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疏离 往日那些外 ...

  •   满堂宾客笑语不断,皆是前来道贺,玉盘珍馐,金樽清酒,人人面露喜色,或真或装,看着倒像回事。

      唯独上座的楚越,新官上任,应意气风发才对,但眉宇间间却凝着沉闷。周遭道贺声不断,他只觉得心中杂乱,环境嘈扰。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入喉,灼得喉咙发紧,眼眶酸涩,有人在他耳边说平步青云,鹏程万里,他只是笑着全部接下。

      在这其中,李卿暮端坐席前,面前紫檀食案铺着锦垫,身姿挺拔,不急不缓地夹着菜,每一下都沉稳有度。

      一些大臣开始有些敬畏,后来也大着胆子攀谈几句,才发现六皇子也没有传说中的冷漠无情,反而颇有些世故圆滑的味道,若不是临近宵禁时间,恐也不舍得散去。

      夜深,裴敬秋趴在桌上,脸色绯红,他还抱着一壶清酒,早已失去清醒,“小越……苦尽甘来了小越……”

      李卿云也来了,他来的晚,来时满堂喧嚣归于沉寂,案桌上残羹冷炙,空酒盏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他抬手,后面的小厮鱼贯而入,他给楚越送了文房雅物。

      砚是松花石砚,云纹缠身,麒麟跃池,一看就是不凡之物;纸是鎏金镇纸,莹润细腻,沉实厚重;笔是狼毫老竹,色泽古朴,毛锋齐整;墨是松烟墨,黝黑如漆,声如寒玉。还附带一沓上好的鱼子笺。

      明显能看出费了一番功夫,各个都是楚越的心头好。

      楚越撑着精神起身道谢,“王爷稍微来晚了些,下官日后定再寻个时机,感谢王爷赠物。”

      李卿云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大步向李卿暮的位置走去,“薄礼谢呈,聊表心意。”他一把夺过李卿暮手上的酒杯,低声说:“明日还要见陈府千金,今天喝这么多?”

      声音虽低,但宴席间落针可闻,醉酒但清醒的人倒是都听清了。

      裴敬秋皱着眉毛、眯着眼睛,嘴唇亮晶晶的,“嗯?陈府千金,谁要见啊!”

      李卿云嗅了嗅酒,一仰而尽,“自然是我六弟。前几日跟父皇商量了一下,六弟年纪也不小了,南征北战的,身边也没个体己人。这不端午佳节来临,世家清流齐聚京城,父皇觉得陈家千金温柔娴静,落落大方,若是能入六弟的眼,不失一段佳话。”

      “陛下何不直接赐婚呢,端午佳节,也凑上个双喜临门……”裴敬秋闭着眼睛,像是马上要睡过去了。

      “自然得要我六弟喜欢才行。”李卿云理所当然地说。

      裴敬秋闻言惊起,睁开醉意朦胧的眸子,眼皮一跳,嘴角扯开要说什么,一直在一旁候着的将离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而后捁住他的腰,直接从席位上带走,“侯爷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旁边的裴永端着葛花蜜茶,这个人……怎么越俎代庖呢?

      而且,裴永看着将离把裴敬秋抱扛在肩上的动作,心里总觉得毛毛的,好像有些不对劲,他捧着茶也忙跟上去。

      李卿云也突然意识到方才裴敬秋想说什么,‘凭什么他能自己做主婚配,而自己就必须接受陛下赐婚?’

      虽说院里都是熟人,那也不能公然质疑圣旨,轻则丢官,重则死罪。

      李卿暮偏头看了他哥一眼,没有说什么。

      月亮清冷,华光铺满院子,均匀地洒在剩下的三个人身上。

      李卿云噙着笑,手上把玩着精致的酒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冲着楚越的方向,“楚大人呢,今年也是弱冠了,不知心中可有意中佳人?”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如今楚大人圣眷正浓,若有合眼缘的,父皇定会为你赐婚。”

      李卿暮放下玉箸,冲李卿云道:“行了,你今天来干什么的,还没喝就醉了?”

      楚越没有说话,握着杯盏的手指泛白,眉眼间的醉意更浓,眸光暗淡,心头像是被冷水泡着,黯然垂首,与平日里那番神采奕奕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声轻、一声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见到楚越后惊喜地喊着,“楚大人!”

      楚越扭头看去,竟然是越戈。

      几月不见,昔日身形单薄的少年已经脱胎换骨,肩背宽厚,已然不见一身羸弱,新装的铁胫、铁指应用自如,眉目间也多了几分沉稳气场。

      楚越喃喃,“越戈……你怎么在这里?”

      越戈压下眼中的喜悦,看向身后领着他来的胡政骁。

      胡政骁上前,“卑职参见两位王爷、楚大人。”他侧头皱眉不悦地看向越戈,这段时间光顾着教他功夫,没顾上礼仪,在场的两位哪个不比楚越身份地位高?

      越戈后知后觉,直接跪下,“见过两位王爷。”

      景瑞王不在乎这些虚礼,“你这铁胫简直是浑然天成,起来吧。”他对这个人有印象,听李卿暮说,好像是当初救过楚越和他,没想到当初瘦黑的小子摇身一变,倒成了今天这个可靠模样。

      “你怎么在京城呢?在这里谋了差事?”李卿云随口问道,还往嘴里丢了颗花生。

      越戈站起身,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嗯,现在是楚大人的贴身侍卫。”坐在他身边的李卿暮解释道,“骊山那边没有什么好营生,正好他对楚大人有恩,就在他身边当差。残躯侍人多有不便,便在王府上训了一阵。

      “如今楚大人回来,自要将人交还回去,归旧主调遣。”

      越戈一怔,首先是欣喜若狂,要想复仇,他必须回到楚越身边才行;其次不舍漫上心头,胡政骁和王府其他人都待他很好,尤其是胡政骁,是付出了真心教他功夫的。

      胡政骁大手揽住越戈的肩膀,“你这烦人小子终于要滚蛋了!以后在外面打架打输了,可别说我是你师父啊!”

      越戈脸涨红了,憋出一句,“当然不会。”

      “不会报我的名儿,还是不会打架输了?”

      越戈低声说,“都不会。”

      清风略过檐角,落叶在楚越眼前盘旋落地,他的眼睛始终盯在一个位置。

      李卿暮用手巾掩口,动作矜贵。

      这场宴会从始至终他都在,吃到宾客散尽,终于吃完了。他起身走到楚越面前,垂眸敛神,楚越抬头茫然地看他,月色朦胧,李卿暮宛如天神一般,以至于他短暂地忘记了君臣之别,连起身都没有。

      “恭喜楚大人得偿所愿。”他目光刻意错开楚越蒙着氤氲水汽的眼睛,话语只剩下疏离漠然,往日那些外溢的情愫仿佛未发生一般,在两人之间硬生生划开一道界限,“我听闻父皇新赐了府宅,是前朝某个异姓王的旧宅,青砖黛瓦,曲廊玉阶,比起这破旧的王府好上千倍。

      “还请楚大人尽早收拾行装,择日迁府,莫做耽搁。”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李卿云看见也跟上,两人先后离府。

      “这么狠心,你舍得?”李卿云调侃道。

      已然到了宵禁时候,两个王爷仗着自己的皇子身份公然游荡在街上,“不要胡说八道。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要议亲了?”

      “你确实到议亲的年纪了啊,我也没说错,怎么了?怕楚越听到伤心?真是的,费尽心思给人家准备那么多,自己还不敢送。”

      李卿暮怀疑地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这么好奇,自己去问他。”

      李卿云耸耸肩,“大抵是重活一世,才发现人生原来如此多乐趣吧!”

      说着他又变得语重心长,“你也是,年纪尚轻,不要沉郁老成,没准就是这样,楚越才难以与你交心。”

      李卿暮停下脚步,“你今日除了来此处还去别的地方了吗?未饮几杯酒便醉得如此厉害?”

      “还能去哪,拜访了一下我那好哥哥呗。”

      李卿暮皱眉,“你去找他做什么?自触霉头。”

      “我原本以为,他此次从东宫跌落,会反省自身,可他非但没有,还责咎旁人。横竖都是周遭不尽人意,不肯承认自己半分差错。”

      “他不是向来如此?偏执自持,张盎身为太子太傅,不提点规劝,倒是助纣为虐。”

      李卿云沉默了片刻,“或许这大启江山,的确没有办法交到他手里。”

      ——

      “户部和刑部大部分人都去了,没去的也都奉上了礼,这群人……”汤衡侧身站在张盎身边,咬着牙说。

      李卿野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兵书,“有什么奇怪的,趋炎附势之辈。”他合上书,感叹道:“升官发财果真好使,霎时积攒了一堆上赶着巴结的人,沾上几分权势风光,如锦上添花一般。不似这安王府,门可罗雀。”

      张盎没什么表情,随意问了句,“太傅去了吗?”

      汤衡顿了顿,“那倒没有。

      “太傅毕竟身居高位,还曾是楚越的老师,去了才不太合适吧?”

      张盎没有说什么,听到汤衡继续道:“对了,今日听闻楚越要换宅子,还有之前那个由胡政骁亲自操练的家奴,好似以后要跟着楚越了。”

      张盎的人一直盯着越戈,见他每日除了训练还是训练,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难不成真是从骊山捡了个残废来做自己侍卫?李卿暮手下要多少能人将相,为什么偏偏是他?

      “把探子撤回来吧,日后不必再盯着他了。”张盎沉声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要写的文,感情流小甜饼~有兴趣就点亮它吧~《春水向东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