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搬家 吻和梨花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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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如何，自有天定，总好过岁月空熬，不进反退。”楚越语气淡淡，说着剜心的话。
李卿野呼吸陡然加重，眸中燃起怒火，一步步靠近楚越，停在他面前，微微倾身，言语狠厉，“你以为傍上太后就能平安无事吗？不管被谁用，你终究都只是一把刀，锈了、钝了，就被弃了，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太后许诺了你什么，扳倒太子？扶李克坐上皇位？呵，笑话！”
李卿野站直身子，“楚越，若是不计前嫌，大可重新跟着本王，不说登到多高，至少有你一口饭吃。”
楚越一寸寸抬眼，盯着李卿野的脸，这个人害他家破人亡、前途尽毁，如今却还敢说这样的话。
“多谢安王赏识，下官的路，就不劳王爷揣测了。”
楚越眉眼清俊，面如冠玉，偏偏覆着一层寒霜，半点笑意没有，六七暑天里格外冻人，黑眸若寒潭，自带冷意，让人不敢靠近。
李卿野冷哼一声，跟张盎一同离开。
初听圣旨，裴敬秋乐开了花儿，不管往后如何，至少当下没人敢欺负小越了；又听了太子那番话，不由替楚越担心。
真想上前辱骂李卿野几句，又被李卿暮眼神止住。
等到这个前太子的身影终于消失，裴敬秋大叫一声，冲上去一把抱住楚越，“小越！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楚越终于换了表情，卸下防备，放松地笑笑，也伸手揽住裴敬秋，“稳重点，这里可是太极殿。”
裴敬秋噤声，手指在唇边“嘘”了一下，“走走走，敬雪准备了好酒好菜，给你接风洗尘。”说着便把楚越的肩膀往外推。
楚越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从他进来到现在，有一人自始至终未看他，也没说一句话。
楚越僵着脖子，上次他们不欢而散，现下再见面，没了当时的针锋相对，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裴敬秋心直口快，全然忘了上朝时打算质问李卿暮王府宅院的事，“镇北王要不要一起去？”
此话一出，楚越心口骤然一紧，觉得自己呼吸都轻了。他连身子都没侧，保持着与裴敬秋勾肩搭背的动作，讷讷无言。
李卿暮今日穿着常服，蓝色外袍上绣着蟒纹，他捏了捏拇指上的扳指，目光淡漠，没有落在楚越身上一丝一毫，迎着楚越的方向走来。
楚越余光只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越靠越近，步履不急不缓，单听脚步声就知道这个人心性沉静。
他停在了方才李卿野的位置，冲着楚越，但话是说给裴敬秋听的，“本王就不去了，不打扰你们团聚。三天后的庆贺宴本王再携礼来拜。另外，
“恭喜楚大人了。”语调平平，客气又疏离。
裴敬秋皱皱眉，他怎么连阿楚都没叫？
楚越喉咙动了下，在朝堂上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出口的声音有些干涩，“多谢王爷。”
李卿暮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一阵风吹来，楚越闻到了他身上安心的海棠花香，他腕上戴的佛珠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裴敬雪原本陪太后去五台山礼佛了，中途听说楚越要回来，终究没呆住，再加上山上的全素宴，做得也不如迦叶好吃，她随便寻了个借口，从山上溜了回去。
“楚哥哥！”
裴敬雪从屋里出来，抬眼便看到了那道阔别已久的身影。
身形依旧挺拔，只是换上朝服后多了几分凌厉。四目相对的刹那，裴敬雪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酸涩，千言万语汇聚，竟一时无从说起。
眼瞅着裴敬雪眼圈儿红了，裴敬秋褪下朝服外衫，看着桌上一圈丰盛的菜肴，“哎呦，这是哪个菜没加盐啊，要现在放盐？”
裴敬雪还没回过神，裴永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有寻常的尊卑和拘谨。
裴敬雪听到，脸色一红，立刻板着脸，抬手虚虚一挥，作势要打他，“好你个胆大包天的裴永，居然敢取笑小姐我了？！”
裴永敛了笑意，嘴角压了压，终究没忍住，“小姐我错了，厨房还煲着汤呢，我去看看……”说完捂着嘴巴跑了。
裴敬雪看他模样，方才故作的怒气瞬间消散，轻哼一声，“暂且放了他……”又转头对楚越说，“楚哥哥快来，我买了十二楼台的新品，用海棠花做的，可好吃啦……”
“嗯。”楚越微笑着答应一声。
桌边裴敬兄妹俩打打闹闹，楚越长舒一口气，眉目间连日郁结的沉闷一扫而空，爬上几分释然。
一路颠簸，步步险境，如今风波暂息，回望只觉恍若隔世，楚越心中百感交集。
脑海中蓦然划过一道身影，他知道自己不该想，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像是被羽毛般的东西轻戳了一下，每次一想到，便觉得苦涩、落寞。
御花园中，夕阳穿过轩窗，满地融融，檀香与乳香的味道交融，暖而不腻。
园中的花争奇斗艳，李辽屏退左右，靠在醉翁椅上闭着眼睛，周遭只闻鸟语花香。王公公轻身上前，替他披上薄裘。
李辽突然出声，“阿宝，朕没做错吧？”
王公公一愣，他以为李辽睡着了。“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所做一切皆是为国为民，何来对错一说？只是一时心绪难平，不过权衡利弊而已，一些糊涂的人看不懂罢了。”
李辽睁开眼睛，一阵眩晕后定神，打趣道：“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
王公公躬身倒茶，“万事皆是如此。”
“你这舌头，也就是我了，放在旁人早给你拔了去。”
“陛下心善。”
李辽躺久了，腰有些僵硬，撑着两边的月牙扶手坐起来。王公公轻步上前，抬手顺着李辽的脊背轻轻揉捏，手法娴熟，分寸恰到好处。
李辽闭着眼睛，想到那日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太后端着玉盏坐在这里，即将启程去往五台山，她神情疲倦、哀伤。
看到自己走过来，神情转向温和，缓缓开口，“皇上，此番沧州疫病，很多老臣都束手无策，唯有楚越挺身而出，他还那么小，实在难得。”
刘映秀久居深宫，看似不闻不问，却是洞察人心，知晓人们趋利避害，由此也更衬得楚越独树一帜，“他既无世家倚仗，又无大臣庇护，身边唯有个如孩子般的裴敬秋，却敢以一己之力平定灾祸，这般心性和本事，不是一般庸臣比得上的。”
李辽只是频频点头，并不附和。
刘映秀眼底红了一片，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不带私偏，“哀家知晓，楚越前有军饷贪污之嫌，后有科举舞弊之疑，但事到如今，想必陛下心中也对他有了判断。现在他功成归朝，应当提拔重用，陛下可破格栽培，为大启积累新进人才。”
李辽垂眸沉思，心中了然，“是啊，儿臣也老了，该为大启江山培养些优秀的年轻儿郎了，总不能全指望这些个老东西。
“有了年轻的朝臣，就要有年轻的君王。母后觉得，朕这几个儿子里，谁能担此大任呢？”
刘映秀握着玉盏的手顿了顿，但笑不语，“朝堂之事，我一个老妇人哪敢指点江山，一切全靠皇上做主。”
李辽望着夕阳，如何不知道刘映秀的算计？
武从萧震入手，带李克去边疆积攒战功；文从楚越入手，一步步攻陷国子监那群口诛笔伐的人。
前十几年与这个孙儿形同陌路，终是为了这一刻的谋划。
兜兜转转，这个当初各方都想要其性命的楚越，居然成为了定乾坤的一环。
李辽抬手示意王公公停下动作，他独自望着天边的夕阳和园中的花，花开的正好，可太阳就要落山了。
“楚越啊……”
楚越拔擢的庆贺宴自然在新府宅举办，王府上的管家同他说此事时，他本想一口回绝，新府宅固然好，可他还是喜欢王府，毕竟这里每处的布置他都很喜欢。
还未等他说出口，便从裴敬秋嘴里听到了真相。
“怪不得李卿暮前段时间就把东西搬进来了，原来他早知道你要换新府宅了。”裴敬秋往嘴里丢着樱桃，无所谓地说。
“你是说，六殿下要搬到这里来？”楚越声音很轻。
“嗯，说是将军府还是有些小了。也是，毕竟是个王爷，自然得配个大点的宅子。”
裴敬秋看了眼楚越的表情，琢磨过味来，“你不知道这个事？将离不是说，李卿暮同你商量过吗？”
楚越眨了眨眼，“嗯，早先在沧州时说了，我给忘了。”
裴敬秋仍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不太相信这句话的真假。
“对了，你帮我看看新宅院的布置吧，好好准备明天的庆贺宴。”
“那你找我就对了，吃喝玩乐，本侯爷统统给你安排好。”裴敬秋拍着胸脯作保证，说着他便拉着裴永去帮忙了。
楚越吹着风，失神地走到藕塘上方的亭子里，靠着柱子坐下。热风刮过，扬起他的发丝，藕塘接天莲叶，初开的白荷花迎风而立，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说过等夏天来时，要请杜若大人来此喝茶的。
如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机会？
楚越忽然觉得很委屈，可是他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不是他一直在拒绝吗？他将对方视若珍宝的佛珠毫不留情地送还回去，也是他亲口拒绝了对方，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可是他为什么又想到骊山温泉的吻，还有那只名叫梨花的猫？
楚越摊开掌心，那是一包海棠花的种子，卖花的人告诉他，现在种植已经迟了。
他随手将花种丢进藕塘，看着污水一点点将它湮没，直至踪迹全无。
裴敬秋早些年玩惯的，对于这种场合信手拈来。连裴敬雪都有些震惊，私下偷偷问他是不是排场太大了，这都赶上宫中吃席了。
然而裴敬秋就跟喝高了一样，“怕什么！我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的好兄弟，楚越！是世间一等一人物！行事光明磊落，重情又重义！能与他成为知己兄弟，是我一大幸事！”
“……”
好在是关起门来热闹，李辽还派王公公送来珍宝，贺喜楚越升迁。
朝中一半官员看在李卿云、李卿暮的面子上前去恭贺，一半官员则还在观望，毕竟中间还横个李卿野，这两个已是公认的死对头。
直到各家探子看到王公公从楚越府宅上出来，也纷纷去了，没去的也都奉上了礼，虽然楚越一概未收。
本就弄得满城风雨，再一收礼，怕是御史台的人又有话说了，改日参他个奢靡铺张、恃功骄纵，凭白召来无辜的非议。
裴敬秋原本以为楚越会恭敬、客气地推杯换盏，说上几句客气话便借口出逃。可没想到楚越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得比他还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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