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似水年华》WaterlilyLesLove

4、初开 近一点，再

　　溯洄看着暮晚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确实。可能是以前睡得太少了，现在补回来。”

　　“这样也可以？……欸，你原来睡的很少？”暮晚瞪大眼睛，简直不可置信。

　　或许真的是因为原来太过苛责自己，所以上帝强迫自己休息吧。溯洄想。

　　暮晚简直无法想象溯洄晚上还可以很早睡着。

　　熹微的光里，暮晚起床出门的时候，溯洄搬出一辆老式的自行车，静静擦拭。晨光拉出她蹲在地上的影子，长长的。

　　“你要上哪儿去？”暮晚问。

　　“进城。买点东西。”

　　暮晚站在一人一车旁边，春寒还有些料峭，穿着单衣觉得冷。

　　溯洄起身，去堂屋里的一个抽屉中拿出几张钞票。里面厚厚一沓，不知道数目，拿报纸盖着。

　　“我也去。一起吧？”暮晚说。

　　溯洄不置可否。

　　田埂之间，溯洄骑着旧式的单车，暮晚做在后座上，双手搂着溯洄的腰。真瘦，暮晚咂咂嘴。

　　太阳光投在红砖的墙壁上，金灿灿一片，一步步升起。

　　春风乍暖还寒，暮晚脖子上系的大围巾飘着，像极了八十年代老电影里的画面。

　　城不大，随处都是苏式建筑。暮晚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

　　废弃的工厂，水泥墙灰灰的。路边梧桐横七竖八着枝桠，站着，和她们擦肩而过。

　　或许自己走得太快，太久没有见到最开始的地方。暮晚竟然在这刚刚邂逅的地方，找到了故乡的亲切与感慨。

　　从村庄到城里，要骑好大一会儿，溯洄的背上早就开始出汗，暮晚慢慢也觉出了凉意。

　　市场就是幼时的摸样，溯洄将单车停到路边，暮晚才看到她额前星星点点的汗珠。暮晚拉住溯洄的袖子，溯洄止住脚步。

　　暮晚抬起手抹了溯洄头上的汗珠，捂紧了她被风吹开的领口，说：“别凉了汗。”

　　买的东西不多，一些日常的用品。时间还早。

　　俩人在路边的小吃摊要了面，不骑车的时候，风吹的不明显。微烫的面条，有点儿辣。路旁烤地瓜的香味扑鼻，暮晚买了一个捧在手里，溯洄推着自行车，暮晚一边吃一边喂溯洄，香甜软糯的香味充满口腔。

　　溯洄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和顾一也是这样，分着吃食物。那会儿钱还挺值钱的，一角一角攒着，两个人买两种不同的食物，一人一半，快乐的满足。

　　忽然很怀念，拮据的时候陪着一起过日子的人，那些相依为命的岁月。

　　溯洄以为，长大了这么多年，总会习惯于生命的流逝，在哪里，遇见谁，擦肩而过，一去不回。

　　“你在想你喜欢的人吗？”暮晚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打断溯洄的思绪。

　　抬头，天空的颜色很美，云朵如瓦片，层层叠叠排列，缓缓移动如同指尖漏出的流年。

　　溯洄说：“是啊。”

　　单车后面载过的女孩儿，同甘共苦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女孩儿，不顾一切也要在一起的女孩儿。

　　车后座上的顾一，还总嫌弃她胖。

　　远处有钟声催人老去。催的时光十年百年都静止在云朵飘萍之下。

　　“我们去钟楼吧。”溯洄推着车子，转头对暮晚笑。

　　她很少笑，在阳光下，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暮晚觉得自己倒退回情窦初开的青春时代，做过的白日梦里，就有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和自己肩并肩走在梧桐叶落的巷口，笑容干净温暖，给她看。

　　恍如隔世的憧憬。年老的几乎记不得。

　　坐在钟楼的栏杆上，阳光惨白得刺眼，地面车水马龙，溯洄荡着双腿在窗台上，在陌生的城市里望着自己以前的日子。从高空中向下望，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城市静谧的能够清楚地听到广场上雕塑喷泉的声响，鸽子成群飞过有温暖的声音。

　　一路走了太久，但是谁也没有把路走完。在这样绵延的不知道通向何处的生命里，永无止境。

　　太多的思考会让人苍老。明白了，又能怎样？

　　秋天离开的那个夜晚，凄迷的月光洒进阁楼小屋，狭小的黑暗多半个地面铺开一片明净如水。

　　阳光下，伸出双手，似乎能拥有整个世界。

　　黑夜里，异样的声音深入骨髓。

　　两人路过路边藏在拐角的书屋，木头的招牌上的自己已经辨不出开始的颜色。屋里堆着的书刊杂乱无章，溯洄从角落里落满灰尘的一摞旧刊里意外的找到泛黄了纸张的帕斯卡的思想录，她擦干净封面，起身的时候，看到对着门口的走廊上，暮晚倚在书架上，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

　　阳光已经有了红色的痕迹，穿堂而过，披在暮晚身上。

　　溯洄走过去，在暮晚身后，背过手，越过她的肩膀，分享那些文字。看的最清晰的是上边字句，站在痛苦之外规劝受苦的人，是件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