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错认夫君后》扶星上

11、冲突 “不到园林

　　聂夷江带着元溶和裴韧前往大堂最靠前的位置，这儿正对着戏台，视野无遮，台上伶人的一些细微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入座不多时，有人高喊道：“申时到——开锣——”

　　台上丝竹声起，戏台上，聂夷江一身素白戏服，缓步登场。

　　今日他唱得是《凉州别》，一出凄婉的苦情戏，唱腔清越，带着入骨的悲凉，水袖轻扬，尽是化不开的愁绪。

　　元溶侧头听戏，相比元溶的认真，裴韧倒显得兴致缺缺，只专注于给元溶剥瓜子，剥好一碟子遍推倒元溶面前。

　　聂夷江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在他们两人身上停留，心中酸涩。

　　戏罢，掌声雷动，台上锣声三响，申时场正式结束。

　　聂夷江换上常服，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锦盒，快步走到元溶面前：“李姑娘，今日的戏文，可还入耳？”

　　元溶连忙起身：“聂公子唱得太好了，这前排的位置听得更是清楚，多谢聂公子邀请。”

　　“姑娘喜欢就好。”聂夷江道，“实不相瞒，这出戏文是我今日第一次登台演唱。戏里的凉州，便是我的家乡。”

　　“可是曦国最北边的凉州？”裴韧问。

　　“正是。”聂夷江点头，“我乃凉州浮沙县人。”

　　“凉州？！”元溶眼神中闪过一丝向往，“凉州是不是很远？我看书上说，凉州的雪，落得像梨花一样，是不是真的？”

　　元溶自幼在南方长大，甚少见过雪，更没见过北方那样鹅毛般的大雪，此刻听聂夷江说起，眼底满是好奇与憧憬。

　　“确实像梨花，漫山遍野都是白的，好看得很。”

　　元溶连连点头：“那应该很美！”

　　聂夷江从袖袋里取出一只素面锦盒，双手递向元溶，“李姑娘，昨日若非你出言解围，聂某怕是要被那泼皮缠上，这份情，聂某记在心里。知己难得，这是聂某一点薄礼，还望姑娘收下。只是朋友间的赠礼，令夫君…… 不会介怀吧？”

　　他特意看向裴韧，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留足了分寸。

　　裴韧唇角微扬，目光扫过锦盒：“既是朋友，朋友间的谢礼，收下便是。”

　　“这……” 元溶还有些犹豫，毕竟是男子赠礼，虽说是谢礼，也觉不妥。

　　聂夷江见状，连忙补了一句，把礼的分量压得更轻：“姑娘莫要再推辞，这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只是我亲手雕刻的一块玉坠子，不值几钱。明日我便要启程离开，就当是个念想。日后姑娘见了玉坠，也算记得聂某这个朋友。”

　　“你要走了？”

　　“嗯。十月初一便是凉州启冬节，我娘一早来了信，要我务必回家过节。”

　　“启冬节？”元溶一听到新鲜事就格外开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聂夷江眼中的不舍，“那是不是很有趣啊？”

　　聂夷江心头苦涩，但还是笑着解释：“ 在我们那儿，除了除夕夜，最热闹的就是启冬节了，有俗语说‘十月启冬节，备寒迎岁长’，到那天，家家户户都会挂松枝，到了夜里还有满城灯火，百姓们聚集在街上投松愿，放烟花，很是热闹。”

　　元溶听得入了迷：“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话音落，裴韧替元溶接过锦盒，笑道：“既然聂公子这般说，那我便替夫人收下了，多谢聂公子。”

　　聂夷江微愣，但也不好不松手：“时辰不早，聂某还要去收拾行装，就此告辞。”

　　“那祝聂公子一路顺利。”

　　聂夷江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对裴韧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背影落寞，渐渐消失在酒楼的拐角。

　　待他走后，元溶才打开锦盒，一方莹白玉佩，一半手掌大小。

　　拿起来细细端详，触手光滑，分量很轻，“好别致的花钿玉坠。”

　　元溶触到背面凹凸不平，翻过来一看，刻着一句戏文——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文绉绉的。元溶没多想，正要收好，却被裴韧不动声色地截了过去：“样式倒是别致，改日我让匠人钻个孔用细绳串好，暂且替你收着。”

　　于是东西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进了裴韧的口袋。

　　之后元溶便再也没见过这块玉佩。

　　“走吧，时辰还早，我平日忙也难得有空陪你，今日正好陪你看看这渝州夜市。”

　　裴韧的手掌宽大温暖，包裹着她的手，元溶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走出茶楼。

　　刚走出几步，便见一群布衣纨绔堵在了面前，为首的正是昨日被元溶痛骂了一顿的王金成。

　　身后跟了七八壮汉，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见到元溶立马扬手拦住去路，眼露凶光：“小娘子，昨日骂得痛快，今日可没那么容易走了。”

　　元溶挡在裴韧身前，相比自己的安危，她还是对裴韧更加过意不去，明明是自己一时口快惹的麻烦，现在却连累了他。

　　“光天化日的，你们想干什么？！”

　　王金成走近一步，不怀好意地摸着下巴，油腻的目光在元溶身上上下游走。

　　裴韧咬紧了后槽牙，将元溶拉至身后隔开他的目光，恨不得当街将他那双贼眼剜出来剁碎。

　　“是我惹的麻烦，不关他的事，你先放他走。”

　　说完，元溶扭头朝裴韧小声道，“你先走，去报官。我这儿还能顶一会儿。”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裴韧归一门门主的身份，好心提醒，结果还是被王金成骂了回去：“我管他什么门主窗主，今日来了，一个都别想跑！”

　　裴韧在元溶错愕的目光中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各位，这儿毕竟是酒楼老板的地盘，莫要为我们的一点小事挡了人家的财路，不如换个空旷处，好好聊聊？”

　　王金成扫了一眼来往看客，又细细打量了裴韧的身段，长得面如冠玉，身量只是高了些，说不上魁梧，更何况自己人多势众，就料定两人耍不出什么花招，当即狞笑应下：“好，本大爷就陪你们玩玩！”

　　于是，一行人转至偏僻小巷，王金成带来的家丁迅速散开，呈扇形堵死了前后去路，密不透风地将两人牢牢围在中央，誓要大干一场。

　　王金成见人多势众，一脸胸有成竹地缓步上前，一双眼肆无忌惮地粘在元溶身上，目光贪婪露骨，嘴角勾起轻浮的坏笑：“昨日仓促，没见着小娘子，这会儿看，还真是身段不俗，快摘了帷帽让爷好好瞧瞧……”

　　话音未落，他迫不及待抬手，径直朝着元溶的帷帽帽檐探去。

　　元溶早已暗自蓄力，只是裴韧的动作更快，迅速单手扣住他探出的腕骨，力道骤然收紧，顺势狠狠向内旋拧。

　　剧痛瞬间窜遍四肢，王金成疼得闷哼一声，可他色迷心窍，顽劣不改，趁着两人松懈之时，竟腾出另一只手猛地一掀。

　　素色帷帽飘然落地，元溶面颊的伤痕尚未完全脱落，非但不显瑕疵，反倒衬得那张清丽容颜干净绝尘，风骨卓然。只是惊鸿一瞥，便让他牢牢记住。

　　元溶素来坦荡，帷帽遮面并非羞赧，只是此人粗鲁僭越，肆意冒犯，令她怒火顿生，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要害。

　　王金成这一轻薄的举动，也彻底惹怒了裴韧，霎那间，裴韧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只听清脆一声骨裂声，王金成的右手手臂被硬生生卸断。

　　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王金成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他面目狰狞扭曲，嘶吼出声：“还愣着做甚？都给我上！”

　　围站在厮守的家丁闻声齐齐逼近，裴韧面色沉如寒潭，眼里是元溶从未见过的狠戾，薄唇轻启，字字如冰：“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从天而降，辰星和沉月一落地便踹翻两名壮汉，拳脚起落间就将包围圈撕开一道缺口：“门主，夫人，你们先走。”

　　“夫人放心，这儿交给我们。”辰星还有空回头，朝元溶俏皮眨眼。

　　裴韧微微颔首，拾起帷帽重新为元溶戴好，牵住元溶手腕抽身而退。

　　元溶回望巷内纷乱，心头还有些不安：“他们二人真能应付？要不我们还是去报官吧？ ”

　　裴韧垂眸弯了弯唇角，语气闲散：“你忘了王金成为何如此嚣张？也该好好给他些教训了。你放心，上菜之前，他俩保证处理妥当。”

　　见裴韧这么胸有成竹，元溶也放心走开，自己还是不要留下添乱了。

　　两人步行至一家酒楼，寻了临街的小桌坐下，元溶最先点了一碟心心念念的蜜渍樱桃，顺带添了几样糕点，一想到等会儿还有辰星沉月会来，还得捎些回去带给垂珠，便又多点了几样才满意。

　　刚上了一碟蜜渍樱桃，裴韧轻声道：“我去看看他们解决得如何了，你安心在此等侯，我去去便回。”

　　“好。”元溶点点头，拿起竹箸夹了一颗樱桃品尝起来，垂涎欲滴的樱桃甜酸入味，吃得正惬意。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裴韧便回来了，辰星和沉月二人紧随他身后一同进店。

　　裴韧神色如常，从容落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元溶放下竹筷：“都了结了？你们可有负伤？”

　　“放心，丁点伤势都没有，一根头发都不少。”辰星语气轻快，“那帮人就这点三脚猫功夫，近不得我们分毫。”

　　沉月附和点头。

　　裴韧搁下茶盏，语调平淡：“王金成已保证，往后再不敢胡说八道，寻衅滋事。”

　　“无事便好。”元溶热忱招呼道，“忙活一场辛苦了，直观放开吃喝，不必拘谨。”

　　说罢，元溶又埋下头继续吃饭，全然未注意到裴韧袖口一滴新鲜的血液，隐匿在纹路间。

　　天色已黑，渝州城的街灯次第亮起。

　　长街如昼，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