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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避 她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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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轿碾着青石板路,一路向东往叠云山的方向去。
叠云山秋色正浓,枫树和银杏缀以金灿灿的秋色,听说山顶的云海更是风景一绝。
从望山酒楼出发时,日头才刚刚擦着西山隐去,待送完游春,到栖云渡的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全然沉了下来。
夜幕如墨铺开,薄纱笼罩着暖黄烛火,为寒夜添了几分微不足道的暖意。
辰星牵马去了马厩,元溶独自穿行于长廊之中,路过芳菲池顿感阵阵凉意传来,不由得瑟缩了脖子,匆匆往居所走去。
推门入内,见裴韧仍端坐在书案前忙碌,往日这个时辰,他应该歇息了才是。
“裴韧?”元溶疑惑,“夜深了,你还没去歇息?”
“等你回来。”裴韧答得从容自然。
元溶抿唇一笑,缓步走上前,搬了椅子在他身侧坐下,伸头好奇瞧了一眼他桌上的纸页。
纸张上字迹工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药方和中药材。
裴韧搁笔,顺势与她闲聊起来:“今日登台唱戏的可是名伶聂夷江?”
“正是他。”元溶道,“你也知道?”
“略有耳闻。”裴韧侧首看她,眸底含着浅淡笑意,“那今日夫人听得可还尽兴?”
“尽兴尽兴!”元溶眉眼弯弯,语气雀跃,“这聂夷江不愧是台柱子!唱腔清亮婉转如珠玉落盘,不光如唱得好,人也生得标致,也难怪城中贵女愿掷千金,请他去府上唱堂会。”
裴韧眯眸:“既然夫人喜欢,改日我遣人请他来府上单独为你唱一出,如何?”
“这倒不用。”元溶没听出他语气中微妙的醋意,反而客气道,“多麻烦人家。”
裴韧低笑靠近:“为了夫人高兴,别人麻烦些又如何?”
元溶避开他的目光,又想起一事:“对了,他还说,今日多谢我出言解围,特意邀我和游春明日前去听他的戏,给我留了酒楼里最好的位置。”
裴韧眼底掠过一丝锋芒,随即恢复柔和:“何事起了冲突?”
元溶便将酒楼里王金成仗势欺人,她出言解围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清楚。
元溶讲得眉飞色舞,时而蹙眉时而得意,鲜活又可爱。
裴韧安静听着,偶尔抬手压制困意。
元溶看出他的疲惫,便道:“一时多话忘了时辰,我送你早些回去吧。”
“嗯。”裴韧起身,怀里抱着暖炉,与元溶并肩走到院门外。
裴韧的玄色衣袍被晚风拂起,一双深邃眼眸正沉沉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又只余静默。
她抿了抿嘴,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裴韧应得爽快,脚步却纹丝未动。
廊下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门槛上,又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元溶垂下眼,迟迟没有抬手关门,裴韧亦站在原地,目光炽热地盯着她的眼眸、鼻尖,一直往下到红润的嘴唇,眼里想要更进一步的欲望呼之欲出。
他真想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与她同床共枕,然后在月色浸染中共赴巫山。
可他不能。
“要不……”元溶鼓起勇气抬眼,声音细若蚊蚋,既小心又期待。
裴韧轻咳一声,别开脸:“快去睡吧,别在风口站着,当心着凉。”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
元溶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几分失落沉沉地压在心间。
先前还死皮赖脸地赖在她的床榻上不肯走,怎么如今她放下矜持,主动松了口,他反倒端起架子来了?
莫非他这么小心眼,还记着初来栖云渡时,不肯让他留宿的仇?
元溶轻哼了声,赌气似的关上门。
屋内烛火昏黄,元溶辗转反侧,心里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不知道,东院的裴韧亦是一夜难安。
他褪去外袍,立在窗前,窗外月色如水,却照不灭他心底的燥热。
方才在元溶门前,她眼底的羞涩与期待,泛红的脸颊,无一不在撕扯着他的理智。
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元溶的一颦一笑便越是清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搅得他心潮翻涌,浑身燥热难耐。
终是忍无可忍,服下一颗静心丸后才勉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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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还未到申时,元溶便早早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今日她穿了件浅银蓝织花软缎立领对襟袄,面料上的暗纹提花混着金辉细闪,领口袖口的白狐毛蓬松软润,衬得颈间肌肤莹白似玉。
下搭同色马面裙,梳着精巧发髻,髻间缀白绒球、浅蓝蝶饰,清灵得像画中仙子。
马车旁,辰星早已候着,见元溶款款走来,一双丹凤眼顿时亮了,直愣愣看了半晌,才拍手笑道:“夫人今日真是好看得很,活脱脱就是月里嫦娥下凡呢!”
元溶总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从袖袋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杏干,递到辰星面前:“这是我昨日在集市上买的,裴韧说你爱吃,给你,路上解闷吃。”
辰星眼睛更亮了,连忙双手接过:“多谢夫人,夫人待我真好!能跟着夫人出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元溶看着她满足的模样,也跟着笑:“你喜欢下次还给你买。”
“好!那我就给夫人多驾几趟马车!”辰星把杏干包好揣进怀里,“夫人快上车吧,今日风大,别吹着了。”
“好。”元溶正欲上马,一双有力的手就伸了过来,小心扶着她的腰。
元溶扭头,看到了裴韧。
“你怎么来了?”
裴韧跟着她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深色泰然道:“游春说她今日突然有事去不成了,便把机会让给了我。”
“那真是太不巧了,她昨天都兴奋地说了一路呢。”
“是不巧。”
元溶悄悄瞥了他一眼,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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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夜里。
沉月独自寻上游春住处,开门见山道:“游春姑娘,听闻明日聂夷江邀你与我家夫人一同前去听戏?”
游春点头:“是啊,聂公子特意邀约,难得的机会。”
沉月顺势开口:“我此番前来,是想与姑娘做一交易——这是一百两纹银,外加一支南海珍珠步摇,尽数赠予姑娘。”
游春诧异,还没问缘由,沉月继续道:“不知姑娘可愿意将明日听戏的机会,让与我家门主?”
游春看着眼前丰厚的礼金,虽惋惜失去一个听戏的机会,可实打实的白银珍宝摆在眼前,诱惑力远远胜于一场戏,当即一口应下:“愿意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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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刚过,望山酒楼内已坐了不少宾客。
聂夷江刚在后院换好了戏服,便听得小厮来报,说还未见到李姑娘的马车。
“离我登台尚早,许是路上耽搁了,李姑娘并非会出尔反尔之人,既然应了赴约,定会来的。”聂夷江宽慰道,“再去路口候着,见到李姑娘的马车,速来回报!”
小厮领命而去,屋内只剩下聂夷江一人。
他坐回铜镜前,打开了桌上摆放的锦盒,盒中是一块白玉珠花玉佩。
整块白玉依照戏班旦角头面的花钿雕琢,花瓣轻薄莹润,背面刻着一小行戏词。
昨日见到元溶真貌,便魂牵梦萦。她似皎皎明月悬于长空,清辉漫洒,气质高洁,宛若云端之人,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易唐突。
这般风姿,恰如这枚玉佩,肌理莹润,形态无瑕,一眼便叫人难以忘怀。
聂夷江自幼父母双亡,被老班主带在身边才活到了现在,走南闯北十余年,他也见过不少或清丽或明艳的女子,但没有一人像元姑娘这般,见之一眼就觉得周遭黯然失色。
聂夷江不敢肖想太多,只是想世间红颜知己难得,想尽他所能,和她能多些羁绊。
若有幸能得李姑娘青睐,聂夷江愿舍弃一切陪在她身边,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神游时,听得小厮阿羽匆匆来报:“聂公子,是李……李姑娘的马车来了!”
聂夷江猛地抬眸,快步迎了出去,锦盒被他牢牢攥在手中。
望山酒楼前,从马车里缓缓走下一名朗如玉树的男子,一袭天水碧色的圆领袍,领口围着一圈蓬松的白色狐毛领,一派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又有几分高不可攀的清冷疏离。
站定后,他并未着急迈步,而是朝车内伸手,牵着李元溶缓步走下马车。
聂夷江微微愣神,她还是这般貌若天仙,清艳绝伦。与身旁的男子并肩而立,竟似天造地设,不免让他自惭形秽。
“聂公子?”
还是身边小厮提醒,聂夷江才回过神上前迎接。
“李姑娘,这位是……?”聂夷江上下打量了一眼她身边的裴韧。
“昨日回家夫人对聂公子赞不绝口,正好昨日陪同夫人一起来的那位姑娘今日抽不开身,这绝佳机会便落到了我头上。”
聂夷江一阵酸涩,但还是努力维持表面上的礼貌:“过奖了,二位里边请。”
元溶提裙跟上,裴韧上前一步走在她身侧,俨然一对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