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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贵客 比体温先来 ...

  •   凉州地处北疆边陲,入冬极早,孟冬便已是寒风凛冽,雪如鹅毛。

      这般酷寒天气,寻常人尚且难以招架,对本就畏寒体虚的裴韧而言,多滞留一日就要多受一日的煎熬。

      元溶睡着不舒服,醒来第一时间看向身侧,正疑惑今日裴韧怎么格外好睡,细看才发现他眉峰紧紧蹙起,薄唇微抿,面色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身子时不时打颤。

      元溶吓一跳,一骨碌爬起来把他的脉搏,本就没有睡死的裴韧被她的动作惊醒,一睁眼便是元溶紧张兮兮的脸,还没等他问,元溶先一步俯身抱住他,贴着他发寒的脸:

      “这样你会不会好一些?”

      比体温先来的是萦绕在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顷刻间,裴韧气血上涌,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背,紧紧贴着自己。

      元溶本自己收着力,裴韧这样一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元溶怕把他压坏,想起身却见裴韧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继续安睡。

      这些日子驻足凉州,元溶心里明白,裴韧明知自己畏寒,却愿意陪她看遍凉州风光,只要是她感兴趣的东西,硬撑着也会陪她去看,也从不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痛苦难受的样子。

      元溶摸摸他的脸,叹了口气,陪他一块儿躺着。

      两人依偎着一直睡到晌午时分,直到太阳升起,屋内才暖和了些。

      元溶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轻步走出屋外,唤来辰星、沉月,吩咐二人着手收拾行囊行李。

      收拾得差不多了,裴韧才悠悠转醒,沉月举着大氅伺候他穿衣,刚穿进一只袖子,裴韧左右找了一圈没见到元溶,连另一只袖子也顾不上穿,忙问沉月她去了哪里。

      沉月一愣,随后支支吾吾道:“应当是上街去了。”

      “应当?”裴韧眸色一沉,转头看见辰星也在,又追问,“她一个人去的?”

      沉月低头不敢说话。

      裴韧强压怒气,正想出去找,就听见木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一听便知是元溶回来了。

      见裴韧脸色好转,沉月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元溶便到了门口,怀里抱了一大堆东西,进屋后一股脑全放在桌上。

      “你醒啦。”

      裴韧走过去,问道:“买了什么?”

      元溶一一拿给他看:“这儿是北方,天气寒冷,御寒用品都比渝州要多些,这是马车上用的绒垫、这是狐裘,上好的狐狸毛做的,你摸摸可舒服。”

      元溶将白狐裘塞给裴韧,继续介绍,“还有给你的暖炉、暖袋,你放心,这一路上一定不让你冻着。”

      裴韧掏出手帕给她擦汗,微笑道:“溶儿辛苦了。”

      不多时,车马备妥,队伍缓缓启程。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狐裘,裴韧慵懒靠在柔软锦榻上,神色仍带着几分倦乏。

      一路上车马刻意慢行,遇着大风雪便寻驿站停歇,既是回程也不赶时间,一路走走停停,待到车马安稳驶入松郡县时,时序已悄然走到了十月下旬。

      舟车劳顿多日,纵使行程舒缓,一路颠簸下来,一行人仍是身心疲累。

      暮色垂落,府中众人一早得了消息,齐齐候在门口,垂珠怀里抱着乌云,站在最前方。

      “乌云!”刚下马车,元溶目光一亮,快步上前将小猫抱在怀中一顿亲。

      “府中近来都好吗?”裴韧问。

      “回门主,宅内诸事妥当,一切都好。”丁叔说。

      裴韧颔首,抬眼扫过院外风色,吩咐道:“都进屋吧。”

      进院后,元溶同大伙儿简单寒暄过后,浓重的倦意边再也挡不住,草草洗漱便躺倒在床榻上,不多时沉沉睡去。

      这一觉,元溶睡得格外沉,什么鸡鸣鸟叫全都充耳不闻,梦里还在感叹,从没睡过这么软的床,这么香的被子。

      乌云许久未见主人,不会表达自己的思念,只乖乖地蜷缩在她枕边,不吵也不闹,直到日上三竿,乌云才试探着凑上前,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酥麻的痒意传来,元溶这才睁开了眼。

      看清是乌云,元溶喜笑颜开,伸手轻轻将它抱进怀里,亲昵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这段时间不在,垂珠将乌云料理地极好,还给它量身定做了一件小花袄,知道它爱贴着元溶睡觉,每天都会为它擦身子,抹驱虫水。

      元溶抱着乌云坐在镜子梳妆,这时红湘走了进来,端着一方描金漆盘,声音轻柔:“夫人,您可算醒了。门主一早便来看过您,见您睡得沉,不忍叫醒你,只吩咐红湘姐炖了这补气血的汤,里头还有各种药材,说是您这几日赶路累了,得好好补补。”

      元溶轻声应道:“你放着吧,我这就喝。”

      “对了,门主一早便去归一门处理事务了,说晚些时候就回来陪您。”

      元溶轻轻“嗯”了一声,她喝了几口汤,忽然想起,昨日到家倒头就睡,竟忘了给垂珠带的礼物。

      她连忙放下汤盅,起身走到墙角的描金樟木箱旁,翻找自己的随行包裹。

      垂珠见状上前搭手:“夫人找什么呢?我来帮您吧。”

      只见元溶神神秘秘地从包裹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转身递到垂珠面前,雀跃道:“送你的,昨日竟忘了拿出来,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垂珠愣住,有些不敢接,元溶见状麻利地塞进她怀里。

      “夫人,这……”垂珠捧着锦盒喜不自胜,都不敢打开。

      “怎么了?快打开看看。”元溶笑着催她。

      垂珠这才掀开盖子,只见锦盒中是一串玛瑙手串,色泽温润通透,红纹如云霞流转,颗颗圆润匀称。

      “这是凉州特有的玛瑙。”元溶取出手串亲手戴进垂珠的右手,“真好看。”

      再抬头,见垂珠眼眶红红的,嗫嚅道:“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

      元溶笑着捏捏她的脸:“送你手串就感动成这样,以后哪家公子送你金银珠宝你不得感动得以身相许啊?”

      “夫人……”

      被元溶打趣,垂珠将出未出的眼泪又憋了回去,乐呵道,“那就谢过夫人。”

      元溶又将包裹里剩下的几样东西分好:“ 这一包是凉州特产的辰年茴香酒饼,泡酒后香气格外醇厚,丁叔爱喝酒,给他平日里小酌用,还有这是给红湘姐的牛皮护掌、玛瑙发簪,回头你一并帮我送去。还有一些凉州特色小吃,你们分着吃。”

      垂珠道:“好,他们知晓夫人这般记挂,一定会喜欢的。我先代他们谢过夫人。”

      元溶颔首,继续喝汤,冷风从窗缝钻进来,浑身泛起一层凉意,激得她接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垂珠紧张道:“夫人可是着凉了?”

      元溶摇头:“只是觉得近来天气越发冷了。”

      垂珠将东西收好,答道:“再过不到半月便是冬至了,节气将近,自然日渐寒凉。”

      元溶闻言,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只见庭院里的老槐树早已落尽了枯叶,唯有光秃秃的枝桠向天空伸展。

      她恍然轻叹一声:“真快啊。”

      垂珠笑着应道:“是啊,往年这个时候,院里早已开始准备冬至的物件了,要做冬至团、酿米酒,门主还会给我们准备冬礼,可喜庆了,今年您和门主去了凉州,还没来得及张罗呢。”

      元溶舀了一勺汤,轻声道:“还有十几日,慢慢备着便是。”

      倒是该想想给裴韧准备什么冬至礼物才好。

      -

      这一趟远门,归一门大大小小的事务堆积了不少,临时管事的李伯虽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毕竟年迈,很多事也力不从心。

      裴韧正坐在书房的梨花木案前,细细整理此次外出采买的药材明细以及归一门这段时日的开支营收。

      正看的专注,忽闻外头起了喧嚣。

      “门主在里面吗?我有要事禀告。”

      沉月例行拦住他:“门主在忙,现在不方便见你,你过会儿再来吧。”

      “我有重要的事!”

      裴韧听出是小药童阿禄的声音,他搁下狼毫笔,道:“沉月,让他进来。”

      外头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阿禄神色慌张小跑至裴韧对面,躬身道:“门主,我收到密信,说丽贵妃忽然抱恙,正动身往归一门来。”

      裴韧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再抬眼时,神色端肃,缓缓道:“好,辛苦你了。”

      阿禄赶忙拱手,腰弯得极低:“门主这是哪里的话,若当初不是您点破真相,出手相救,我还被蒙在鼓里,我的妻女恐怕也早已曝尸荒野……”

      一想到昔日被那人蒙骗利用,险些阖家覆灭的往事,阿禄就一阵恶寒。

      裴韧叮嘱道:“她的眼线众多,往后行事你务必谨慎才是,万万不可大意,护好自己和家人安危。”

      阿禄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多谢门主提醒。”

      “冬至过后,风波暂歇,你且辞了这归一门的差事,我送你回乡安稳陪伴妻儿,不必再周旋于此。”

      阿禄骤然抬眼,有些难以置信:“当真?”

      “自然当真。”

      “我半生辗转,先前被贵妃蒙蔽,昧着良心暗中窥探门主行踪,亏得门主胸襟宽厚,不计前嫌留我性命,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在险境里苟活,没想到竟还有与家人团聚之日……”

      阿禄越说越激动,竟跪下磕头:“我愿以余下性命效忠门主!”

      裴韧从案前起身:“不必行此大礼,眼下贵妃托病前来,正是紧要关口,万事小心。”

      “阿禄明白。”

      阿禄躬身告退,书房门重新关上。

      丽贵妃借抱恙之名到访一事,他早已知晓,只传讯辰星留心护好元溶,余下的事也无甚好准备的。

      栖云渡是他自己的别院,隐于市井山水之间,连归一门一众弟子都少有人知,更别说远在玉京的深宫妃嫔。

      多年来,丽贵妃一直明里暗里地想掌握裴韧的动向,四处布下眼线打探行踪,裴韧花了很久才将这些钉子一一拔除。

      阿禄便是其中之一,当初丽贵妃以他家人性命相要挟,胁迫阿禄潜伏在裴韧身侧,为她传递消息。

      只不过靠胁迫威逼而来的忠诚并不牢靠,裴韧知晓后,妥善安置好了他的妻女,轻而易举将他收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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