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喝药 梦里也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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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病中之人的力度不容小瞧，李卿暮五指指节都泛出青白，死死扣住不肯松脱，楚越一时竟难以掰开，全然不见病中虚弱之态。
他目光沉沉，如寒刃出鞘，摄住楚越，似要将人看透，锋芒毕露。楚越转了转手腕，水滴顺着两人指缝往下蜿蜒，流到李卿暮手肘处，化成了滚烫的汗意。
一阵酸麻痛意顺着手臂经脉窜上来，楚越骤然蹙起眉毛，没能按捺住痛意，一声惊呼溢出唇边，“痛！”他反握住李卿暮的手臂，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李卿暮放松了几分力度，但仍握着不放，眼神里有些困惑，楚越安静地与他对视着。
片刻，李卿暮骤然松开手，将薄毯往上一提，遮住半张脸，皱着眉翻身背对楚越，嘴里嘟囔着什么。
楚越听不清，微微俯身，气息虚浮，声音沙哑，“梦里还这么娇气……”
骤然有人掀了帐帘，“楚大人，你……”
袁弘昌声音戛然而止，站在门口不进不出，有些尴尬。
楚越已经起身，“袁大人还有事？”
袁弘昌递上一碗药，“虽然戴着疫帕，大人还是喝碗药防着吧，要是大人……下官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就指着李卿暮清醒的那点时间，事事都等着他安排，但又怕他累着。
楚越一口闷了药，随意擦了擦嘴，“这疫病，很难治？”
袁弘昌摇摇头，“不难治，主要是极易相染，一旦染上，少则辗转病榻半月，长则……”他后面没有说，楚越也猜到了：长则能拖到死。
按他说的，李卿暮已经染病很长时间了，得亏了身强体壮。
楚越挽起袍摆，“他今日的药喝了吗？”
“还没有。”
“去煎两碗来，要两碗。”病中的人倔的要命，一碗能灌进去一半都是好的，索性楚越带了不少，暂时解了湘州之急。
袁弘昌不敢耽误，“是。”
在煎药的功夫里，楚越简单整理了茶案上图纸、卷宗，大抵摸清了湘州治水的进度。看着桑皮纸上与自己相似的行楷，他怔了怔，一股热意划过胸口。
扭头看了眼在榻上将自己牢牢裹住的人，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滚烫似火，鬓边碎发也被虚汗濡湿。
楚越凝神，提笔在桑皮纸上写字，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掉因疫而死的尸体，将染了疫病的人分开治疗，扩大疫区。还好李卿暮之前就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不会出现沧州缺粮暴动的情况。
袁弘昌轻轻上前，“楚大人，药来了。”他将冒着热气的两碗药放下，“方才遇到了迦叶大师，已将你们带来的伤药、干粮都分发下去了。
“迦叶大师问起了王爷的状况，下官如实说了，他给了下官一瓶伤药，说是对治疗擦伤有奇效。”
楚越点点头，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桑皮纸递给袁弘昌，“后面的事就按这上面的办吧，药给我。”
袁弘昌接过东西，低着头褪出去了。
楚越坐在榻边，轻轻掀开李卿暮的薄毯，握住他的肩膀，将人掰过来平躺着，用沾了水的巾帕擦拭着他的脸，这才得空细细地看他。
李卿暮无疑瘦了很多，长睫垂落，遮住那双凌厉的眼睛，眼下还泛着淡青。他许久未修整面容，下颌生了浅淡的胡茬，覆在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不算粗野，反而显出几分颓靡。
即便面色苍白，唇色都淡了很多，但依旧能看出这个人清醒时是锋利的，宛如那把止戈剑。
营帐里闷热，楚越淌了一脸的汗，他抿抿唇，思索片刻后脱了外袍。而后费力地扶起李卿暮，让他半靠在自己肩上，用指腹沾了净水，细细点拭嘴唇，润开唇上的燥意，接着拿起汤药喂他，“王爷，把药喝了再睡。”
李卿暮咬紧牙关，半点不配合，反倒是把楚越折腾出一身汗，药也晃荡了半碗。
楚越抱着他，左手绕过他的肩膀，四指抬起他的下巴，大拇指强硬地伸进唇缝，扣开牙齿，手指被硌得生疼，他强忍着痛意，将余下半碗药灌了进去。
这次还算顺利，楚越太专注于喂药，以至于上方那双眼睛悄然睁开他都没看到。
正在他准备灌余下那碗药时，扣住牙关的拇指被湿热的舌轻轻舔了一下。楚越慌得手一抖，歪着头与李卿暮对视。
那双眼初时还有迷茫、困惑，很快便转为一片清明。
他在榻上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再三确定这不是梦境，而是楚越真的来了湘州。
李卿暮还有些恍惚，热得眼睛都起了一层雾，比起看清楚越的表情，更先来的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楚大人怎么到湘州来了？”说着便要从榻上起来，他刚醒，又在病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楚越下意识站起来，颔首站在榻边，“为大局考虑，朝廷派我来的。”
他喘着粗气下榻，伸手拿过挂在衣桁上的外衣，点点头说，“原来如此，约莫是楚大人有沧州治疫的见识，一路奔波，辛苦楚大人了。”
楚越看着他的动作，袁弘昌写信给自己的事情他不知道吗？
说话间李卿暮已经穿好了外衣，“既然如此，大人随我去看看情况吧。”
“等一下！”楚越情急中拉住了李卿暮的衣袖，“你应该卧床休息。”
“本王没事，楚大人最好以大局为重。”说着又要往外走。
楚越不松手，压着声音，“至少把药喝了，还有背上的伤，”他随便扯了个理由，“迦叶让我给你上药。”
李卿暮看他神情坚决，如不依他怕是出不了营帐。于是抓起案上的药一饮而尽，转身坐在一个矮木桩充当的榻凳上，泰然自若地解开了半边衣袍，露出了粗壮的胳膊，“疫气横行，又逢流离，净水很少，都紧着喝了。尘污黏身，楚大人莫要嫌厌。”
楚越握着药瓶，缓缓上前，“不会。”他拉下短衫，李卿暮脊背宽阔、紧实，肌理分明，处处都彰显着沙场淬出的痕迹，后背上都是细小、密麻的伤痕，新旧叠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揭开轻纱，底下黏连一片。
边缘部分已经结痂，但仍有大片皮肉破损，从肩胛一路到背心，严重部分血肉翻转，肤色发乌。楚越连呼吸都停止，颤抖地打开药瓶。
李卿暮察觉到身后之人迟迟没有动作，“楚大人要不换医官前来？”
“我可以。”他深吸一口气，将药粉洒在伤口处，刺痛陡然袭来，李卿暮下颌猛然收紧，眉峰拧起，额间沁出细汗，硬生生将喉咙翻滚的痛呼压下去。
许久，楚越拉起短衫，“好了。”
李卿暮不再耽搁，快速穿好衣服，“楚大人今日刚到？那就好好歇息吧，对了，袁弘昌给你安排营帐了吗？”
楚越摇摇头。
“本王一会儿安排。”东边的棚子昨日塌了，堵了沟渠，他得去看看；还有那群富户把着上好的粮食不放，城中百姓以糙米为主，大人也就算了，主要是好几个学堂都在这边……
李卿暮想着便出了营帐，没再理会独留下来的楚越。
袁弘昌正帮着当地人搭棚，抬眼便看到了李卿暮，他离人群远远的，还戴了疫帕。他上前问道：“王爷，是没见到楚大人吗？”
“父皇怎么会把他派来？”李卿暮的声音捂在疫帕里，有些闷闷的。
袁弘昌指挥着人抬柱子，心虚地说，“这、不知道呢，楚大人刚升迁，许是陛下让他多立些功呢！”
外面日头正盛，李卿暮出营帐时就觉一阵冷，这下骤然放松，只觉得方才灌下的汤药在一股股往上涌，他压着恶心，询问袁弘昌昨日交代的事都办的怎么样。
袁弘昌一一道来，也说了楚越一来就制定了计策，一切有条不紊。“王爷，这下楚大人来了，还有云栖寺的迦叶大师也来了，在城外运草药呢，您要不趁这段时间好好歇歇？”
周遭有几个百姓也在附和着。
李卿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看着众人忙忙碌碌。
“晚些给楚大人收拾间干净的营帐出来，再准备些净水。”
袁弘昌应下。
正准备转身离开，又听见李卿暮说，“他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准备些松软偏甜的吃食。”
袁弘昌又应下。
“避疫的香囊，还有熏药，要早些放在营帐里，他今天穿的衣服得好好晒晒。”
李卿暮蹙紧眉头，“他真是胡来！”
袁弘昌不说话了，他看着李卿暮露出的眼睛里带着愠色，但在沙哑的话语中，他反而听出点……嗔怪的味道？
得了，看样子不用他准备什么了。
迦叶的光头上都是一层汗水，他抄起袍摆胡乱擦擦，进城就看到李卿暮。
他龇着大牙上前，作势要拥抱李卿暮，“阿弥陀佛，施主，贫僧与你真是好久未见啊！”
李卿暮伸出手抵在他胸膛，“染了病，别靠近。”
迦叶歪着头，“施主真是厚此薄彼，贫僧方才还听见两个小侍卫说，有个长相清秀的白衣公子进了王爷的营帐，都共处一室了。居然连个拥抱都不舍得给？真是伤了贫僧的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