐眼,上面覆了薄纱透风,帐幕的缝隙间都塞上了布条,以免外面潮气入侵。
楚越踩在干爽的禾草上,帐内放了两张榻,迦叶占了其中一个,余下一个上面铺着粗麻布,侧方木架上放着他的包袱,干粮、药瓶等都分门别类地放在矮案上。
一股淡淡的艾草香传来,楚越坐在榻上,透过薄纱看着外面圆盘似的月亮。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和李卿暮一同度过了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从他出狱初醒,到阁楼上的遥遥相望,再到骊山一场共浴,最后是雨中的剖心。他一步步将李卿暮推得越来越远,直到这人收走满腔热忱,敛去所有暖意,再见时只剩下言语疏离,终于变成了他一直想要的客气、生分的关系。
可是他为什么会想起满院的海棠花和依偎在李卿暮膝下的梨花?为什么心头钻出一丝委屈和难过?明明这段感情无情无义不要的是他,毫不拖泥带水让人收回去的也是他。
楚越独自坐在帐中,他不曾应允半分情意,如今却暗自烦躁,气自己挂怀这段已过的情事,又气自己被这份理所应当的疏离牵动心绪。
他恼怒地栽在榻上,望着帐眼外的圆月逐渐睡去,迷迷糊糊地想,李卿暮也睡了吗?晚间的药吃了吗?等明日他要和李卿暮换个营帐……楚越想着这些,慢慢卸下一身疲惫。
翌日清晨,楚越养足了精神,起了个大早。
如今他到了湘州,必不能再让病中的李卿暮操劳,若是今早还看到他在外面指挥,他必会捏着他的脖子将人强硬地摁到榻上去休息。
杂事繁多,楚越一直忙到午时才得空休息,吃完饭正往沟渠去时袁弘昌匆匆忙忙赶来,“楚大人,王爷他、一直高热昏聩,现在也没见醒,晨时的药也没喝……”
楚越眼皮一跳,将后面的事交代给迦叶,便匆匆赶去见李卿暮。
他背起李卿暮,将人转移到自己的营帐中,这里相比李卿暮之前的地方好上太多。他的身体比之前更热了,嘴唇也白得不像话,医官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站着,能做的他都做了。
李卿暮一直绷着,病都压在骨子里,如今终于放松,强撑的精神骤然松懈,被压制住的病痛顷刻反扑,颓然病倒。
迦叶很有眼色,按照医官的嘱咐给李卿暮的营帐熏秽,又换了他用的薄毯,麻溜地自己搬了进去。
袁弘昌十分担忧,李卿暮已经病下,楚越与他同宿一个营帐,真的不会相染吗?
楚越再三保证不会,毕竟他还要照顾李卿暮。
他在两张榻间拉起了帘子,将两人隔开,给李卿暮喂药时也一定会戴上疫帕,早晚会亲自给他擦身,每两个时辰抚额一次,时刻注意着他体温的变化。
饶是如此,李卿暮也着实发热了三天。
每晚楚越隔着帘子看兵书、翻日志,烛火悠悠,他感到内心十分宁静。
清风偶尔穿过薄纱,搅动隔帘,李卿暮的影子忽隐忽现,此时他又会望着影子出神。
在骊山时,他坠崖后的那些夜晚,他们也是这样,隔着帘子睡在一起,如今世易时移,心境也大不相同。
楚越揉着有些胀痛的眼睛,撑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
外面安静无比,唯有月华像银纱一般铺满地面,就连浅水洼都闪着银光,远看如珍珠嵌在地面。
对面榻上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楚越骤然睁开眼睛,一把掀开帘子,点燃烛火后轻声唤着,“殿下?殿下?”
李卿暮睡得并不踏实,总是挣扎地告诉自己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湘州水患中的洪水在他记忆里奔涌而过,流民们的哭喊和哀嚎声遍野;转瞬又变成了战场,刀剑砍在肩膀、卡在骨缝中的痛楚又像是亲历一遍,他又闻到了那股冲天血气……
他还不能死呢,为什么不能死?
哦对,还要给楚越平反……
“楚……越……”李卿暮睁开眼睛。
楚越用热水擦拭着他的脸,用指腹一遍遍濡着他的唇,“我在。”
他仿佛是热糊涂了,“你怎么活着?”
楚越与他对视,温柔地笑笑,没有理会他的胡话。
他熬了好几天,一直半梦半醒,面容有些憔悴,忽地被李卿暮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垂下眼睛,端起一直在旁边煨着的药——尽可能让李卿暮在清醒的时候喝下去,否则楚越就只能扣着他的下巴往进灌。
李卿暮顺着楚越的动作喝完了药,半靠在榻上,扭过脸,晚风轻轻吹,他看到圆月就挂在帐眼外,离他如此近。
“为什么会来?”他仿佛失忆般地又问出了那句话。
“朝廷派我来的。”楚越收拾着药碗。
“嗯,”李卿暮淡淡地说,“这几日多谢楚大人的照顾,本王好得差不多了,楚大人应早日启程回朝廷复命。”
楚越的手一顿,僵在了原地,呼吸声逐渐加重。
李卿暮透过薄纱望着外面,圆月若隐若现,他周身都弥漫着离散的气息,仿佛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你为什么逼我?”楚越捏着药碗的力度不断加大,脸上泛着浅红,他努力克制着情绪,但仍有些失控。
李卿暮微微抬颚,语气平淡,“这是什么话?”
“李卿暮!”楚越为数不多地直呼其名,你为什么逼我?!你是爱我还是恨我?当初不是差点殉情了吗?!现在呢?你把什么都拿回去了,佛珠没了,宅子没了,就连我的猫都认你为主了,你把什么都带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李卿暮压制着体内的病一样,楚越也压制着情绪,从到湘州后,他没有半点放松,白日要操劳防疫、通渠、街道重建等一众事宜;晚上还要时刻担心着李卿暮的病情。
当李卿暮清醒的那一刻,楚越脑海中的那根线也彻底崩断,他不顾仪态、理智地尽数倾泻出来。药碗在他手里碎掉,碎片扎进手里,他却无动于衷。
李卿暮皱皱眉,看见眼泪爬上楚越的脸,他终究是做不到无情,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顺着鬓边的碎发摸了摸他的头,青丝在他手里滑动,“为什么哭呢?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楚越在他掌心中摇摇头。
李卿暮又拉过他的手,轻轻拿掉上面的碎片,索性伤口不大,撒上迦叶带来的药粉,又用纱布裹上。
“我不明白,阿楚,我不明白你,你想要什么呢?说清楚。”李卿暮大病初愈,鼻息很重,在这个盛夏将秋的夜晚将人堵得无所遁形。
掌心的血隔着纱布染红了两个人的手,交握的手里全是湿意,楚越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李卿暮,雾气也攀了上去,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那里正在热烈地跳动着,“这里,重新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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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要写的文,感情流小甜饼~有兴趣就点亮它吧~《春水向东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