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竹马攻陷手记》柳月一

90、涩心 那串金刚菩

　　既然敢带到京城来露面，要么是真的没问题，要么是已经处理好了一切，无需在他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汤衡又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读书自省，收心敛性。”李卿野无所谓地说。

　　张盎没有说话，瞳仁凝滞，一片沉思。

　　人声鼎沸后的夜晚悄无声息，有人一夜无眠，有人春宵一刻。

　　次日清晨，裴永站在房门口外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又怕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昨夜他拎着裴敬秋的外袍，看着李卿暮的护卫将他家侯爷半抱半扛地带走了。

　　不愧是练武的，身上挂个人都比他走的快。侯爷也是个心大的，看他的模样还睡得很香。

　　不出意外，将离将人直接送到了床上，裴永喘着气将衣袍挂上，“辛、辛苦大人了，后面我来就、”他话还未说完，只见裴敬秋一手扯着衣襟，一手勾着将离的脖子往下拉，“将离、我想要……你给我……”

　　他的唇已经凑到了将离脖子上，拉扯间蹭掉了床帐，遮住两人上半身，薄纱里发出暧昧的声响。

　　裴永像被人点了穴，看着将离跪在床上的姿态不能回神。

　　将离无奈，压低声音，“侯爷，你醉了，还有外人在呢。”

　　裴敬秋嗅着他脖子间的味道，嘟囔道：“胡说，到床上了还有外人……”

　　他抬腿圈住将离的腰，勾住脖子的手悄悄往下按，“像昨天晚上那样，好不好……”

　　将离吸口气，亲亲裴敬秋的额头，“好好休息，你真的醉了。”然后强硬地掰开对方的手，用熟悉的力道揉搓着他的脖颈，看身下的人从微微挣扎到放松，最终陷入沉睡。

　　裴永眨眨眼，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酒香，半大不经事的小子忽然红了脸，“大、大人，我家侯爷他喝醉了，说胡话呢！”

　　将离从床上下来，掖好被角，“嗯，辛苦裴管家照料了。他喝醉酒后容易赖床，明日早朝至少得提前一刻钟叫他。”

　　“啊，好、好。”

　　将离走后，裴永都不敢上前看看侯爷的状态。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整日都与侯爷待在一处，他们、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熟识的？这亲昵模样，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侯爷不会跟他……心里又吊一口气，那陛下赐婚怎么办？！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不对，已经领了圣旨了，不算欺君……

　　现在是孝期，不能成婚，那三年之后呢？怎么办？

　　裴永头都大了。

　　外面梆子声响，不能再拖了。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果然无人应门，平日这个时候侯爷已经在院中溜达了。

　　为了早朝不迟到，裴永果断推开门，好在床上只有侯爷一人，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相比一夜好眠的裴敬秋，隔壁院中的楚越却是一夜无眠，宛如死尸般在床上躺了一夜，闭上眼睛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跳，太阳穴胀得生疼，只能抬头盯着漆黑的床帐，等着天明。

　　门外叩门声响，“大人，到早朝时间了。”

　　楚越从床上坐起来，眼皮上像是压了千斤，喉咙涩得吞咽都困难，微微动下头就头晕目眩。

　　他慢慢走到门前，推开门时眼前还有些发黑，门外候着的是越戈，一看楚越颓然的样子，有些担心，“大人，你今日还能上朝吗？”

　　楚越白着唇点点头，“升迁后第一天早朝，也没有提前告假，必须去。”

　　王府的丫鬟小厮们来来回回收拾着，府上的东西一点点减少，楚越看着有些恍惚。

　　出门时与裴敬秋遇到了一起，裴敬秋惊讶于他的倦容，又隐约能想起点昨夜的事？好像……李卿暮要定亲了？

　　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两个人间的纠葛不是他能参与的，只能沉默地待在好友身侧，于是两人便同乘一辆马车。

　　楚越放松了些，靠在裴敬秋身上勉强睡了会儿。

　　烈日高悬，太极殿像是滚烫的熔炉，方砖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殿内放满了冰块，但仍无半分凉意。

　　暑气浸透朝服，楚越脚步虚浮，躲在前面大臣的身后轻轻挪动身子，时而踮脚、时而侧身，整个人散发着难耐的燥热。

　　夏季干燥，多地都起了大火，炎旱来袭，朝中外派了不少大臣出去，人手严重不够用，就连李卿野都自请去灵州巡视，李辽大手一挥，正好趁此也让他出去散心。

　　袁弘昌过几日也要出外当差，今日在朝上听得格外认真。

　　一场朝会直接开到午时，裴敬秋已经热到开始小声胡言乱语，要不是在皇宫，他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楚越挽着他的胳膊，闷头往前走，脚下好像是踩着棉花。裴敬秋用胳膊夹着他，沿着宫殿阴凉的小径直奔承天门。

　　谁知走到半路，王公公却拦下了他们，说是楚越要留下来议事。

　　新官上任，诸多事宜待交接，楚越理解，托着铁球般沉重的脑袋行礼，“王公公辛苦，我收拾一下就来。”

　　王公公递给楚越一个冰囊，双层青铜制成，夹层里放冰，外面用上好的绸缎缝制，楚越一握在手上，顿时清醒了几分。

　　“暑期燥热，楚大人多保重身体。”王公公关心道，而后便带着小太监们离开。

　　裴敬秋见王公公走了，两只手在冰囊上使劲搓搓，“舒服啊真舒服。

　　“那小越你议事去吧，我先回府了。”

　　楚越点点头，“记得帮我跟越戈说一声，不用在承天门等我了，约莫要到晚上呢。”

　　裴敬秋答应一声，“行，到时候提前差个小太监来传报，派人接你。这大热天，走回去怪累的。”

　　他又盯着楚越苍白的脸看了看，“不过小越，你身体没事吗？感觉昨夜的酒喝伤了。”

　　楚越摇摇头，把冰囊递给裴敬秋，“这个给你吧？政事堂估计怪凉快的。”

　　“给我干什么，你抱着，万一不凉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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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事堂里坐满了人，但由于李卿暮在，只有书卷翻动的沙沙声，无人交谈。

　　门外太监替楚越推开门，一众大臣齐刷刷地抬头看他。

　　满堂目光汇聚过来，或探究、或打量，像是呼吸都被目光缚住。楚越面色无波，淡定拱手，“来迟一步，诸位大人久等。”

　　袁弘昌也在，见状差点站起来，连忙弓腰行礼，“不晚不晚，楚大人来的刚刚好，快坐！”

　　周围包括周静在内的几位大人也附和地说了几句。

　　楚越环视一圈，视线怔住，政事堂里座无虚席，唯一剩下的位置唯有李卿暮身边。

　　是了，皇子在上，也没几个人敢去同坐，谁是最后来的倒霉蛋，谁就荣获宝座。

　　楚越将冰囊挂在腰上，硬着头皮上前。

　　书案窄长，坐两个人正好，但书写动作之间，宽大的袖袍还是会摩擦在一起。

　　冰囊随着坐下的动作推到了胸口，楚越索性解下胡乱地塞进领口的暗袋处，熨着他那颗躁动的心。

　　见人到齐，冯阔海开始了堂议。

　　裴敬秋果然没说错，政事堂里很热，满殿大臣肩袖相挨，呼吸交融，空气闷浊，几个年长的大臣频频抬手拭汗。

　　冯阔海差了几个小太监搬来冰块儿，但对偌大的政事堂来说无异杯水车薪。

　　楚越不经意地侧头，看到李卿暮眉峰紧蹙，额头冒出点点汗意，但仍然肃立端坐，书案上的纸张被热风烘得微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料味道飘过来。

　　他垂下头，盯着面前的笔墨纸砚，李卿暮换了香料，不再是海棠花香。

　　冯阔海的声音渐渐飘远，堂中热议的事情听得恍惚，楚越僵着身子窝在位置上，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动动指尖，掏出冰囊递到李卿暮面前，“殿下用吧。”

　　李卿暮扫了一眼，继续盯着小山高的书卷，面色平淡，轻轻抬手推开了楚越的手腕，“楚大人客气了，本王不热。”

　　楚越的视线落在他伸出来的手腕上。那一截腕骨利落流畅，青筋隐藏在皮肉下，紫色的薄袖将掩未掩，衬得手腕高贵清雅。

　　他注意到，那串金刚菩提佛珠也不见了。

　　楚越握着冰囊，冷气从青铜夹层中散发出来，穿过绸缎，从掌心渗进去，沿着手腕一路向上，钻进肺腑，再迸到四肢百骸。

　　他僵硬地将冰囊放在两人中间，明明近在咫尺，同处一隅，却像是隔着山海，全无半点亲近余地。

　　司膳送来了饭菜，时间也近傍晚，总算是凉快了些，堂中无人说话，唯有食箸碰撞的细微声音。

　　楚越吃不下，此刻他又热又闷，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冰层包裹的熔炉，双手撑着头稍作休息。

　　饭后，冯阔海一边擦着汗一边惆怅地说，“湘州地势低洼，河网密布，现下又迎来了梅雨季，积水倒灌，堤坝单薄。每年夏季都闹过险情，难以根除。”

　　几个大臣也小声交谈了一番。

　　冯阔海掀起眼皮，望向楚越的方向，扬声问：“不知道楚大人有何高见？”此话一出，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听见问话，楚越靠着案边撑起身子，面上泛着病态的苍白和绯红，一字一句、语速极缓地说，“回冯大人的话，

　　“治疗水患需得结合当地形势，疏流、固堤、泄洪，先缓了眼前之急。但还要收回河边垦地，恢复蓄水，减轻河流压力。

　　“但要想了结水患，还得从种柳、修穴、查堤入手。”

　　中规中矩，冯阔海呷了一口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