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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才上眉头 却下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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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律这一夜睡的极不安稳。
过往种种仿佛在眼前铺开重现,走马灯似的流转,只是翻得太快,他什么也没能看清。温律在床上痛苦地翻来覆去,拼命想抓住那些残影。
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什么爱恨情仇,恩重如山,还是生生死死,都像晨起的雾,朦朦胧胧地罩住他,就像凌云寺无数个早起的晨间,雾霭一片,连精神都被笼住。那时他会等寺中钟声响起,敲钟的声音仿佛驱散了一切,大雾便慢慢散去。
“咚咚咚。”一切都回到起点,雾散去了,温律也摆脱了梦魇,得了片刻安宁,但他也该醒了。
一厢春梦了无痕。
日头微微冒了个尖儿,几人便都出发了。安裳鲤身上那抹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浅浅散开,不怎么引人注目,却让温律心头那根刺更疼了些。
温律敛去眸中神色,朝着安裳鲤作揖:“安兄,保重。”
“看来这回没办法同你一起出发了。”安裳鲤回过神来,抚了抚那匹专门为他们找来的快马,语气中不乏追忆,“温兄,前路坎坷,万望珍重。
温律笑笑,“以后日子长着呢,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好。”
“哦,对了,宋姑娘说,让你们多注意些,这副作用她也尚且不知,日后只怕会越来越明显,若有哪里不对,可能得委屈你们暂且忍忍,待到回朝,估计便有法子了。”
“好,我走了,你也保重。”
那些痛彻心扉的爱恨被抛在昨日,温律终于高高扬起马鞭,几人上路,温律走走停停间,恍然间勒马,惊疑不定。
“怎么了老大?”
干耀率先开口,温律回过神来,深深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事,咱们走吧。”
昭凌云的脸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了。
他的小师妹,在他的往昔岁月里欢呼雀跃,又逝去的猝不及防的小师妹。
他好像知道这东西的副作用是什么了。
思索间,几人已经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回几人的配合几乎算是天衣无缝,这些毒雾渐渐聚拢,刚处理了一个,还未走几里,竟然又出现了第二个。
“怎么这么多?”
雾气多,傀儡便多,一波接一波仿若不会停歇似的,众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接连赶路也着实费人心思。原先分开作战的众人逐渐靠拢。
陶窑收了手脚,不似之前一般大张大合,干耀和石凌也开始同几人配合,卜凡则见缝插针般,在众人身旁游走,几场战役下来,几人也不用管什么搭配了,随便两个人拿出来,便能组个天衣无缝的小队。
日升月落,转眼间又是三四天过去。连日赶路,还要应付突袭,几人也都困顿起来。好容易能休息片刻,与朝廷往来的书信却是一刻不停歇的。
宋悦音已经问起了他们近日的情况,温律思索良久,却怎么都不敢写上去,那张在记忆里模糊的面容,究竟是药物的作用,还是时光的残酷。
至于其余几人,面上也大都笑意盈盈,除去疲乏外,不见什么忧愁。
莫不是这药还挑着人欺负?
温律这样想着,忽的有些想笑。失神间,头顶风云突变,几人齐齐起身。姗姗来迟的信鸽带来新的消息,温律沉着脸,伸手取下信件,其余人都有些疲乏地拿起武器,准备新一轮的赶路。
“石辉桥应当是敌人下次投放毒雾的位置,要小心着些。”
温律沉声说着,触到“温故”二字时,心底泛起几分莫名,当初是为什么给小队起这名字来着。
罢了,忘了。
往事随着漫长的路程渐渐消散,却怎么都留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来。剩余几人也翻身上马,赵绫韵之前拒了安裳鲤送马的好意,现在依旧同石凌共乘一匹。
一路向前,免不了又是几片小雾,他们有两人在前开路,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偏偏正要穿过时,石凌的马忽的停下了。赵绫韵伸手去推他时,这小子竟然已经昏昏沉沉,直直坠下马去。
“石凌!”
赵绫韵年岁尚小,但反应灵敏,紧紧拽住他的袖子,只是力气稍小,险些把自己都拽下马去。危急时刻,姜荣率先下马,硬是在他落地之前把人扶起。直到毒雾散去,石凌才悠悠转醒,面色苍白如纸。
“我刚才怎么了?”
“你晕倒了。”温律面色也称不上好,几分关切几分严肃交织在一起,声音很轻,“是不是副作用,最近没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吗?”
......
“我头晕。”
石凌倒很诚实,一双眼睛很诚恳地瞧着他。
“穿过毒雾时,偶尔会觉得难受,我先前觉得没什么大事,未曾想会变成这样,也许是意外,别担心,我们赶了这么久的路,铁人都会累的,不是么。”
石凌倒反过来宽慰他了。温律叹了一声,知晓他这样说也是为了安稳队里的人心,也就作罢,不再追问,只叮嘱他有问题不要硬撑。
他回首看众人时,大家脸色也都不大好,温律沉着心,想问他们有感受到副作用吗,可几人都笑着打岔过去,看不出什么,他也不便再问,只得再次启程。
不过好在前方未再出现毒雾,几人风餐露宿,整整两天一夜,总算是到了石辉桥。
见了熟悉的地方,脑内记忆不断翻涌,却又怎么都抓不住似的,温律皱眉,正要嘱咐大家扎营时,石凌却率先兴奋起来。
“你还记得么,这就是当初咱们二人守夜的地方!”
他开了口,那点儿回忆终于被抓住,温律忽的想起那个过肩摔来,终于在嘴角溢出点浅浅的笑意。
可下一秒,这点笑意又被轻轻拂去了。
眼前的石辉桥早已不同往日。断裂的桥梁,坍塌的房屋,处处裸露着泥土和沙砾的墙面,整个镇子宛如死城,只剩下几户人家,哪里还有往日那般生气。
可这点损坏真要和大战比较,却又处处透着怪异。
温律心下疑惑,便询问路过的老人: “老人家,这里之前发生什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可不得了,年岁不轻的老者摆了摆手,连声开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真是怪了……
“我们之前驻守的时候也来过的。”
干耀和卜凡也疑惑开了口。
“乡镇之间往来运输货物大多经过石辉桥,就算这里算不上富裕,应当也不会如此啊。”
石辉桥在蜀地中央,蜀地道路繁杂,山路多,所以也算得上是个歇脚认路的好地方。往年常有军队驻扎,清剿周围作乱的山匪;如今朝廷急着恢复生息,这样好的地段,竟然只有些老弱,偶尔见到的几个年轻人还是在此地迷了路的江湖侠客,还有天行观派来的官员。
“后面干脆再让姜荣上哪儿领个和小赵似的孩子来问问吧。”
“去你的吧,病急乱投医。”
姜荣反驳一声,抬头示意温律给他做主,倒把众人都逗乐了。
温律忍住笑,安抚道:”好了好了,现在正好可以休息一会儿,大家都先扎营吧。“
正说笑着,温律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的回头笑着问道。
“你的耳坠还了吗?”
顿时,模糊的记忆潮水一样涌来,时好时坏,他连这个地方都有些模糊,竟然还能记得那个小小的,闪光的耳坠。
”还在包里呢嘛。“
”那咱们顺路去还了吧。“温律和石凌一起走在路上,回忆的辛苦,声音也放低着,“我记得你说,那小女孩儿父亲是打铁的来着…你还记得路吗?”
“…大致该忘了,都过去很久了。”
石凌低头笑笑,有点说不清的心虚意味。
“没事,正好沿途问问,兴许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别的东西。”
温律倒是不怕累,随意走了个方向,沿路问了下去。
“老人家,这儿以前的铁匠家呢?搬去何处了?这有一物想要归还与他,不知可否指个方向。”
温律态度谦卑,只是得到的回复大多还是“我不知道”,连着问了好几个人,都一无所获。
几番下来,再傻的人也该明白了,这里的人在隐藏什么。
“要不咱们就走吧。”石凌嬉皮笑脸,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小丫头们首饰都漂亮,想来应当也不稀罕这么一个耳坠。”
“好歹和这里的人说上几句话,打听些事,我总感觉这里太奇怪了。”
温律擦擦额角的汗珠,认真回应着。正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慢悠悠拄杖而来。温律正要开口,石凌却一把抱住他胳膊。
“温律,他目光涣散,想来也记不住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吧。”
听到此话,温律一时也有些犹豫了,却依旧上前去,弯下腰恭恭敬敬问了一遍。
“铁匠啊。”
那老人摸摸胡子,似在认真回忆。
“这村子早几十年就没铁匠了,你说小女孩,村里肯定有噻,父亲打铁的…还真没得。”
那石凌的耳坠……
温律恍然回神,把心底的猜测踢出,恭敬和老人道了谢。
兴许真是年纪大了记错了,一个小队,怎么能有猜忌呢。
温律自嘲一笑,正要朝石凌的方向走去,忽的,一个人影与他擦肩而过,几乎将温律死死钉在原地。
瘦削的身子,浅淡的香,在风里凝成了熟悉又陌生的网,牢牢绑着温律。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