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择主 楚越，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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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没有接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
裴敬秋忽然停住侧过身，楚越看他嘴巴微张，趁他未开口时说话，“敬秋，我可以应付这些事，我们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但这世道人心，总归是不变的。”
他噙着笑，眼底划过一抹温柔，“你无需特意照看我，免得引起闲言碎语。”
裴敬秋不在乎地撇撇嘴，“反正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好朋友……”
“老师！”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楚越循声望去，大路上有一个身穿青衣的瘦弱青年朝他挥手，是纪子衿。
楚越也十分惊喜，远远地便回应他。
他看向裴敬秋，“我记得子衿说，我出事后，他便被调去了靖安王府，我看春狩名单上有他的名字，难不成他也来了？”
可李昭安的身体能支撑的了春狩吗？
裴敬秋看着越走越近的纪子衿，摇摇头低声道，“靖安王身子不好，这次来的是他独子，李克。”
楚越点点头，就是那个十几岁的孩子？
方才纪子衿身边还停着一辆马车，车上人掀开帘子，朝这边看了一眼，而后嫌弃地放下，驱着马车走了。
那是……小王爷李克？看来自子衿进了王府后，好像是瘦了不少。
纪子衿欣喜若狂，但仍然十分克制，“见过侯爷、老师。”
裴敬秋点点头，“起来吧，你跟小越许久未见，你们聊吧，我先回营地了。”
他看了裴永一眼，裴永了然，没有跟他一起离开，而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楚越他们。
见裴敬秋走远，纪子衿眼底闪着光，声音都带着几分颤动，“老师，你如今过得好吗？”
每每从李克那里有关楚越的消息，纪子衿的心情总是七上八下。
现在百姓们多关注春狩以及疫病问题，倒是对“罪无可恕”的楚越讨论的少了，即便仍有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好歹能勉强喘一口气。
楚越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功名无半纸，风雪满千山。”闻言纪子衿也沉默了。
两人并排慢慢走着，“不过往后再怎么难都不会回到从前了，且先走着吧。”楚越抬头看向远处，天边又聚起来了一层乌云，“你看这大启的天，说变就变呢。”
纪子衿低着头，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楚越的场景。
那是在国子监，楚越坐在书案边，锦带束发，微微垂首，眉眼间锋芒未褪，眼神灼亮。不知道读到了某处，兴致来时，他抬手提起案上酒坛，仰头痛饮，恰逢微风吹过，仿佛满院春色都失了颜色。
与今日的楚越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楚越看了眼失神的纪子衿，拍拍他胳膊，“子衿，你现在还在靖安王府吧？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之前纪子衿来找他，两人未说几句话便被那个趾高气昂的李克打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纪子衿点点头头，“王爷身体孱弱，府上一应事宜均交给王妃打理，王妃人很好，待我们不错，府上的众人也都很温和。”
“你说了王爷，也说了王妃，还说了府上其他人，但没说几乎与你朝夕相处的世子。”
纪子衿顿了一下，随后神色如常，“世子……有些顽皮，但心地不坏。”
顽皮？快束发的年纪了，还顽皮吗？
“那子衿，你想不想继续跟着我？
“如今我不在国子监了，也不再为太子做事，闲散官一个，如果你不愿意再待在王府，我可以求情，将你调到我身边。”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纪子衿无疑是狂喜，但也马上冷静下来。
以楚越现在的身份，根本见不到皇上，即便是见到皇上，不一气之下再把他关到监狱都是好的了，怎么可能还会答应他什么事？
求情，向李卿暮求情吗？
可交易就意味着要付出同等的条件，就跟他一样，答应了李克一个未知的条件，才换来他在春狩期间与楚越的相处。他看着楚越那张秀气的脸……
只思考了片刻便摇摇头，“不了老师，我如今在王府尚可，而且你才刚刚稳定下来，我不想又因为我的调动引起别人对老师的猜忌。”何况他留在王府日后或许还能帮他打探些消息。
楚越也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了。”
言语间方才夏公子一行人也走了下来，一些模糊的咒骂声传来，在拐过一个弯后见到楚越他们戛然而止。
夏公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眼睛一扫看到裴敬秋已走，但身边那条狗还在，冷哼一声，带着后面一群人乌泱泱地走了。
他脑子里闪现楚越宽肩窄腰的骨架，线条利落的臂膀，身形好看得紧。脸上那副皮肉清隽、秀气，却不失英气，又经历了一场牢狱大灾，倒显得有些可怜样。
早在彻云书院读书时，就有过几面之缘，那时楚越如众星捧月，仙姿玉质，仿佛所有人都是普通的凡人，唯有他纤尘不染。
一群人围绕在楚越身上的荤话又在身后响起，夏公子抹了把嘴唇，勾起嘴角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心里一个主意生成。
高岭之花是吧？清高冷傲是吧？我统统给你拽下泥潭来。
楚越，你就受好了。
纪子衿不喜欢这个人，一眼看上去就像个坏痞，瞧着心里膈应，仿佛藏着满肚子歪心思，“这是哪家公子？好没有礼貌。”
“无关紧要之人，不打紧。”楚越看都不看，淡淡地说。
“子衿，你今天刚到，我带你四处转转。”
裴永向前一步，“楚大人，你的伤还没好全……不如我带纪公子转转吧，您回营帷歇息吧？”
纪子衿一听，脸上爬满焦急，“什么伤？老师你又受伤了吗？”
楚越不在意道：“没有，不用担心，就是之前牢狱里的旧伤罢了。”
“真的？”纪子衿有些不信。
“真的，前段时间营地有些骚动，我接连几天没有休息好，再加上天气反复，所以旧伤复发，没事。”楚越说着还举起双手示意真的没事。
纪子衿知道他不愿意说，也就没再追问，“好吧，那老师一定要保重身体。等回京城后，我给你送些补品来。”
楚越侧目，其实他很想知道纪子衿如今在靖安王府是个什么定位，奴仆？不太可能，毕竟子衿也是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书的，只做奴仆还是大材小用了；书童？可看他跟李克间的模样，也不像是伴读的关系……
许是看出楚越的想法，纪子衿主动说，“最开始去王府的时候，过得不太好。因为当初陛下留靖安王在京城时，遭到了一大批文臣的反对，他们说不合规制，导致王爷跟王妃……”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是都不太喜欢文臣，不过倒也没有为难我，我就跟着世子每天乱逛。后面交代我，让世子减减重，所以之前流水般赏给世子的补品，他都塞给我了。”
楚越点点头，松了口气，他最怕自己连累了这个无辜的学生。
——
将离这段时间被裴敬秋伺候的好，天天勒令他养息复原。是以将离终于能下床时，发现之前的衣服穿着居然有些紧。
这可不妙，趁着裴敬秋忙得脚不沾地，无暇顾及他时慢慢开始练剑。
尽管大夫反复强调：没有卧床半载不能动武。可他自诩身强体壮，伤口现在也只是略微有些疼痛而已，相比前世跟着李卿暮在战场上受的那些伤，简直是九牛一毛。
反倒是今朝，他过得更是安逸，再这样下去，连一般护卫的资格都够不上了，更别说李卿暮的暗卫。
起床打了一套拳，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捂着肚子休息时，正好碰到了送信上来的驿使，送来了一封源自京城的信笺。
将离看那落款，是袁弘昌。
驿使朝他行礼，“大人，往后一月恐不能上来送信了。”
将离点点头，再有两三天皇上他们就到了，届时整个骊山猎场将会封锁，除了有通行令的人，一律不得进出，那时送信也相当麻烦。
“我知道了，傍晚时候你来取回信吧。”
将离检查了遍信笺的完整性，确认无误后送到了李卿暮的营帷。
自从周静来了之后，李卿暮闲暇了很多。
“主子，袁弘昌的信。”
李卿暮微微动了动肩膀，养了这么久，日常活动无异，可一旦使劲，感觉骨缝里还有些疼。
他拆了信，上面只有寥寥几句。
李卿暮笑了一下，看起来早知如此的模样。
信上说楚越科举谣言又起，袁弘昌这些日子一路追查，查到了永巷坊，后来线索丢失，无法再探查，他怀疑是河北道那边的人传出来的。
永巷坊鱼龙混杂，大启各个道、州的人都聚在这里，因为这里是大启最大的旧物市。
李卿暮将信随手丢进火盆烧了，关于科举谣言再起的事，除了楚越，他想不到是谁做的。
如今除了他和裴敬秋保他，楚越在朝中是个烫手山芋，任何跟楚越相关的事情，没有人愿意沾手。
他无异是想让李辽派他回去自证清白，加上那边疫病严重，只要朝中有人稍加推举，李辽一定会把他派回去。
“让胡政骁不用再跟着袁弘昌了。”
将离点头，“那他留在京城干什么？”
胡政骁性子冲动，上一世他几乎一直都跟在李卿暮左右，若是没人管束他，凭他那兵痞子的臭脾气，听风就是雨，恐怕会惹祸。
李卿暮看着火盆中飞舞的灰烬，“别急，很快就有人去找他了，让他用尽全力。”
将离不明所以，但也照做了，夜间让驿使送信回去。
李卿暮看了眼他腹部，“伤怎么样了？”
将离掂量了下，决定实话实说，“遇到一般的官兵、护卫，能战；若是遇到暗卫、禁军，勉强。”
“这段日子好好歇着吧，春狩期间旁人不说，至少太子不敢轻举妄动了。”
将离心中还有一事，想了许久，还是问出来了，“主子，先前那个王亦来找楚大人的事，不管了吗？”
这小子相当机灵，盯着的人只说看到他进营地，但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多亏李卿暮事前叮嘱过，说他会来找楚越，还是保护楚越的人夜间巡视营帷时发现的。
他们按照李卿暮的意思没有打草惊蛇，看着他约莫在帐中待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
“他往后，恐怕就跟着阿楚了。”
将离讶异，“啊？可是他……并非是我瞧不起他，他如今这幅模样，跟着楚大人，是求楚大人保护他吗？”
李卿暮站起身，举起一副弓箭，尝试拉弓，“你不了解王亦，我也不了解。可他能从北境绝境之处拖着残躯回到天子脚下的皇城，还不怕扣下逃兵的帽子，不像是苟延残喘的人。
“我在茅屋时听他说过，他在军中受到了诸多照顾，他抓住阿楚这根绳子，应该是想为北境将士报仇，他们目标一致，一拍即合。”
“主子，你是说，楚大人没有放下？”
“放下？阿楚不会放下。”
他孤身一人，从遥远的河北道走了许久，连中三元闻名天下，尚未有大功名傍身，便坠入深渊，他没能满足父母、族人的期许，反倒是连累他们都丢了性命。
他只是面上云淡风轻地揭过，实则内心恨意滔天，否则也不会……说出让他帮忙杀了太子的话。
上一世楚越出事后，他也去了解了楚越的双亲，得知他父亲是沧州一个很小的地方官，母亲则是更寻常的农家女。
他父亲渴望建立功名，自知这一生仕途无望，所有的希翼都寄托在了楚越身上。
可是，在朝廷这一登天梯的路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李卿暮收回思绪，抚摸了下箭矢锋利的箭镞，“我估摸着王亦将他娘送走了。”
若他决心跟着楚越，那么就一定不能让自己留下把柄。
“需要我去调查一下吗？主子。”
“查。但是不需要知道他娘去了哪里，把踪迹都擦掉就行。”
“是。”
李卿暮放下弓，这是一把好弓，可惜这次派不上用场了，“皇宫的马车应该要到了，洗漱一下随我去迎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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