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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烟火 亲上了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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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钟鸣之音再次响起,由远及近,穿过满城灯火。
紧接着,有一小厮高声唱道:“启冬焰火即刻升空!鼓楼佳位,百席限定,答题入内,凭智登楼!可携亲伴友,共赏满城烟火!”
烟花盛夜,城中最高的鼓楼早已被清场。
一间间精致暖阁,雕花木窗推开,便是整座城最无遮拦的夜空。
人群轰然涌动,人人都想占那俯瞰全城的绝佳位置。
想登楼观烟花,需先交十两银子的出场费,再答出守楼吏的一道题,答对者才有上楼的机会。
鼓楼一共四层,自上而下为天、地、玄、黄,对应守楼吏四种不同难度的题目,答出‘天’字号题目,便可登上顶楼,也是整个鼓楼最金贵,视野最好的地方。
裴韧护着元溶,不疾不徐,缓步挤至楼前。
前头已有几人上前试答,守楼吏接连出题,皆是摇头作罢,可愿意交钱之人仍旧不减。
只听守楼吏再度出题:
“此乃‘黄’字号灯谜,猜一字——寒夜无日,点火添丁。”
周遭一时寂静,众人纷纷沉吟。
元溶垂眸略加思索,心头便有了答案,悄悄凑近裴韧耳边,轻声道“是‘灯’字吧。”
裴韧望着她,夸赞道:“夫人冰雪聪明。”
那人苦思半晌,胡乱猜了一个,引得周围一阵哄笑,只得讪讪退下。
元溶探头探脑的,裴韧瞧出了她的小心思,当即交了银子。
守楼吏见二人气度不凡,当即问道:“二位要挑战哪一层?”
“自然是最好的。”裴韧胸有成竹道。
元溶大惊:“我们若是答不出来呢?”
裴韧低声哑笑:“夫人只管放心去试,银两管够。”
守楼吏见二人竟直接要闯天字号难题,当即来了兴致。今日这还是头一个敢冲顶楼的贵人,他立即起身,朗声道:“好!这一题乃是流传百年的佳句,少有能对工整者。姑娘请听——”
“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①
联句一处,围观众人皆面露难色,纷纷摇头。有人低声嘀咕:“这上联既有回环又有韵律,着实刁钻。”
元溶咬了咬唇,垂眸凝思,对对子既要对上上联的句式,又要兼顾韵律,还要贴合意境,半点马虎不得。
书到用书方恨少,元溶苦思冥想了一番还是不得下文,只好向裴韧投去求助的目光。
“姑娘,可有思绪?”守楼吏催促道。
裴韧反手握紧她,轻声安抚:“内子还在斟酌字句,你既着急,那便由我续上吧。”
只听裴韧从容对道: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
一语落定,元溶眼中笑意顿深,率先鼓起了掌。
周遭先是一静,随即轰然叫好,赞叹声此起彼伏。
守楼吏抚掌大笑:“好对!姑娘好才思,请登楼!”
裴韧和元溶相视一笑,牵着手一步步拾级而上。
元溶认真道: “看来我以后还得多读些书才是。”
裴韧而不语。
层层石阶蜿蜒而上,待行至顶楼,才见里头别有洞天:雕栏玉砌,香雾缭绕,一派雅致。
早有小厮含笑迎上,躬身道:“二位是今日首位答得天字号题的贵客,整层楼的雅阁,尽可随意挑选。”
元溶颔首道谢,选了一处远离楼梯的雅阁,推门而入,阁内灯光柔和,帘幕低垂。窗外风清月朗,人声鼎沸。
桌案上早已摆好了一席精致的小菜,皆是凉州本地的风味。菜肴的香气在暖阁里悠悠弥漫,勾得人食欲大增。
两人相对而坐,裴韧执起一壶酒壶,问道:“要来点吗?”
元溶眉眼一弯,高兴将自己的酒杯推到他面前。
琥珀色的甜酒缓缓倒入白瓷酒杯中,酒液澄澈,还带着细碎的酒花。
元溶凑近轻嗅:“好香的酒。”
“这是当地特有的冬酿,尝尝看。”
元溶浅浅颔首,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甜酒入口绵柔,没有寻常烈酒的辛辣,只余下满口的醇厚甘甜,顺着喉咙滑下。
“真好喝,一点都不烈。”元溶道,“你不试试吗?”
裴韧轻轻摇头。
元溶想起他素来不饮酒,便不再勉强,自己捧着小酒杯小口嘬饮。
这冬酿与其说是酒,倒更像一盏甜水,入口只有清甜,不见酒味。不知不觉一壶冬酿已快见底,裴韧担心她的身体,终是忍不住开口:“少喝些。”
“嗯嗯。”元溶已经有了醉意,学着裴韧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少喝些。”
好在裴韧闻过,知道酒也不烈,不会烂醉如泥,便由着她今日尽兴。
元溶的脸颊晕开浅浅绯红,像落了灯影的桃花花瓣,眼尾上挑,水光潋滟,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甜香。
她倚着窗槛,歪头看远处天色。
不多时,第一朵烟花在天际轰然炸开,金紫流光在墨色天幕上铺展成盛大花火,碎光如星雨般簌簌倾泻,漫天璀璨将元溶的眉眼都染成了温柔的鎏金色。
裴韧就站在她身侧,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她脸上。睫尾轻颤如蝶翼,被窗外漫天烟火一照,更显得清艳动人。
六年前宫中春宴,亦是这般漫天烟火,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元溶。
那时她才十三岁,已生得眉目明艳,落落大方。
他素来不擅与女子言语,满心都是想靠近她的慌乱,目光落在她怀中抱着的小猫上,憋了许久,只笨拙地挤出一句:“你的猫丑得真别致。”
少女当即垮了脸,气鼓鼓地瞪他:“你才丑。”
后来他才知晓,那只小猫是她兄长好不容易从琉国带回的,她当宝贝一样养着。
这样鲜活明亮的日子,终究没能长久。
不多时,他因毒发难治被送出宫去,自然没了再见到她的机会。
后来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便是落川一役,李家父子尽数埋骨沙场,满门忠烈,只余下她一个孤女。
再后来,她被父皇册封为昭宁郡主,看似荣宠加深,实则确实无依无靠的飘零。
又一道圣旨,将她指婚给了他的兄长,七皇子裴佑。
彼时他远在栖云渡,虽解了毒,但孱弱不堪,不过是个被弃置宫外,无人问津的皇子。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隔三差五请来京中最好的画师,一遍遍描绘她的近况,到后来她的眉眼早已刻骨,甚至可以凭空画出她的样子,如此日夜相对,聊解相思。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以夫君之名堂堂正正站在她身侧。
此刻望着元溶,他忽然懂了世人为何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如今换作他,纵是万死,他也无憾。
所有思绪尽数散去,裴韧往前挪了半步,更靠近她一点。
他抬手拂去元溶脸颊边的碎发,指腹触碰到她光滑的肌肤。心底只剩下一个清晰滚烫的念头。
元溶被着细微的触碰一阵发麻,微微转头,醉眼蒙眬地望着他,眼尾的水光更盛,轻声呢喃:“阿韧……”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终于忍不住,微微侧头,俯身吻上了她的唇瓣。
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轻柔地触碰。
裴韧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震碎他所有自以为是的清醒理智。
原来她的唇是这样软,比他在无数个念头里幻想过的千万次还要动人。
元溶浑身一僵,随即被着温柔的触感裹挟,慢慢放松下来,醉意更浓,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搂住他的腰身。
裴韧感受到她的回应,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则揽住她的腰肢,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
紧贴的唇瓣厮磨、辗转,他想把整个人都融进自己的身体,却又怕太用力伤到了她。
吻一点点加深,温柔里藏着压抑太久的神情。
焰火在头顶炸开,流光四溢。裴韧却只看得见她近在咫尺的睫毛。
焰火一声接着一声,在耳畔轰鸣,他却浑然不觉,所有感官都凝聚在相贴的唇齿间。
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急促,裴韧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两人的气息仍缠在一起。
元溶脸颊发烫,眼尾染着浅红。却没有躲,反而抬眼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她是忘了很多事,可这段日子里,他为她做的所有事,对她的好,桩桩件件都记在她的心里。
裴韧喉结滚动,还在忐忑她的回应。
却见她微微仰着头,带着醉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撞进他心里:“夫君。”
这一声轻唤,没有半分迟疑,也不是试探,是她第一次这般坦然、笃定地唤他夫君。
话音刚落,元溶微微踮脚,主动碰了一下他的唇。
紧接着便是裴韧更加有侵略性的深吻,唇齿相覆的瞬间,他便灵活撬开她的唇瓣,强势地深入,卷走她所有呼吸。
远处焰火漫天绽放,流光溢彩照亮夜空,将相拥的两人笼在一片璀璨之中,人间喧嚣皆成背景,天地之间,只剩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