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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冬至 同心佩,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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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一至,天地间便笼上一层清寒,日光薄淡,朔风卷着碎雪沫子,冷风四处游走。
栖云渡内却是暖意融融,府中早早挂起了迎接冬至的红灯,廊下悬着驱寒的艾草,连空气里都飘着糯米与甜酒的香气。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元溶一身浅杏色夹袄,坐在软榻上,端详自己刚绣好的荷包。
几乎是一瞬,一幕极其熟悉却又模糊不清的画面在元溶脑海中一闪而过。
没有任何症征兆,头顶猛地炸开一阵尖锐的痛感,元溶按住额角,闷哼了一声。
“夫人!”垂珠连忙上前扶着她,关切道:“怎么了?又头疼了吗?”
刺骨的痛来得迅猛,消散地也快,转瞬便褪去无踪。
元溶深吸了一口气,似有困惑:“这几日总这般无端头疼,眼前还会闪过许多零碎画面,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具体。”
垂珠忧心忡忡:“我去请门主过来给您瞧瞧吧,也好安心些。”
元溶拉住她:“最近归一门事务繁忙,还是别去叨扰他了,我想许是从前的记忆要慢慢恢复了,不碍事。”
垂珠还想说什么,听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溶溶!”
话音未落,人已进了屋。
游春裹着一件石青色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暖帽,一张脸冻得红扑扑的,一进门便忍不住搓手,哈出一团白气。
垂珠见状,当即递上暖炉和热茶。
“多谢!”游春小啜几口,抱着暖炉坐在了元溶对面,“这是给你带的桃酥,我娘亲手做的,正好冬至给你带了些来。”
“替我谢过你娘亲。”元溶示意垂珠收好。
“可算等到你回来,前几日来过两趟都扑了个空。凉州一行,可还顺遂?”
元溶笑着回:“一切都好。倒是你,怎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雪上我这儿来?”
“哎。我娘又张罗着让我嫁人,到你这儿来躲一躲。”游春单手托腮,烦躁地摆摆手。
“总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往后你打算如何?”
游春叹了口气:“能躲一时便躲一时吧。真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那也得挑个和我眼缘的才行。”
话音一顿,她想起一桩糟心事,诉苦道:“你是不知道,那次我娘给我相看的是何等人物!”
“嗯?”
游春蹙眉斟酌言语:“脸盘肿似发面蒸馍,五官挤作一团,大鼻头朝天翘着,脸上满是疙瘩,像被鱼啃过……”
游春觉得说得不够,一边上手做着动作,挤眉弄眼的样子看得元溶噗呲笑出声。
“妈呀,这还是个人吗?”一向沉默的垂珠也忍不住说。
“我娘也就看他家境不错,若是往后真要我每日对着这样一张脸,咦——”游春打了个寒颤,“不如早日重新做人。”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元溶宽慰,伸手从身侧的木匣里取出一个裹着红色锦帕的小包,推至她面前,“打开看看。”
“送我的?”
“当然。”
游春瞬间丢了烦闷,急忙打开包裹,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枚彩绘小木鸠发簪,顶上的鸠首是以凉州高寒柞木雕琢,覆暗红漆色,簪身是后来元溶请了首饰铺子的匠人用温润的桦木后配,浑然一体,气质相承。
另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兽皮荷包,还有一小包油纸包裹的凉州特产松仁奶糕。
“都是从凉州捎来的特产,送你作冬至小礼。”
“真别致。”游春摸摸木簪又翻翻兽皮包,简直爱不释手,“渝州哪有这般精巧的物件。”
“你喜欢就好。”
游春欢喜地把发簪插进发团,侧着身子偏头问元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怎么样,好看吗?”
元溶端详片刻,认真点头:“恰到好处。”
游春听罢,将东西全部收进胸前保管好,视线落到被元溶丢弃在一边的荷包上:
“怎么突然做起针线活来了?”
“这不是冬至了嘛,想着给裴韧备一份小礼。”说着,元溶将荷包举至游春面前,邀她细看:“帮我看看,如何?”
游春凑近认真辨认了半晌,憋了半天才勉强开口:“……看着倒还算规整,只是这荷包上绣两只鸭子是何寓意?”
元溶神色一僵:“哪有鸭子?这分明是鸳鸯!”
游春沉默地抽了抽嘴角。
元溶自己拿过来左看右看,那针脚歪歪扭扭的,羽色杂乱,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禽类,和鸳鸯确实半点不搭边。
真是越看越心塞,几日的功夫还是白忙一场。
游春忍着笑安慰道:“也不算差,至少很有你的特色。”
元溶泄气地将东西搁在一旁:“算了算了。”
闲谈间,游春是忽然想起一桩新鲜事,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你可还记得王金成?”
元溶回忆了一下,想起在望山茶楼的那个纨绔:“记得。他怎么了?”
“听说那王金成后来遭报应了!”
“果真?”
游春笃定点头:“听闻那恶霸被人割了舌头,差点惨死在巷子里!”
元溶诧异道:“何时的事?”
游春算算日子:“约莫就在我们去听戏后几日。”
那岂不是……元溶想到她和裴韧在巷子里发生的事。
游春继续说道,“我也是听来买鱼的主顾说的,从那之后王金成就把自己关在家中,旁人问他是谁干的,他只摇头,半个字都不敢提。”
元溶惊讶:“此人竟有这般威慑力?还以为以王金成的性子,必会寻机报复。”
“可不是么!”游春续道,“我觉得,这真是替天行道!那个王金成,平日里作恶多端,欺负了那么多人,早就该得到报应了。割掉他的舌头,也好让他再也不能口出恶言,欺负百姓。”
“善恶终有报,他平日里作恶太多,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话音刚落,屏风外便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何人作恶太多?”
只见裴韧一身素色锦袍,披着一件厚实鹅毛大氅,周遭寒气未散,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眉眼温和,笑意浅浅,一进屋便牢牢盯着元溶。
一旁的游春眼尖,识趣道:“时辰不早了,我娘在家中还等着我回去祭祖呢,就先告辞啦。”
裴韧礼貌颔首,元溶起身相送:“路上风雪路滑,你慢些。”
“好嘞!”
待游春出了院门,裴韧解下沾满雪末的大氅,交由身侧候着的垂珠。
元溶回过身,瞧见桌上放着的紫檀木盒,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冬至大如年,理应备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元溶轻轻掀开盒盖,一枚精致的冰玉同心玉佩清透细腻,质地莹润如凝脂,半合璧样式,刻着莲花纹理。
旁侧叠着一件杏色暗纹软缎小袄,内絮蓬松鹅绒,素雅温厚。
裴韧拾起其中半枚玉佩,抬眸望向元溶:“这是同心佩,在渝州,心意相通的两人会各执一半,寓意岁岁相守,永结同心。本应该在我们成亲之前就送给你,好在现在也不算晚,能在除夕新岁之前,亲手赠予你。”
元溶腼腆一笑,拾起另一半玉佩:“我很喜欢。”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礼尚往来,心头一紧,连忙随口掩饰道:“只是我…… 未曾准备什么礼物,还望夫君莫怪。”
说这话时,她心虚地瞥了一眼被扔在一旁的荷包,只想着先蒙混过关,等日后寻个由头,再重新备一份像样的礼物便是。
哪想到垂珠心直口快:“夫人怎会未曾准备?您前几日熬夜绣了许久的荷包,不就是……”
话未说完,她便瞧见元溶骤然抬眼看来,带着明显的示意与慌乱,垂珠赶忙找借口开溜:“呀,方才乌云好像溜出去了,我去找找,可千万别跑了呀……”
垂珠跑得极快,只留元溶在原地尴尬,偷偷抬眼看向裴韧,正好撞上他深邃的目光。
“荷包?”
被当场戳穿,元溶耳尖染上一层薄红,见无法掩饰,索性坦然道:“我思来想去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便学着寻常女子也绣一个荷包给你,只是我女工粗疏,针脚杂乱,模样实在难以入目。”
“既然是夫人亲手做的,我哪有嫌弃的道理。”
见裴韧态度坚决,元溶便将荷包递给他,凛然道:“我做的确实拿不出手,你嫌弃也是应当。至少我心意到了,只是技艺不精。往后重新备一个像样的礼物补给你。”
裴韧接过,看着手里这一小小的青缎荷包,图案鸡不像鸡,鸳鸯不像鸳鸯,却是她独一无二的手笔。
“夫人亲手所绣,于我而言,便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何来嫌弃之说。”
说着,裴韧当即撩开腰间玉带,仔细将这一荷包系好,端正悬挂在同心佩一侧,一青一白,相映成趣。
他能想象出,她坐在暖炉旁,一针一线细细绣着的模样,这份亲手缝制的心意,远比任何价值连城的宝物都要难得。
裴韧抓着她的手轻轻吻了吻,目光灼灼:“往后我日日戴着,片刻不离身。”
元溶掩唇一笑:“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廊下灯火摇曳不定,投下细碎光影,映着两人相对的温柔眉眼,将这个冬至,衬得格外温暖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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