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找到 元溶走近了 ...
-
半夜鸡鸣,已经很晚了。
元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遍,甚至开始给自己催眠,可困意还是迟迟不来,怎么都睡不着。
光顾着想找出幕后主使,想出了假死的方法,却忘记了她和裴佑还有婚约。
如今葬礼都办了,现在昭宁郡主坠崖身亡的消息满天飞,偏偏裴佑这个时候回来。
是因为听说了她“坠崖身殒”的消息才匆匆赶回来的吗?
现在幕后主使还没查到,计划才刚进行第一步,她要告诉裴佑自己没死吗?
元溶又翻了个身,愤愤地想:
都怨裴韧。
若不是他趁自己失忆将她拐骗至此,牵扯出一连串的麻烦,她也不至于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真正的未婚夫。
元溶望着床顶木头雕刻的纹路,想起裴佑离开的那天。
去年十月,秋风猎猎。
元溶站在练兵台上,目送裴佑一身银甲,领兵出征。
经历过父兄一去不回的绝望,在听到裴佑要出征的消息,元溶怎么也不同意,怕他也和父兄一样一去不回。
她疯狂阻挠,要把裴佑关在房间里,甚至是以自己性命要挟,裴佑仍旧不为所动,铁了心要去。
全然不顾她的担心和害怕。
元溶只能说服自己,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若是不回,她就一身缟素随裴佑同去,也好过一生都背着扫把星的煞名。
刚分别那几天,元溶整晚整晚地做噩梦,梦到他浑身是血地死在战场上。醒来后,元溶便疯狂向皇帝打探他的消息,疯狂给他写信。
起初裴佑的回信一天一封,后来是两天一封,再后来裴佑说战事焦灼,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一封家书。
她很多次设想过,等裴佑凯旋的那一天,自己一定要尽快和他完婚,裴佑去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
这样的等待,她再也不想有第三次了。
寒来暑往,一晃已是一整年的光阴。
春夏秋冬轮转一遍,风霜落尽又结新寒。足足三百余日的遥遥相隔,竟仓促得如同转瞬。
那日出征的盛大萧瑟历历在目,仿佛只是昨日光景。
可元溶真细细回想起来,脑海里裴佑的模样已经拼凑不完整了。
一定是和裴佑分开的时间太长了,见了面就会好的。
元溶决定,要把自己还活着的事告诉裴佑。
暖阁里蜡烛燃尽,天边泛白,元溶这才恍惚发觉又是新的一天了。
元溶打了个哈欠起身,打算去找裴韧和他说清楚计划有变。打开门,元溶见垂珠在弯着腰在院子寻找着什么,好奇问道:“垂珠?在找什么?”
垂珠焦急回道:“是乌云,我正给它喂饭,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特别贪玩,一回头的功夫就没影了……可别跑出去了……”
若是真跑出去了,这宅院后就是连绵的群山,只怕很难找得回来。
“刚跑出去吗?”
垂珠点了点头。
“我去后山找找。” 元溶当即转身就往外走。
后山的气温低,人迹罕至,地上的积雪还未化,元溶看到了一串乌云留下的脚印,循着踪迹往山上去。
山间寒风扑面,碎雪残冰埋在枯枝败叶之间,脚下路面湿滑难行。元溶拢紧身上的裘袄,小声呼唤:“乌云?乌云?”
元溶出门后,垂珠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知了裴韧,裴韧丢下手头的事务立马往后山赶去,还好元溶没走出多远,裴韧在山脚下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裴韧加快脚步与她并肩:“我同你一起找。”
元溶闻声转头,见裴韧呼吸急促,下摆上还沾着雪,濡湿了一片。
“不必了,我自己慢慢找就是,你不必在这里挨冷受冻。”元溶想到他不堪受冻的身体,板着脸回绝。
裴韧不听,依旧跟着她的脚步,见她耳朵已经冻得泛红,拿出耳套递给她:“你独自入山我不放心,左右无事,一起找更快些。”
元溶看着他递过来的耳套,风吹过耳朵冻得刺痛,犹豫再三还是接下,果然一戴上就感觉人也暖和了许多。
见他这么贴心,就勉强让他和着自己一块找吧。
“你小心些,若是摔了我待会儿可背你不回。”
裴韧轻笑:“放心。”
循着乌云断断续续的脚印,两人不知不觉走进林间深处。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风声簌簌。
裴韧忽然轻声道:“方才玉京传来消息,裴佑边关大捷,已凯旋归京。陛下龙心大悦,特下旨册封他为定王。”
元溶停住脚步。
寒风扑面,吹得她衣衫微晃,可心底却是一片平静。
元溶低头看着自己踩在积雪上的鞋履,淡淡地“嗯”了一声。
“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说。”元溶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我与裴佑早有婚约,他是我的未婚夫,现在他回来了,我假死的消息理应告诉他,否则日后麻烦更多。当然,无论如何,我父兄的事,我还会继续查下去。”
裴韧沉默了很久,久到元溶都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你听见了吗?”元溶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回去了。”
“嗯。”裴韧极力扯出一抹笑,“恭喜。”
元溶烦躁地踢了一脚雪堆里的石子,心中有股莫名的怨气。
半天还不见乌云的身影,正当元溶越来越失望时,附近断断续续传来微弱又凄厉的喵呜声。
“有猫叫!”元溶兴奋地喊,一回头见裴韧还站在原地,像丢了魂似的。
元溶没管他,仔细听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丛枯硬的荆棘里,眼前的景象看得她心都被揪紧。
一只瘦弱的橘黄花色小猫被一老旧捕兽夹咬住了前爪,冰冷的铁齿陷进皮肉,伤口边的绒毛沾着血,天冷冻得黏在捕兽夹上,也不知被夹了多久,它不敢挣扎,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元溶,眼里满是惊惧。
而乌云则陪在它身边。
乖巧的乌云认出了元溶,亲昵地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然后坐在了橘猫边上,看看自己的同伴,又看看元溶,对着她喵了几声。
元溶看得揪心,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掰开铁夹。
“等一下。”
此时裴韧也走了过来,及时拦下她,解释道:“这捕兽夹都是用来对付野猪和豺狼的,虽然有段时间了,但咬合力不减,用蛮力掰开容易夹伤你的手。”
裴韧蹲下身研究起捕兽夹的构造,一手揪住橘猫的后颈,另一只手取出随身匕首撬了撬捕兽夹两侧的机关——
只听“啪”的一声,紧紧合在一起的捕兽夹从两边弹开,摊成两半。
机关松开,受了惊吓的小猫转身就像逃窜,被裴韧眼疾手快揪住了后脖颈。
小橘倒也不挣扎,似乎知道这两人是来救自己的,被裴韧拎在手里,老老实实地挂成长条。
裴韧用手掌拖起它小小的身子,贴在自己胸口。
元溶这才能好好看看它前爪的伤,整个猫爪被夹得血肉模糊,只靠一根筋连接悬挂在前肢上,将断未断。
“这寒冬腊月看你也没处去,正好带回去跟乌云做伴。”裴韧轻笑,宠溺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元溶抱起乌云,两人两猫就这样往栖云渡的方向回去。
元溶看着裴韧小心善良的模样,又想起之前的传言。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心的一面。”
裴韧似是幽怨地说了句:“你跟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现在才看到我好心?”
元溶:“……”
细细回想起来,裴韧确实不像她之前听说的那样冷漠无情。
“我从前听说,你在宫中时,身边的贴身嬷嬷家中遭难,等着银子救命,为何当初你不肯出手相助?对一条人命漠然至此,却对一只小猫这样上心?裴韧,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些是演给她看的吗?是不是只有在她面前,裴韧才会刻意装出这幅菩萨心肠?
裴韧轻声笑了笑,笑意里掺着几分自嘲:“漠视人命?那郡主觉得呢?”
裴韧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着元溶。
元溶回答不上来,只好去看怀中抱着的乌云,企图让乌云回答裴韧的话。乌云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替她解围。
“在宫里,我虽是皇子,可是备受冷落,自己尚且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裴韧轻叹了口气,继续道,“从前也有宫人家中有难,我也递过银两,可结果呢——她一家被按上了个攀附皇子、挑拨宫闱的罪名,最后乱棍打死在宫门前……”
元溶颇为心疼地看着他。
“自己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裴韧低低笑了一声,“拿什么去保别人?同样的悲剧,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有风从两人中间刮过,元溶向他走近了些,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裴韧的语气反倒平静了下来:“那次是我变卖了自己的玉佩字画,换成银子让辰星偷偷送去她家里,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又如何?至少最后我救下了她。”
元溶咬着嘴唇,没想到背后竟有这样的隐情。
想来也是,在她来栖云渡之前,裴韧就是归一门妙手回春的首席大夫,是持道而不沽名的门主。
倘若这点善良是刻意演给她看的,那他莫非真有窥见天机的本事,早在元溶失忆之前,就早早布下这一场局?
仅因裴佑几句无凭无据的话,就让她无视这段时间与裴韧相处来的真实感受,她才是那个天真可笑的人,相比之下裴韧才显得坦荡赤诚。
元溶低声道歉:“是我误会你了。”
裴韧早就习惯了被人误解,也懒得与旁人多费口舌,只有面对元溶时才想要为自己辩解。
二人并肩走出后山林子,绕至栖云渡正门。远远便看见府邸大门外,车马林立,甲士分列两侧。
元溶疑惑,裴韧不是说,他这地方很安全,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吗?究竟是谁这么大阵仗来此?
扭头看裴韧的神情却十分淡定,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元溶走近了一些,看到最前方的红鬃马,脖子上还挂着裴佑出征前她送的长命缕——
“是裴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