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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小心 “去找他。 ...

  •   一室静默。

      就在这微妙又紧绷的氛围里,门外忽而传来脚步声。

      裴韧收敛目光,语速很快:“他们还不知道我与皇室有关,恳请郡主帮我保密。”

      话音刚落,垂珠就端着点心走近,见元溶不仅醒了,还好端端地坐着,顿时心生欢喜:“夫人!你终于醒了!身子可好些了,没事吧?”

      “没事。”元溶淡淡应声,神色平和。

      垂珠仔细打量着她,又悄悄抬眼瞥了一旁静坐的裴韧。

      屋内空气清寂,两人分坐两端,气氛微妙,全然不似往日相处那样亲昵。

      垂珠不免疑惑,心中还纠结要不要问问情况,嘴却抢先一步:“门主,夫人,你们……吵架了?”

      元溶本不想吭声,奈何已经答应裴韧要借用他门主夫人的身份,也只好演下去。

      “没有呢。”元溶假笑。搬着屁股下的凳子挪到裴韧旁边,亲昵挽住他的手臂,“好着呢!”

      裴韧也附和道:“夫人已经恢复记忆,方才思虑旧事太多,用脑过度,身子有些乏累。”

      元溶顺势轻轻点头:“正是如此。”

      垂珠闻言,兴奋拍手:“那可太好了!夫人可要好好跟我说说,你和门主从前是怎么认识的?我,还有红湘姐一直都好奇得很呢!”

      元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懒得应对这些细碎闲谈,语气带着几分倦怠的无奈:“我现下有些累了,改日再说与你听。”

      “好嘞!”垂珠应声利落,转身便要忙活,边走边道,“我这就去把门主的被褥搬来!”

      “搬它作甚?”元溶疑惑。

      垂珠回过身,眨巴着无辜的眼眸:“夫人,您和门主本是夫妻,自然该同室而居呀。先前您失忆懵懂,心性怯懦怕生,不敢与门主同榻,你们分房而睡,我还一直悄悄担心,怕您是怕了门主、心里不安稳。”

      她顿了顿,愈发不解:“可如今您记忆都恢复了,既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为何还要继续分床歇息?”

      “额……”

      元溶神色微僵,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裴韧。

      裴韧竟也一脸好奇地等待她的回答。

      元溶轻咳了几声,随口寻了个借口:“我素来喜静,夜里有人同屋,我睡不安稳。”

      垂珠“哦”了一声,点点头,又望向裴韧,怕他会因此不快,却听见裴韧已顺着她的意思应下:“依夫人的意思办。”

      垂珠这才放下心来,纵然心头仍存有疑虑,也没再多问,又高高兴兴出去忙活了。

      裴韧看向元溶,许诺道:“你安心休养,想做的事,我都会尽力帮你。”

      说完,裴韧便离开了她的寝屋。

      夕阳缓缓沉落,夜幕笼罩着整个栖云渡。

      垂珠蹲在地上,给乌云喂新鲜的小鱼干,随口同元溶闲话:“今日总觉得门主有些不一样。”

      元溶漫不经心道:“有何不一样?”

      乌云埋头啃着鱼干,垂珠一边摩挲它的头顶,一边轻声道:“门主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我在栖云渡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流露过真切情绪,可能有,但很少很少。就好像从来不会欢喜,也不会动怒。唯独夫人来后,我才时常看见门主眼底带笑,可今日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元溶扑哧一笑,不以为意:“你这小丫头,倒是学会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了。”

      垂珠噌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元溶面前,一脸认真:“我没有瞎说,是真的。”

      元溶拍拍她的头顶:“好了,别想东想西的,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垂珠还想再争辩两句,对上她平和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话锋一转,又提起另一件事:“再过几日便是门主生辰……不知夫人打算给门主准备什么贺礼?”

      闻言,元溶浅浅打了个哈欠,故意岔开话题:“忽然困得厉害,垂珠,我先歇息了。”

      垂珠转头望向外头沉黑的天色,冬日夜长,天暗的早,此刻虽然夜色正浓,实则时辰尚早:“夫人,这还不到亥时呢……”

      “今天不知为何,感觉特别困。”元溶一脸认真,不再理会垂珠,自顾自走向自己的床铺。

      垂珠只能默默收拾好乌云的食盆,轻步退了出去。

      方才吃饱的乌云四肢一蹬,灵活地跳上元溶的床榻,元溶嘴上念叨它肆意胡闹,但每一次都纵容它。

      元溶躺在床上,闭眼想了很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裴韧为何要以夫妻身份欺骗她?只是想保护她吗?

      他现在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到底可不可信?

      屋内烛火将熄,外头安静得可怕。

      自从父兄离世后,元溶就不喜欢冷清,越冷清她越孤独,越孤独就越害怕,好像被全世界都抛弃。

      元溶心头烦闷,干脆披上厚氅,推门出去。

      夜风裹挟着寒霜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却也稍稍吹散了心头燥热。

      庭院空旷寂寥,满地薄霜,月色清冷惨败,投下一团团枯枝疏影。

      她刚踏出廊下,就见芳菲池中的亭子里立着一道孤清身影。

      元溶下意识掉头想走,不料裴韧早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出现:“霜寒露重,怎么起来了?”

      元溶本就心烦意乱,此刻又撞见始作俑者,心底那点燥意翻涌上来,冷硬答道:“裴门主这也要管吗?”

      她说罢,不欲与他纠缠,赌气似的大踏步离去。

      石板路上落了夜霜,湿滑结冰,元溶步子仓促,脚尖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倾倒。

      下一瞬,一双微凉有力地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将她下坠的身子牢牢护住。

      猝不及防的贴近,让元溶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那股淡淡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裴韧为了稳住她,身体绷紧,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几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柔软的腰线。

      “小心。”

      裴韧不过是说了两个字,元溶好像触电般弹开。裴韧的眼神牢牢锁住她,眼底的灼热无所遁形,烫得她心头发颤,心神大乱。

      夜风卷霜,吹得两人发丝交缠,寂静无声。

      元溶耳尖泛红,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慌乱:“我要回去了。”

      说完,元溶不敢耽搁,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裴韧独自静立在凉亭中,芳菲池中残荷枯尽,孤零零立在冰水之中。

      沉月来劝过几次,都被裴韧打了回去,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如今元溶恢复记忆,她的态度转变,疏离躲闪,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可这样也好,他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的。

      一路上,元溶总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受,有点回味,但又很慌张。时不时用冰凉的手背贴贴自己脸颊,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脸还红得发烫。

      大抵是该睡了。

      回到暖阁中,元溶想起过了这么久,还未联系陈卯,便找出纸笔,摊开素笺,取笔蘸墨,开始给他写信。

      自自己坠崖已过三月有余,元溶落笔沉静,直言自己途中遭遇意外,暂且脱身不得,等她安全了,还是会去赴约,找他再详细谈谈当年落川旧事。

      信写得平淡,但元溶心中实在难以平复。

      陈卯是哥哥李亭溪身边最得力的亲卫,如今看来,他也是那场十万将士埋骨关山的惨烈战局里,唯一的幸存者。

      当年关山被重重包围,无人生还,唯独负责战前密报的陈卯,因被李亭溪临时遣出军营,侥幸逃开了死局。

      待他持信折返,才得知落川沦陷。

      满地尸山火海,整支军队尽数殉国,只剩他一人苟活于世。他也受击重伤逃脱,本想和兄弟们一起一死了之,但他隐隐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这半年多他隐姓埋名,蛰伏暗中,本想查清真相,奈何身体亏空,命不久矣,才写信告知李元溶。

      落川一战,疑点重重,绝非朝廷定论的那般简单。

      落笔收尾,元溶吹干墨痕,开始复盘过往种种疑点。

      娘亲去世早,幼时与爹爹聚少离多,是哥哥将她拉扯长大,冠礼后哥哥也跟着父亲去了边关,虽时常寄回家书,但说的也不过是些闲话,战场上的事从不透露半分,偶尔带些边关宝贝回来。

      她也不太清楚朝堂上的事,可在落川之前,也有战胜的捷报频频传来,元溶从未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元溶心口微涩,吸了吸鼻子,将信纸折好后,吹响了口哨。

      李家的信鸽循声飞来,带着元溶的信纸消失在夜色深处。

      千里归途,半路寒林。

      信鸽没飞出多远,便被一道玄色身影截了下来,又熟稔地解下绑在信鸽腿上的密信。

      玄衣男子拆开素笺,递给一旁另一男子,他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句,将密信还给属下,吩咐道:“去找他。”

      信鸽再次被抬手放飞,依着原定路线,若无其事地继续飞向陈卯所在之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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