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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重伤 我说要保护 ...
有血从麻布上渗出来,一路蜿蜒,遍布全身,冷汗淌进鬓角,楚越咬着唇缓解身上的疼痛。
熟悉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他松开嘴唇,钻心的疼快要将他求生的意志耗尽,“你也说了,十石的米,到了北境可能只剩两石。”
从京城到北境,路途遥远。
楚越早在国子监时就诤谏过,直运粮饷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舟车劳顿,路上的折损远高于北境战士到手的。
他拜于太子门下后,也提过几次,太子明显不悦,后来不了了之。
楚越知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粮饷北上的所有损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天子与地方官间“取”“予”的默契,只是他少不更事,过分天真,自以为皇天后土,毫厘皆公,反倒成为众矢之的。
王亦身形震了震,他虽然没读多少书,对天下大事也了解的不多,但官官相护、以权谋私的事他也是听说过的。
楚越先是下狱,后又放出来,现在还当上了小官,名声、地位不比从前,但起码人还活着。
若真是他犯下如此大错,陛下又怎能容许他活蹦乱跳?其中应当真有隐情,只不过当时斩首的圣旨已下,堂堂帝王又如何能打自己的脸?
王亦虽然不知道其中真相,但心中已有判断,无非想听楚越再说一遍罢了。
“关于北境粮饷贪污案的真相,日后我会告诉你。
“眼下更重要的事,是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王亦与王母对视一眼,沉默了。
楚越忍着剧痛,“无非两条路,我死,我活。
“救我,或许是别有用心,亦或是恻隐之心,但若是你现在决定杀我,已经来不及了。”
王亦皱了皱眉,稚嫩的脸庞划过不解,“为什么?这荒郊野岭,你孤身一人,杀了你,在天下悠悠众口面前,陛下不会为你讨公道。而我的存在,也不会泄露。”
王母紧张地捏了捏王亦的胳膊,眼神担忧。
她不敢杀人,也就嘴上嚣张,可她儿子上过战场,如今是变成了残疾,可杀他一个卧床的人还是易如反掌。
可是,前些日子她对楚越恨得入骨,翻来覆去地将此人过往咀嚼了好几遍,可谓是比他亲娘都要了解他。
楚越不过十九岁,比王亦也就大三岁,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
“可有一个人会。”
“谁?”
楚越喉结滑动,“六殿下在骊山。”
王亦更不解,“你是说那个崭露头角的六皇子?他凭什么管你的事?”
楚越闭眼,冷汗顺着眼尾滑过,苍白的皮肤衬得他脆弱不堪。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凭的是李卿暮这么多年的爱。
你看,我如此卑劣。
楚越避而不答,“你千辛万苦从北境一路逃回京城,难道为的只是见你娘一面吗?”
他艰难地扭过头,“你眉宇之间那股不甘和倔强,我见了太多了。
“看你的模样,回来至少一月有余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敲登闻鼓呢,为什么不去说北境实际粮饷所需?不仅仅是因为你逃兵的身份,更是因为,这满朝文武,没有你信任的人。”
王亦肩膀微微耸动,“我只是个小兵,军中的人……他们死的太冤枉了……”
楚越重新盯着茅草屋顶,“你可以信任我,你为军中将士寻求真相,我要洗刷冤屈,两者间本质上是一件事。”
王亦收起情绪,“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保全自己性命哄我?”
楚越给了他一个苍白且坚定的笑容,看起来胜券在握,“你只能信任我,因为你,来不及了。”
还不等王亦想通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外面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
王母吓了一大跳,捋了捋头发,“亦亦,你在这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然后她又朝楚越看了一眼。
楚越明白她的意思,“我如今这幅模样,恐怕没有力气大喊大叫。”
实际上他已经忍不住要晕过去,全靠舌尖那点血腥味扛着。
王母打开门,外面赫然是几个官兵,为首那人正是先前在帐中向李卿暮汇报的头目。
他上下打量了王母一番,“我们是骊山校场的人,昨夜山贼抢掠,大人特派我们前来慰问,家中可丢了什么东西,校场一一登记后,给予补偿。”
王母故作镇定,“没有,感谢各位官爷,我这穷乡僻壤的,一般人都不往这来。”
“是吗?可我们校场丢了贵重的东西,给我搜!”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人乌泱泱地涌进院子里。
石板上的白雪被踏成了雪泥,清冷的门院刹间鼎沸。
王亦挪到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院落狭小,楚越又动不得,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他回头看到了楚越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他方才为何说来不及了。
王母看着满院子的官兵,心里着急,“哎哟,各位官爷这是干什么?!这儿就我一个老太婆,什么都没有哇!”
头目不说话,穿过一小段破败的门廊,后面便是那间茅草屋。
王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头目盯着那看了一阵儿,正欲上前,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王亦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头目拔剑上前,剑锋抵在王亦脖子上。
王母一把将王亦护在身后,“不准动我孩子!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王亦的手杖掉地,大半个身子都倚在王母身上,两人搀扶着跪下,“我母亲昨夜去拾柴火时捡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她心生怜悯把人带了回来,只是救了条人命,她不知道什么校场、山贼的,这人就在屋里,全凭大人做主!”
头目看着王亦的残疾模样,心里稍放松了戒备,提步走进房里,那板上躺着的人正是楚越!
他心中大惊,但不敢表现出来。
看那两人的惊恐模样,怕是误以为自己救了个山贼。
他朝外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拔腿就走。
余下官兵押着两人去了隔壁房间。
楚越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
头目弯腰轻声道:“楚大人莫慌,六殿下知道你在这了。”
他长舒一口气,绷紧的弦松开,意识坠入深渊。
王母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握住王亦的手,整只手都在抖,指尖传来汗意,渗进王亦的肌肤里。
王亦手指挠挠母亲的手心,示意不要怕。
李卿暮来的很快,身边还跟着裴敬秋,这也是他强烈要求的——
“我知道你担心小越!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不放心把他交给你!”
于是两个主力都来了这里,留下重伤的将离守着“摇摇欲坠”的校场。
院子内外层层把守,乍一看比营地还要严密。
在头目的带领下,李卿暮直奔屋内,一眼便看到了薄得像纸一般的楚越。
李卿暮胸口震动,半边身子发麻,有种心脏猛然回归原处的感觉。
他甚至都不敢大声喘息,“看伤,除了无碍我不想听到其他的话。”
大夫忙不迭上前,低着头只敢看李卿暮脚尖,额头的汗都来不及擦,面前躺着的人血色全无,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只从这一路的“风驰电掣”中依稀感觉到这个重伤的人对身后的人很重要,于是他也不敢马虎,只求千万别死。
止血、消肿、定痛。
骊山的猎户多,跌打损伤太常见了,虽然这人伤得重,但大夫手脚麻利,且先前救治及时,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大夫收拾好药箱,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机会擦把汗,一抬头便见李卿暮紧张地盯着他,“无事,这位大人莫要担心,小公子看着伤重,但好在运气还行,未伤及要害,我开些外敷内服的药,按时服下就是。”
裴敬秋瘫坐在椅子上,幸好、幸好。
这些所谓乡野间的“赤脚大夫”,治起伤来才是权威,这若是放在太医署,恐怕一叹三摇头。
面前的人已无大碍,大夫像是有底气了一般,盯着李卿暮看了会儿,而后目光滑向还在滴血的手指,“倒是大人,你的伤要重新包扎下,你已经失血过多,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倒在这位公子之前了。”
裴敬秋也看着李卿暮,“对,你快看看伤吧,刚才骑马飞奔过来,我看你的血都染在缰绳上了,你要是倒了,这儿靠我可撑不起来。”
将离也躺着呢;小越不用说,这几个月都下不了床;李卿暮再……那他可真是要抓瞎了。
李卿暮仿佛失去了痛觉,只剩一双眼睛摄住楚越,任凭大夫拨弄他的伤口,一块麻布带下血肉,裴敬秋看得直皱眉。
大夫心中有些佩服,看这人的着装和这满院官兵的架势,此人必是达官贵人,可他露出来的臂膀上满是几乎看不见的小伤口,肩膀上一个血洞,连哼都不哼一声。
终于处理完了伤口,“有劳了,随我这边来。”裴敬秋将人请了出去,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大夫走到门口,“哦对了,这位公子的伤不宜挪动,这屋里还是暖和些好。”
咔嗒一声木门关闭,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卿暮坐在楚越身边,面前的人好像睡得很深、很沉。
“阿楚,除夕安康。
“对不起,我说要保护好你,却总是让你受伤。”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出自《道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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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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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要写的文,感情流小甜饼~有兴趣就点亮它吧~《春水向东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