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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与君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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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纵横的纤维纹理照进满室,睁眼,视线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床头柜上的闹钟,最短的针指着十点的方向。离开被窝,书桌上透明的玻璃杯里是前夜剩下的多半杯水,端起杯子,下唇触到杯口,透明的液体随之横躺,斜下流淌。
放下空了的杯子,空旷的浅色木纹书桌上,伸展地趴着一朵娇艳绽放的桃花挂坠,珠链连接着的手机机身全黑。握进手中,屏幕点亮,一个个文字蹦出。
还活着,身体感觉良好,勿念。
发送。屏幕重新暗下去。
手机趴回桌子。
阳光愈发耀目,拉开窗帘,瞬间整个屋子朦胧出光晕。正中间面光而立的身影,中短发停在耳垂之下,乌黑柔软。宽大的领口几乎遮不住瘦削的肩膀,上衣肥大,大腿根部埋在宽松的上衣里,隐约露出一道平角内裤的边儿。长腿笔直匀称,赤脚。远看,强光照耀下,腰身在松软的针织上衣里挡出纤细的影子。
暮晚坐着绿皮车,况且况且路过满眼的油菜花田,金灿灿一片和着明媚的日光。春风从开着的车窗里涌进来。暮晚托着下巴,望着近处一棵棵树向身后闪过,伸个懒腰,合起双臂叠圈在桌上,脸颊枕着手臂,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过来时车正停着,窗外不是熟悉的风景。周围座位空着,暮晚转身问其他远坐的乘客这是哪里,却是无人知晓,似乎是某个不知名小站罢了。百无聊赖。暮晚脑袋靠在窗边,外面小站的光阴似乎停留在几十年前,斑驳的水泥墙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蓦然,某个角度看过去,竟是似曾相识的模样。暮晚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下车透气。
一圈闲逛,仿佛,是什么时候来过此处呢,砖瓦草木,半壁的爬山虎,处处皆是故地重游的感觉。暮晚一时兴起,跑出了车站。
一见如故的话,那就多了解一些好了。
夜色清寂,木纹书桌上,橘黄台灯温暖,桌面横七竖八摆着一些照片和随手写了些断续语句的纸片,在灯光下莹莹温润。
手机屏幕亮起来,转瞬间前奏入耳,来电显示:顾一。
手机主人的电话薄里,都是全名全姓的备注。没有多余称呼。纤长的手指捞起手机,接听。
依旧,琐碎的杂事,那头清甜的声音抱怨一下老板的严苛工作的辛苦,八卦一下桃色新闻,正在热播的肥皂剧,有的没得。电话两端互相讽刺挖苦,偶尔的空白,两人争抢着填满。
没有寒暄,也不提好好吃饭多穿衣服注意身体等等的话。
隔三差五的汇报近况,哪有这么多新鲜事当谈资呢?渐渐无话可说,那边轻声唤她的名字:阿洄。
她嗯了一声。
“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
顾一真的很认真地唱起来,声音压得有些低,甜甜的,带着点孩子气的鼻音。刹那间曾经的过往一幕幕闪回,每个片段里,顾一肆无忌惮地笑。
拥有了便忍不住想要更多。还不如不要开始。
歌声停下来,还在胡思乱想。她有些意乱情迷:“我们像不像西雅图夜未眠?”
顾一略微一愣:“不一起么……”随即发不出声音。
我想睡了。沉默片刻,她说。另一端变得紧张起来,哀求她再多说一会儿。她笑了:“放心,死不了的。至少今晚不会。”在顾一隐忍的哭声中结束了通话
从来都不会提起这样的话题,已经是她们的默契。
溯洄记得,知道自己得病的时候,是一个下雪天,刚刚入冬。如同过了很久再来回忆一样,恍如隔世的清晰如昨。那时顾一红肿着眼睛,泪珠大把大把滴落,还在不停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肯定会有办法的,肯定能治好的。声音却哽咽的几乎发不出完整的语句。溯洄忽然发现,女人落泪时原来是这样脆弱无助的姿态。一直以来,只看见顾一各式各样的笑颜,竟以为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哭泣。
医生站在一旁,试图说些安慰的话。溯洄示意他离开房间,走廊上,直截了当问,我还能活多久。医生动了动嘴角,转移开视线,或许一年,或许一个月,不一定。
溯洄点点头。屋里,顾一的脸埋在手心,肩胛骨颤抖,让溯洄觉得像淋雨的蝴蝶震动翅膀。溯洄不知道,应该怎样抱住她。
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顾一坐在溯洄的单车后座,手臂环着溯洄的腰,嫌弃她腰粗。捏她腰间的软肉,挠她的痒,不制造一起交通事故不罢休的架势。校园里法国梧桐挡着正午热烈的日头,一粒一粒的光散落在她的格子衬衣上。
顾一单肩背包的拉链上拴着两只婚纱小熊,是溯洄第一次投稿挣到的稿费买给她的。当时,顾一笑的合不拢嘴,将小熊举到头顶,扬起脸撅起嘴亲吻小熊洁白的纱裙。溯洄看着她,想着以后要挣很多很多钱买一屋子小熊送给她,让顾一笑个够。
光影斑驳,顾一长睫毛弯弯,承接着笑意,似乎有露水一般的晶莹,渐渐晶莹扩大成湖面,涟漪一圈圈,中心是顾一哭红的双眼,她说,你总是这么冷漠无情,对你自己也是一样。她不停地敲着溯
洄紧闭的房门,一声,一声,一声声,整个世界的空寂,只剩下敲门的声音,回响放大,歇斯底里。
然后溯洄从梦中醒来,她发现自己咬紧了嘴唇,铁锈的味道弥漫在牙齿之间,敲门声还在继续,她平躺在床上,喘息,等自己平静下来,起身开门。
万籁俱寂,只有星光闪闪,门外,一个女孩子可怜兮兮望着溯洄,大眼睛眨巴眨巴,抱着肩膀冷的有点颤抖,请求溯洄收留。
暮晚在夜风里走了许久,越走越害怕,天上明月星辰有光,地上却漆黑看不清路。终于进了温暖的屋子,一下子暖和了些,身体和心灵似乎都找到了归依。
溯洄领她进一间空着的卧室,拿来棉被床单,暮晚急忙接过,说我来我来。“好。”溯洄果然顺着暮晚姿势将一堆东西放到她臂弯里,转身走出屋子。
溯洄疲倦的恨不得倒地便睡,迷迷糊糊走回房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夕阳,远山,飞鸟,天色逐渐暗下去,云朵如房瓦,随着落日颜色渐渐变冷,波涛擦着岸上的细沙,来来回回。
奇怪的梦。那种感觉却异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