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同盟 我要昭告天 ...
-
坚硬的剑柄硌在元溶的掌心,心口那股积压许久的悲愤,仍旧翻涌不息。
元溶抬手胡乱拭去脸颊泪痕,倔强地背起行囊,径直朝门外走去。
“等等。”裴韧清瘦的身影拦在她面前,“你要去哪?”
“自然是回郡主府。”元溶没看他,目视着前方。
裴韧蹙眉,知道她现在不愿意看见自己,但为她安全着想,依旧不肯退让:“你现在还不能回去。”
元溶冷笑一声,下一秒,手中的短剑就抵上了他的脖颈,分寸间就可见血封喉:“裴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裴韧垂眸,看见她眼底的敌意。以他的身手,根本不至于将自己的性命像现在这样掌握在对方手里,但面对元溶时,他总是失去理智,甚至心甘情愿:“据我调查所知,你坠崖一事,并非只是遇上山匪这么简单。”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在元溶心里掀起滔天波澜。
“你什么意思?”
在她看来,此人惯会算计欺瞒,如今这般阻拦,不过又是他拿捏人心,困住自己的卑劣把戏。
裴韧知晓她现在心中猜忌深重,面对她的剑刃没有半分退缩,继续道:“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所以才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杀你灭口?”
元溶愣住。
她本就不相信那些大臣的说辞,落川一役怎么会是父亲的错?
父亲李仲山沉稳老练,用兵谨慎,镇守边关数十年,从未出过差错,对边关敌军的了解无人能比,怎么可能就因为粮草估算失误,便葬送十万大军,失守落川重地?
心底的疑虑从一开始就有,直到三个月前,她偶然收到一封信,信中直言当年落川、关山之战皆有蹊跷。
彼时,她正循着线索,孤身欲前往雍州找写信之人求证,岂料途径明堂山时遇上山匪,坠崖失忆。
如今细细回想,那日山匪行径确实有些异常。寻常匪寇只为劫财掠物,可那人招式凌厉,分明是冲着取她性命而来。
虽有疑虑,但元溶并不肯轻易信他。
“先前你隐瞒身份,刻意接近我,任由我被蒙在鼓里,如今我终于清醒,想要归家,你便危言耸听,编造这些扑所迷离的谎话拦我去路。”
说罢,元溶侧身绕过他,执意要走。
裴韧见状,情急之下扣住她的手腕,后又迅速松开,生怕再惹她愈发厌恶自己。
“溶儿……郡主,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信我。”裴韧眼眸漆黑,坦荡地看着她,“但我绝不会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元溶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底那股决绝的冷硬竟松动起来。
元溶偏过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你让我如何信你?”
裴韧坦然道出实情:“我已找到了断云寨的三当家,从他口中得知,你出事之前,他们断云寨来了一陌生人,是那人提议,过几日有一大户要经过明堂山,也就是你。断云寨本在渝州,大当家不愿踏足雍州地界,可二当家受他怂恿,决定干这一票,那次断云寨的兄弟都死了,唯有此人下落不明。我猜测,是他故意混入匪众,假借山匪之名掩人耳目,目的就是专程取你性命。”
裴韧语气郑重,句句戳中要害:“你现在贸然回府,就是自投罗网,只会白白送命。届时,你的冤屈,你父兄的清白,便再也无人为此昭雪,就只能让幕后黑手继续逍遥。”
元溶握紧了剑柄,是啊,这些真相还没有查清,真凶还未伏法,她不能这么冲动,她不能死。
李家两代忠良,戎马一生,驻守边疆战功赫赫,就因为有她父亲李仲山,她哥哥李亭溪,琉国才不敢轻举妄动,保了岚州数十年的安稳。
可到头来,却落得个战败失土,轻敌误国的污名。
如今李家只剩她这一丝血脉残存。她是李家唯一的后人,是这世间唯一能为父兄、为十万殉国将士讨回清白的人。
若她一时意气用事,贸然涉险身死,那李家的冤屈,便会永远沉于地底,到时候所有人只记得是因为她爹爹战略失误,才丢了落川,让关岭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几十年的忠烈荣光,终将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念至此,元溶压抑住了莽撞的冲动,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回:“我要见见那位断云寨三当家。”
裴韧悄然松了口气:“随时可以。”
“只是你昭宁郡主的身份太醒目,一旦露面,再想查访真相可就难如登天。”
元溶眯了眯眼,继续听他说。
“不如暂且以归一门门主夫人的身份在外行事……”
元溶又把剑抵住他的脖子,怒道:“裴韧!你别太得寸进尺!”
她刚说完不再与他有任何纠葛,甚至以命相逼,他竟然还敢提此要求,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听我说完。”裴韧平和道,“你失忆这段时间,一直以我的人……以归一门门主夫人的身份在外立足,江湖众人也早已默认,不仅如此,栖云渡还很安全,用这一身份遮掩行踪,既能避开朝堂监视,也能躲开暗处杀机。”
元溶凝视他:“我的事与你并无利益相关,堂堂九皇子,又为何费尽心思帮我?”
裴韧笑意浅薄,自嘲道:“我十四岁便被送出宫,自生自灭,龙椅上那位从未将我视作皇子,我的生死安危他从不过问。于皇室而言,九皇子早已病逝,世间活着的,只有归一门门主裴韧。”
“更何况……”裴韧继续道,“皇宫中也有我穷尽数年想要查明的真相。”
元溶定定望着他,忽然想起少时听闻的宫中旧事。
贤妃赵氏当年艳冠六宫,盛宠无双,可一朝暴毙,死因众说纷纭。
昔日荣宠加身,后宫无人能及,死后葬礼却潦草寒酸,远不如寻常嫔妃,草草下葬,无人深究。
皇宫中的待遇向来与恩宠息息相关,赵氏落此下场,让人不得不想,她是做了什么让皇帝失望至此。
此刻联想前后,元溶猛地想到:“你是怀疑……”
“我母妃是被人陷害致死。”裴韧说,“被陷害私通,最后被逼以死明志。”
元溶大惊,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悬案,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如此说来,皇帝爱屋及乌,所以才对裴韧不管不问,甚至在他年幼时就送离。
可元溶被他蒙蔽数月,仅凭三言两语,她又如何能信服?
“此事已过数载,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裴韧挫败地摇摇头:“还未。”
屋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窗外风起,乌云不知从何处慢悠悠踱来,撒娇地在元溶脚边转着圈蹭来蹭去。
元溶弯腰将它捞起,抱在怀里摸它的脑袋:“借门主夫人的身份遮掩行踪,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些条件。”
裴韧闻言,低笑一声,故意打趣道:“郡主是不是搞错了,如今是你要借我夫人的身份行事,需得我配合周全,按理应当是你求我才对,怎么反倒成了我答应你的条件?”
元溶冷哼一声:“你不答应,我便杀了你。反正外人早已认定我是归一门门主夫人,有无你这个门主,对我而言并无大碍,大不了旁人只当门主你新丧,可怜我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
元溶玩味地托着腮,挑眉看着裴韧。
裴韧一噎,无奈失笑。
“我怎么舍得让郡主这般年纪就守寡。”裴韧缓缓落座,顺从道,“郡主只管吩咐,裴某毫无怨言。”
“算你识相。”
元溶伸出一根手指,正色道:“第一,门主夫人只是对外伪装的身份,仅限查案之用,私下你我依旧两不相欠,毫无牵扯,你不得借此纠缠我。”
裴韧点头应允。
元溶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查案途中,你不得再对我有任何欺瞒、隐瞒实情,所有线索必须坦诚相告,不得自作主张替我决断。”
“自然。”
“最后一条。”元溶想了想,“待真相大白那日,你我彻底两清,此后山水不相逢,你不得再干预我的任何事,不得拦我去路。”
裴韧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落寞:“好。”
见他一一应下,元溶这才放下些戒备,狡黠一笑:“既然要做局,自然要做得再像一点。”
裴韧问道:“郡主有何打算?”
“有人处心积虑想让我死,拼命想掩埋真相,那我便顺水推舟,遂了他们的心意。我倒要看看,一旦昭宁郡主离世,再无人追查旧案 ,那些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究竟会露出多少马脚。”
“你是想……”
“帮我安排一具身形、年岁与我相近的无主尸身。”元溶目光坚定,“我要昭告天下,昭宁郡主坠崖身亡。”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