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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凉州 “我若是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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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沿着官道一路北上,三日后到了寿关县,便算是进入了凉州境内。
车窗外已飘起细雪,起初还是零星几点,转瞬便大如鹅毛,寒风拍打着车帘,带着西北独有的凛冽。
天色渐暗,雪势未减,裴韧掀开车帘,吩咐沉月就近寻个客栈先落脚。
凉州天寒地冻的,入冬也早本就荒寂,马车又辘辘驶出十几里才看到一处客栈。
檐下灯笼蒙着薄雪,红光昏昏透不出来,院里车马杂乱停着,看规模大小应是个商队。
沉月翻身下马,先进去探路。辰星则掀开车帘,伸手扶元溶踏下。
脚下已是一层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元溶拢紧披风,转头便见裴韧立在雪地里,狐裘领口衬得面色愈发清浅,却依旧神色淡然。
众人将马车上要用的物什一件件搬下,沉月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些草绳,手脚麻利地绑在车轮上。
“冷吗?”裴韧问。
元溶搓搓手,抬头笑:“不冷。”
裴韧身侧的手微动,下意识想去牵元溶,却又在半空顿住,迟疑着收回。
可下一瞬,元溶蓦然一把扣住了他那只悬而未决的手。
掌心相贴的刹那,暖意像一簇小火从指尖直至心底,令裴韧整个人僵了一瞬,惊愕回头。
元溶却半点不避,低着头用双手紧紧裹住他微凉的手掌,轻轻揉搓:“你的手好凉,是不是寒症又发作了?”
裴韧喉间低低地应了一声:“还好”,放慢了一些脚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愣着干嘛?快些进去,外头好冷。”
元溶拉着他往里走。
推门入客栈,一股烟火味的暖意遍扑面而来,一楼坐着两桌人,皆是行商打扮的汉子,皮肤黝黑,喝酒谈天热闹得很。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进来的年轻男女,目光并没有做多停留,又接着投入到酒食上。
元溶牵着裴韧的手往柜台走,店家正埋头拨着算盘,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掌柜的。”元溶轻唤,“劳烦开两间房。”
店家闻言,抬首应道:“二位稍等,天寒路滑住店的多,我瞧瞧——还好,东边还空着几间,我这就领你们去。”
“有劳。”裴韧微微颔首。
元溶扫了一眼邻桌的吃食,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辣香,眼睛一亮:“麻烦再帮我上几样热食,要秦椒油泼荞麦面,再来一碗辣汁牛杂。”
“给我也来一份!”辰星快步从后面跟上,声音清亮利落,长剑依旧抱在怀中,身姿挺拔,转头看向身后的沉月,语气随意,“阿月!要来点什么?”
沉月驾了一整天的马车,这会儿早已疲惫不堪,只淡淡道:“一碗牛肉面。”
“多加些牛肉。”辰星补充道。
元溶正要问裴韧的心意,却见他脸色煞白,厚狐裘裹得严实,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她心头一紧,连忙朝掌柜的急声问道:“掌柜的,你这儿可有暖身的姜茶?”
“有的有的,我给您几位送来。”掌柜瞧这双男女容颜华贵,气度不凡,又带着两位精干的随从,便知是身份尊贵之人,半点不敢怠慢,连忙应着,吩咐后厨多煮些姜汤。
辰星也看出裴韧身子不适,忙取了汤药包去厨房煎着:“夫人您先扶门主上楼,我去煎药。”
“好。”
元溶和裴韧并肩走上楼梯,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难受么?”
裴韧轻轻摇头:“无妨。”
见他这般强撑,元溶更是不放心。
前几日赶路,皆是裴韧与沉月一间屋,她与辰星一间,可此刻沉月满脸倦意,毕竟是个男子,哪里能细心照料裴韧?
“辰星,今晚我和阿韧一屋吧,他估计是寒症发作,我不放心。你和沉月呢?一间屋子还是分开住?”
辰星当即摆手,正要开口说不用麻烦,她和沉月挤一间就好,沉月二话没说,转头就走下楼梯:“我再去开一间。”
元溶想要留下照顾裴韧他当然没有意见,只是毕竟他和辰星男女有别,虽为亲姐弟,但也有诸多不便,更何况,若真要一间房,只怕他又得被絮叨一晚上。
“诶?”辰星无奈摇头,却也没反对,“真是弟大不由姐了。”
元溶轻笑,又叮嘱道:“今晚都早点睡,一路辛苦了。”
几人各自回到自己房间,好在三间房紧挨着,夜里若真有动静,彼此也能及时照应。
这儿的客房不算开阔,却也收拾得干净雅致。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架子床,铺着厚厚的绒毯,被褥叠放整齐,床边放着一张四方木桌,两把椅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糊着的窗纸,能看到外面一片朦胧的素白。
元溶扶着裴韧坐下,顺手将桌上的铜制暖炉往他面前推了推,温声笑道:“这家客栈还准备得挺周全。”
裴韧伸出手取暖,紧绷的肩背稍稍舒展,声音轻缓:“连炭都是上好的青炭,燃的久,还没有浓烟。”
元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多时,掌柜的送来了姜茶和元溶要的热食,裴韧吃不了辣,也没什么胃口,只多喝了几碗姜汤。
吃饱喝足,身上也逐渐有了暖意,裴韧的脸色也比方才红润许多。
“溶儿。”裴韧柔声唤她。
“怎么了?”元溶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裴韧对面坐下。她刚吃过辣,鼻尖微微冒汗,两颊泛着浅绯色,眼波流转,衬得她鲜活娇艳。
裴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声道“我已经好多了,你也回去歇息吧,不必留在这儿陪着。”
元溶蹙眉不悦:“好些了就要赶我走?”
裴韧慌忙解释:“我并非此意。”
“那是为何?”元溶不解,直勾勾盯着他。
眼前这人明明待她细致入微,偏偏在独处相伴这种更加亲密的事上反复逃避,她主动,他就退缩,永远像隔着一层薄纱,实在是让她困惑不已。
“再说了,你不是我夫君吗?我与你同住一间屋本就理所应当,这般推拒,倒显得奇怪。”
“我已经全心信你,可你执意分房至今,难不成是在外有了旁人,要为她守身如玉?”
“绝无可能。”裴韧回答得斩钉截铁。
听他这般干脆,元溶心头疑窦又起,暗自琢磨:莫不是他有什么隐疾不好意思开口?
“你是不是……”元溶斟酌着用词,一心想寻个委婉又不伤人自尊的说发,半晌才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那方面不太好?”
裴韧:“………………?”
元溶:“?”我说得不够委婉吗?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固。
元溶抿唇,略显窘迫地扯出一抹尬笑,正想说些没关系之类的安慰话,便听裴韧清了清嗓子,笃定道:“我身康体健,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元溶捧起碗,挡住了自己的脸。
裴韧顿了顿,喉结微动。
只有他知道,元溶的每一次靠近,对他既是恩赐,亦是折磨。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脑中的淤血又刚散,我怕自己把持不住,到时害得你的伤又复发……”
“咳咳。”元溶羞涩地避开裴韧的目光,“就因为这个?”
“嗯。”
裴韧明知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却依旧深陷无法自拔,只能靠着刻意的疏远,守住最后一丝底线,也妄图减轻日后东窗事发的罪孽。
元溶好似松了口气,眉眼间的郁色一扫而空,轻快开口:“我当是什么原因呢。既然如此,那便更应该睡在一屋了,不然让外人知道,还以为我与你夫妻不和。”
屋内暖炉火光跳动,这般近在咫尺的心动,于裴韧而言,恰似一场连贯的美梦。
“我若是把持不住呢?”裴韧紧紧盯着元溶,目光深邃如潭水,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他贪恋这份甜蜜,却又痛恨自己用欺骗换来这般温情,如今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这话来的太突然,和往日她印象中芝兰玉树的裴韧毫不相干,带着侵略性,让人难以招架。
“等你恢复了再说吧,别胡思乱想。”元溶打了个哈欠,眼底已有了倦意,朝裴韧招招手:“我好困,先睡了。你也快过来睡吧。”
“好。”裴韧跟上,在软榻外侧躺下。
大概是赶路耗尽了气力,元溶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
许是夜里寒意浸骨,元溶本能地往裴韧的身上贴,像只寻暖的小兽。
她睡得意识昏沉,手掌在被褥里胡乱摸索,忽然触到一只雀雏,热热的,软软的。
手感很舒服,元溶忍不住一把抓住。
裴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