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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开 这一天终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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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韧和裴佑是同父异母的手足兄弟,那年贤妃薨逝,关于裴韧血脉不明的流言一夜之间传遍宫闱。
承平帝的宠爱随之消散,后宫众人惯会察言观色,自然将他这个来历不明、失去圣宠的皇子撇在一边,明里暗里地欺负他。
他的吃穿用度一减再减,堂堂皇子,过得竟然不如寻常百姓家中的孩童。
只有裴佑不在意旁人眼光,主动寻他玩耍,带着他骑马射箭放纸鸢。
后来裴韧被送至丽妃身边抚养,两人的情谊愈发深厚,丽妃母子也成了他年少岁月里的唯一温暖。
裴韧时常羡慕,羡慕裴佑有生母庇佑,羡慕他有承平帝的偏爱。
他所有珍视的、求而不得的东西,对裴佑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寻常。连他一见钟情的意中人竟也是他裴佑的未婚妻。
长久以来的艳羡,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嫉妒与不甘。
他趁元溶失忆,偷来数月的朝夕相处,短暂拥有过这轮皎洁明月。
可大梦终醒。
月色本就不属于任何一人,他又怎能妄想长久私藏?
大门屋檐下,裴佑一身锦缎华服,随行侍卫分列两侧,如此大的排场,即便栖云渡的人没见过他,稍一推断便可知他的来历。
此时他背手而立,从容不迫地看着裴韧和元溶一步步走近。
“沅沅,我终于找到你了。”裴佑上前几步,亲昵地抚上她的脸。
朝思暮想的爱人就在面前,元溶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久别重逢的第一眼竟是尴尬,还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
毕竟分开了太久,久到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间已不复当初。
风雪停歇,四周寂然。
裴佑看了几步外的裴韧一眼,故意俯下身贴近元溶的耳朵:“怎么?多日不见,沅沅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认得了?”
元溶干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外头好冷,进去说吧。”
说完,还推了推裴佑。
裴佑站着不为所动,转而看向她身边的裴韧:“九弟,别来无恙。”
望着裴佑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裴韧暗里咬着牙,表面还维持着兄友弟恭的模样:“七哥。哦不,定王殿下。许久未见,你还是这般风采依旧。”
“哈哈哈。”裴佑大笑着后仰,“没想到九弟久居深山,消息还是如此灵通。”
裴韧笑笑:“七哥凯旋,获封定王的事早已传遍整个曦国,臣弟想不知道都难。”
“你这地方还真不好找。”说着,裴佑便如入自家府邸,自然而然地迈步走了进去。
“再怎么不好找,不也被定王殿下找到了吗?”裴韧和元溶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
“九弟,数年未见,你我生分了。”裴佑道,“你我二人分隔两地,我这个做兄长的可是一直挂念你,奈何太子犯错被禁足,宫中大大小小事务少不了要我分担,实在分身乏术。”
“劳皇兄挂念,臣弟一切都好。”
寒暄间,三人一同走至正厅。
裴佑闲适落座,微仰着脖子看裴韧:“这段时间多谢九弟在此替我照拂沅沅。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了。”
裴韧端坐一侧,语气平静道:“皇兄不在,我照顾皇嫂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当时情况危急,任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裴韧看着淡定,一旁的元溶心可是提到了嗓子眼。
一边担心裴佑知晓这段时间她和裴韧假扮夫妻的事,可看他笑容和煦的样子也不像是生气,于是又担心裴韧故意不小心说漏了嘴。
元溶接过话茬:“我坠崖之后伤势过重,多亏有裴韧的照料,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这几日伤好得差不多了,听闻你大胜凯旋,正想启程去玉京见你,没想到是你先来了一步。”
“是么。”
裴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元溶刻意隐去了自己失忆的部分,裴佑嘴上没说什么,至始至终以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那眼神看得元溶心里直发毛。
时隔一年再见裴佑,记忆里熟悉的轮廓依旧,可元溶对他的感觉却已全然不同。
漫长的等待耗尽了旧日情愫,眼前的少年功臣,于她而言,只剩下陌生与疏离。
“我在关外听闻你坠崖的消息后一直在寻你的下落。直到返京前几日得知‘昭宁郡主坠崖身亡’后也从未停止寻找,好在上苍对我不薄,听闻有人说在这一带见过你,我急忙派人追查,果真寻到了你。”
元溶心里一咯噔,如果真的有人见过她并且认出了她,那是不是说明,她和裴韧作了三个月夫妻的事,裴佑也知道了?
可看他的反应,倒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不在意吗还是……等她自己坦白?
裴佑和裴韧闲聊什么,元溶已没心思在听,直到裴佑又将话锋转到了她身上:“沅沅,我答应过你,回来后就娶你进门。”
“这么快?”
裴佑笑了笑:“快?让你等了我一年,我还嫌慢呢。”
元溶心情复杂,按理说她等的就是这一天,可为什么这个是时候反而不愿了?
元溶心里烦闷,好像原本很明朗的事情这个时候都变得不明朗了,但有一点她清楚,她并非想随裴佑回去,甚至有些抗拒这个婚约。
“沅沅?”见元溶迟迟没有反应,裴佑提醒道,“沅沅在栖云渡这么久,莫不是忘了和我的婚约吧?”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裴韧。
裴韧丝毫不惧,他在期待着元溶的反应,见她犹豫,他心里反而欢喜起来。
裴佑有些按捺不住,走过去横亘在她和裴韧之间,挡住裴韧的视线,一只手撑在元溶的座椅扶手上,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
元溶坐姿僵硬,被动接受裴佑如此亲昵暧昧的举动。
元溶偏过头,视线越过裴佑的身躯,看见裴韧正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
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端坐端正,眉眼平和,仿佛眼下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安静得像个无关的看客,默默看着属于别人的圆满归宿。
裴佑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温热的气息随着他话萦绕在她四周:“是父皇指的婚,你是我裴佑的未婚妻。”
裴佑可以咬重了他的名字,略带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
元溶收回目光,低头应答:“我知道。”
“那你怎么看起来并不愿意和我回京?”裴佑冷笑了一声,“怎么?是喜欢上这儿了?”
“当然没有!”
裴佑站直了身子:“那就事不宜迟,随我一同回京。”
也罢。
元溶暗暗叹了口气,离开了也好,在回栖云渡的路上都遭到刺客追杀,隐藏身份反而让他们有下手的机会。
元溶起身:“我还有些行李没收拾,劳烦殿下稍等片刻。”
裴佑不屑道:“这儿有什么行李好带的?缺什么到时候我让人添上就是了。”
元溶正不知如何开口,裴韧适时站了起来:“收拾点东西而已,耽误不了多久,正好我还有些话想与七哥说。”
裴佑的注意力从元溶身上离开,元溶趁机跑出了正厅。
这才见到正厅转角处,丁叔、红湘还有垂珠三人排排站着。
偷听墙角被发现,垂珠怯怯地喊了声:“夫人。”
丁叔听闻赶忙制止她,红湘也瞪大了眼睛,提醒她注意称呼。
丁叔看元溶的眼神带着几分恭敬和疏离,微微拱手称了声:“郡主。”
三人谁也不会想到,这小小的栖云渡卧虎藏龙,除了他们仨,都是皇亲国戚。
元溶本想与他们寒暄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说什么好,斟酌了一会儿终是咽了下去,火急火燎地赶去自己的西院。
垂珠听见了她要走,毫不犹豫跟上她的脚步,眼泪已经在眼里打转,更是有一堆话堵在嘴边。
如今元溶的身份大白,她不是裴韧的未婚妻,就不是她口中的夫人,尊贵的昭宁郡主,更不是她一介普通人可以攀上的家人。
相处了这么久,临了临了连一个合适的告别身份都没有,更是令垂珠哀上加哀。
元溶站在屋外,认真看过屋内的每一处陈设,她好像没什么东西需要带走的,不过是想趁这一点点时间怀念一下这儿的事物,还有人。
元溶数次提醒自己,这段时间不过是她生命中的小小插曲,不值得留念,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想多再看几眼。
梳妆台上,元溶的视线在那支茱萸发簪上盯了许久,思想斗争了一番最终决定揣进自己口袋。
回头时见垂珠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
“垂珠。”
垂珠擦了擦眼泪,小跑到元溶身边:“夫人。”
元溶摸了摸她的头,郑重道:“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虽然我不是你家夫人,但我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夫人……”
垂珠小声啜泣,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元溶于心不忍,想着干脆把垂珠也带回自己郡主府好了。
但很快这想法又被自己否决,前路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垂珠待在这儿可比她的郡主府要安全。
元溶叹了口气,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元溶两手空空地回到正厅,裴佑笑问道:“怎么没带东西?”
元溶“嗯”了一声:“也没什么要带的。”
裴佑瞥了一眼裴韧,对他落寞的态度十分受用,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沉寂与落寞,心底的快意愈发浓烈。
他就是要这样,当着裴韧的面,一次次宣告主权。
“既如此,那便动身吧。”裴佑揽过元溶的腰肢,向裴韧道别。
裴韧咳了几声,虚弱道:“臣弟身体不适,就不送了,还望七哥见谅。”
裴佑点头:“你身体欠佳就去歇着吧,不必送了。我会照顾好沅沅的。”
裴韧缓缓起身,好不溶于止住了咳嗽:“那便祝七哥与……七嫂,一路顺遂。”
元溶听得揪心,但还是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一直到元溶离开,裴韧都没有勇气站起来看一眼她离开的方向。
只靠耳朵辨别她的动向,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这一天终究会来的。
她是昭宁郡主,是裴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栖云渡这段时间,不过是一场他偷来的浮生幻梦。
她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一方山野,顶着虚假的身份,靠着旁人的庇护度日。
她的身份、为父兄昭雪的重任,都在玉京,等着她回去。
他没有资格挽留,她只是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他甚至都没资格伤心。
“快走吧。”元溶催促着,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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