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似水年华》WaterlilyLesLove

3、认识 岁月静好，

　　醒来的时候又是金灿灿的早晨，溯洄条件反射拿起手机，发现一个未读信息：觉得有个电影挺好看的，给你寄过去了。发送者，顾一。

　　溯洄推门出去，一桌饭菜，以溯洄仅有的食材而言相当丰盛。暮晚坐在餐桌不远处的沙发上，见溯洄出来，她走过去，溯洄没有说话。暮晚问：“我也不知道你醒没醒，没敢进去叫你，昨天吃的什么，饿不饿？”

　　原来睡过了一整天，溯洄拿起手机，顾一短信发送日期是前一天。溯洄看了暮晚一眼，对她点头。暮晚以为溯洄是在回答自己，自顾自去温饭菜，招呼溯洄稍等。

　　溯洄望着暮晚轻快的步子走进厨房。

　　几天的相处。溯洄几乎一言不发，暮晚很少自说自话。但两人似乎并没有觉得，这种相处的方式有什么问题。

　　溯洄的手机响了，她回了自己屋里。暮晚第二次见她接电话。暮晚眼里，溯洄时常呆在暗室，天气好的时候出门，晚上她的房间灯光暖黄，然后早早就睡下了。很少说话。

　　这时候，暮晚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们还没有互相介绍过自己。暮晚和溯洄，简直算不上有过正经的交流。不时出现在对方的余光里，又各干各的事情。暮晚却觉得这种生活让她很舒服。

　　暮晚看向溯洄紧闭的房门，有这木头的纹理，颜色清爽。她是在和谁打电话呢？

　　毫无营养的对话。顾一似乎不记得自己悲伤过，照旧说说笑笑。溯洄听着顾一叽叽喳喳的声音，神思却不经意间飘渺到未知的境地。

　　离开的时候，顾一去车站送她，只是笑着。她拥抱了顾一，顾一将脸揉进她的胸膛。“顾一……”溯洄轻轻念着顾一的名字。怀中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很少这样轻声的唤着顾一的名字，喉咙仿佛通向了渺远的地方，发出如同即将停歇的风那般的声音。顾一记得，上一次，她这样叫自己，后面说的是“我喜欢你”，再上一次，是“你真漂亮”。

　　“以后你可能再也不会见到我了。”溯洄面无表情。

　　“我知道。”竟比溯洄更加平静。

　　溯洄笑了。她知道，顾一骨子里那份内敛的决绝。所以，当溯洄对她伸出手时，她愿意不顾一切地相随。

　　电话彼端的顾一听不到溯洄的回应，忍不住叫她：“阿洄。”

　　溯洄说：“我在。”

　　“真好……”

　　有多久，没有见过彼此了。就像经过了很多很多的流年一样。她有时会想起顾一，大多数时候会记。溯洄甚至，一瞬间竟浮现不出顾一的模样。顾一呢，也和自己一样吧，做着一如既往要做的工作，偶尔，会怀念自己越来越模糊的脸。

　　自己终究比她幸运。不需要强迫自己。

　　溯洄跟顾一说到自己平日的生活，写生，拍照，码字，睡觉。似乎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恣肆过。活了这些年，现在的日子是她最轻松的时光。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

　　顾一说起她自己最近看了瓦尔登湖，她说有点无聊，但是还是看完了。溯洄很多次跟顾一推荐过，可是她一直忙碌，抽不出时间。

　　因为想起我么？怎么会看这书呢。但是溯洄没有问。静静听顾一所谓的读书心得。

　　顾一一直说一直说，不知疲倦。真的像是，把每一次的对话，都当成最后一次。她想听溯洄讲话，但是溯洄总是沉默。

　　“你哭了？”溯洄打断她。

　　话筒里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紧接着顾一笑了，叹了口气。“我心疼。阿洄。你总是冷漠的让我心疼。”

　　空白。空白。空白……溯洄低沉的嗓音，带点沙哑的磁性，有种立体环绕的效果：“对不起。”

　　想说这句话，好久了。一直没有说，因为觉得，这话是玷污了顾一的真心。

　　“我原谅你了。”然后顾一掐断了电话。

　　她在哭。溯洄知道。

　　真的，对不起。

　　走出屋门。暮晚正坐在窗边，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亮光湮灭。没有开灯，屋里已经很暗了，夕阳里暮晚的影子很微弱，融进屋子里照不到光亮的地板，分辨不清。溯洄自顾自走进暗室。谁也没有开口，没有互相看一眼。

　　溯洄要关门的时候，暮晚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叫暮晚。”

　　关门的手顿了一下，溯洄回答：“我叫溯洄。”

　　暮晚走过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不一样的人，经历了很多不曾有过的际遇。暮晚望着沉下来的夜色，漂泊了这么久，看尽人间沧桑，从来没有停下来安顿。心一直居无定所，从来没有落地生根。暮晚忽然十分珍惜在这间清冷房屋里的温存。

　　暮晚觉得自己像一个闯进别人家的小孩子，凭着自己喜欢，就自作主张要住下来。暮晚想，她应该好好表达一下感谢之意，但是一想起那人，似乎这样的感激说不出来的庸俗了起来。

　　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了，暮晚很早就知道，生命中有太多的人，认真说过再见就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当时离开的时候，暮晚记得自己没有说过再见，这些年一路走来，沿途风景再美，暮晚再乐不思蜀，内心深处，对那些伴随着自己成长的人，自己行走的原点，还是有留恋的吧。

　　顾一双手合十，对着暗室关着的大门，小声念叨：“拜托，让我再打扰一段时间吧。拜托。”

　　暮晚跟着溯洄出门，周围住的都是质朴的人，远远望去，一片一片绿意。有戴着野花的小女孩在路边对着她俩笑，暮晚觉得像是看到了地老天荒。

　　回家的时候，有包裹送来。暮晚看到上面写着一个叫顾一的名字，暮晚猜测，大概是个美丽的女子，一顾倾城。

　　溯洄进屋后迫不及待拆开，是一盒影碟。湖光山色的封面上写着，third star。按下播放键之后，波涛擦着岸来来回回，远山，飞鸟，层层云朵……就像那天奇怪的梦。时间静静流淌。

　　或许是一个讲述结束和开始的故事，溯洄印象并不深刻，因为从头看到尾，溯洄都在不停的思考。随着情节有些情绪的起伏，但是在胸闷的时候又会一不小心就笑出来。

　　当然不是多么煽情的电影。溯洄掂着手机。那天隔着千里，两人想着同样的画面。

　　她回复顾一：已收到。我很喜欢。

　　这时，旁边暮晚说：“我很喜欢。”

　　溯洄看暮晚，暮晚不是对着溯洄，她还在看屏幕，黑色夜空有星星，出现一个个名字。

　　溯洄问暮晚：“你喜欢。”

　　暮晚抬头，笑了，说：“我喜欢这种感觉，虽然一直在想自己的事，反而忽略电影本身。不过我一直是因为感觉来喜欢的人。只是非常私人的感受，其他的反而不太重要。”

　　溯洄觉得，尽管喜欢，自己大概不会像看很多遍，因为想的太多，觉得好累。虽然正常情况，自己喜欢的电影，都会翻来覆去地看。但是，真的是喜欢的，毋庸置疑。

　　暮晚又说：“回想起来，真是有点像风景纪录片啊，呵呵。”

　　溯洄没有回应，暮晚肩头忽然一沉，一个脑袋砸过来。暮晚吓了一跳，看到溯洄放大的睡颜，下午发红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纤维的缝隙漏进来，恍惚如隔世，略微苍白的脸沉睡在光线里。

　　暮晚瞬间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暮晚没想到，溯洄会睡这么久，呼吸均匀而微弱。天色已暗淡下来，任暮晚如何呼唤，溯洄一睡不醒。暮晚弄不走她，只好抱出棉被，一层层裹在她身上。

　　夜里暮晚不住的担心，怕溯洄着凉，几次起来看她，溯洄都熟睡着，一动不动。

　　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溯洄才醒过来。清醒之后，发现暮晚顶着熊猫眼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脸哀怨：“你怎么这么能睡，这都睡了一轮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