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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思不纯 “——不如 ...

  •   凤黯道:“所谓‘花葬美人落金流’,就是日落时失踪的少女,会在第二日日出时躺在铺满鲜花的小木船上,从金流河上游顺流而下。据我观察,这个小木船和少女们所乘一模一样,所以我猜,日出前此处应该会有潮汐变化。”

      “只要在水位变化前坐上船,就能顺着下方的水道直入金流河!”

      这声音落在时方昀耳中朦朦胧胧的,有些听不真切。他心知不妙,晃了晃头,手腕上却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眯起眼仔细一看,凤黯竟然在给他把脉。

      “……暗主还懂医术?”

      凤黯没回答,感受着指尖下毫无规律的跳动,脸色越发阴沉,“自损心脉的法子说用就用,能对自己狠心至此,难怪连屠城之事都做得出来。”

      时方昀瞬间变了脸色,“你怎知……”话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用力抽回手,声音沉了下去:“我要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说。”

      凤黯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收回,轻声说道:“我知道的比少将军想象的多得多,可我从未想过要害少将军,少将军可知为何?”

      时方昀垂着头,心里有些乱。

      自从重伤后,他的身体一直不好,父亲为他找了无数大夫,得出的结论都一样,他活不了几年了。

      他担心不拿下北厉会成为父亲永远的遗憾,所以那几年他很着急。为了尽快拿下北厉,他不顾父亲的劝阻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这些事自然不能传出去,更不能让兖帝知道,否则对时家不利。

      本以为处理的足够隐蔽,今日竟被这个手拿“金玉令”的男人随口说出,甚至还让他一时心神不宁承认了去……

      暗棘的暗主……到底知道多少时家的事?兖帝又知道了多少?

      时方昀手指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多次,才终于将滔天的杀意压下去。再抬起头时,又是那副笑眯眯的脸。

      “那本将可要多谢暗主了。”

      阴暗潮湿的地下空洞内,两双思绪翻涌的眼睛沉默地对视着。

      良久,时方昀率先打破了沉默,道:“你不是陛下的人。”

      这句话并非疑问,而凤黯也就这么看着他,声音平静:“对,我从来都不为他卖命。”

      这份坦率倒是让时方昀一愣,简直叹为观止。他现在只能理解为凤黯是想拉拢他时家。

      但敢把要命的把柄亲自递到别人手里,不是赌徒就是疯子!

      想到这里,时方昀失笑摇摇头,“我做的那些事就算被陛下知道也不会要命,可我要是告诉了陛下你并非为他卖命,你还有命活?”

      可凤黯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又怎知不会?”

      时方昀:“?”

      凤黯移开视线,看向漆黑的水面,喃喃道:“我做过一个梦,初雪的白石桂树下……”

      时方昀:“……”

      “罢了,”时方昀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实在没心思再和凤黯玩什么猜谜,“既然你那么想让我信任你,那我今日暂且信你一回。”

      凤黯茫然地眨眨眼,还没回味过来,就见时方昀手臂垂下,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一边歪去。

      凤黯心中一惊,忙起身手臂一揽,将人带进怀里,“少将军?”他摸上时方昀的额头,顿时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时方昀!醒醒!”

      时方昀浑身湿透,分不清究竟是水还是冷汗,听到凤黯的叫喊声,意识勉强回笼,看着那半张满是担忧的脸,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本想说“我稍作休息,你安分点”,可刚一张嘴,就猛的咳出一大口鲜血,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凤黯浑身一僵,摸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渍,脑子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他抖着手去擦时方昀嘴角的血污,可无论怎么擦都有新的血液溢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时方昀?”

      刚才不会……不会是想交代遗言吧?

      “阿、阿昀快醒醒,你、你别吓我……”他满心惊恐,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其中一滴落在了时方昀的眼睫上,似是被烫到般,那只睫毛纤长的眼睛轻轻颤了颤,却吓得凤黯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他赶忙抹掉泪水,握住时方昀的手腕,指尖再次搭上脉搏。

      良久后,他皱紧的眉宇逐渐舒展开,心底也稍稍松了口气。昏迷吐血,基本是因为体弱加上经脉有受损,又受了冷,虽看着严重但不致命。

      只是这隐隐的油尽灯枯之象……

      凤黯低着头愣怔了好一会儿,火堆发出“噼啪”的轻响,才让他回过神来。

      仔细为时方昀擦净脸上的血污,随后将人打横抱起,准备起身时,四肢却是一阵虚软。他咬紧牙关,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收紧手臂,才没让怀中的人摔下去。

      除了旧伤添新伤,现在还中了毒,若非他所练功法特殊,恐怕也得倒下了。

      *

      眼前有光影闪烁,在朦胧的铃铛声中,似有萧音渺渺。只可惜耳朵如同被堵住般,什么都听不真切。

      萧声一顿,所有声音尽数消失,阴影笼罩下来,有人凑到他耳边,声音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整整十日,该醒了。”

      时方昀睫毛一颤,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几个堆在一起的火盆,红色与黑色里里外外好几层衣物正挂在简易的木架上烘烤。身下虽冷硬,但“枕头”还算柔软。

      “咳咳咳……”

      听到响动,凤黯立马回神,垂眸看向时方昀,唇角微勾,“少将军睡得可好?”

      ……原来是枕了别人的腿。

      时方昀扶着胀痛的额角坐起身,盖上肩膀的纱裙瞬时滑落,遍布着陈旧伤痕的皮肤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时方昀神情微僵,颇有些不自在地把纱裙往上提了提,眼角余光瞥见凤黯正别过脸去,心头不由得感到些许微妙。

      “暗主既然嫌弃,怎得不给我留上一件?”

      凤黯转过脸来,腮帮子紧绷,沉沉地看了时方昀一眼,声音低哑:“我看少将军着了凉,再穿着湿衣,那岂不是病上加病?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大将军问我要人该如何是好?”

      “……那就多谢暗主了。”

      他摸上木架,想找件干些的衣服暂且凑合一下,就听耳边有幽幽的声音传来:“说起来,今夜可是时小将军的新婚夜啊,所以——是要改口叫澈王妃了才对。此等良宵竟是与我共度,凤黯实在惶恐……”

      时方昀动作僵住,缓缓转头看向凤黯,眸中印着明亮的火光,亦如他心头燃起的怒火,“你在戏弄本将?”

      “欸~怎么能说是戏弄?”凤黯摊了摊手,看向时方昀的目光中透出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伸手一钩,便将他几缕散下的青丝绕在指间,放到鼻前轻嗅,“澈王妃如此香软可人,嫁与一个傻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不如……”

      他说着,忽的抬起眼,黑眸中那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就连时方昀都忍不住暗暗心惊。而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低沉而又隐忍,鼻息间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他的胸前。

      “——不如跟了我,如何?”

      “你放肆!”时方昀怒喝一声,猛地甩开凤黯的手,同时藏锋也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划破皮肤,暗色血液瞬间涌出,顺着胸膛直往下流。

      通过手中藏锋,时方昀能清楚感觉到皮肤下的跳动,以及男人喉结的滚动。只需轻轻一个用力,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男人就会血溅五步,命丧当场!

      石洞中安静了片刻,凤黯举起双手,哈哈笑了两声,“不过就是开个玩笑,少将军怎么就急了呢?”他的语气听着甚是轻松,只可惜顺着鬓角留下的冷汗到底还是出卖了他。

      时方昀眸中杀意渐浓,忽的皱了下眉,空出的手掩住唇,剧烈地咳了起来。

      凤黯见状赶忙仰头躲开了些,生怕对方一个手抖,真把他抹了脖子。一直挪到了水潭边,才稍微放下心来,心有余悸地摸了下脖子上的伤口,顿时疼得他直抽凉气。

      “哎呦哎呦,少将军怎么还动真格了?我是看少将军心跳实在过慢,所以想着来点刺激……绝对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啊!息怒、息怒!”

      “咳……咳咳咳……”时方昀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半晌才颤着手放下藏锋。心跳过慢的情况的确偶有发生,随军郎中往往以银针刺激穴位让心跳加速,至于这个男人……还真是会另辟蹊径。

      “这次本将便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下次,小心本将剥了你的皮!”

      凤黯摆着手打了个哈哈:“好好好,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下次还敢”。

      时方昀脸上的笑容差点裂开,半眯的眼睛里涌上一丝丝杀气。

      凤黯脸一抽,做作地叹了口气,摆手道:“你现在体力不支,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放心,我会把你安全带出去的,之后安心养病就是,正事等病好之后也来得及,说不准还能事半功倍呢~”

      时方昀笑眯眯地盯了凤黯片刻,直把凤黯盯地汗毛倒竖,才缓缓收回视线。

      安静了片刻,时方昀问道:“出去的法子,只有这一个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被人看见。”

      金流河横跨整个金京城,是金京城内最大的自然河流,两岸店铺林立,只要有金流河流经,必定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也就是说,若凤黯所说的方法可行,当他乘船而出,将会有无数人目睹,万一再传出些刻意为之的谣言,那他真说不清了。

      “……噗。”

      时方昀抬眸看去,竟发现凤黯笑得全身都在抖。

      于是他拿出藏锋缓缓起身,凤黯见状立马不笑了,忙安抚:“放心,今夜之事不过是少将军在我的要求下答应与我合作,一切皆为金京城的安宁,就算陛下知道了也定然不会怪罪。”

      被时方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盯得心里直发毛,凤黯不得已只能说:“当然,少将军若不想被人看到,我也有的是办法。”

      时方昀收回藏锋坐回去了,“我要再睡一会,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事情交给我少将军尽管放一万个心吧!保准让您满意!”凤黯搓着手,回答地相当狗腿。

      说罢,却半晌都没有等到回应,转眸看去,时方昀支着脸颊坐在火堆旁,双眸紧闭,看起来已经睡着了。那双丰满的唇瓣微张,唇角上翘,似乎天生就带着笑意。仅仅看着,就能想象到它的柔软。

      凤黯看的有些怔愣,支起身,轻手轻脚地爬到时方昀面前,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鼻息中喷洒出的热气,清淡的桂花香让他难以抑制地沉醉。

      似是害怕惊扰到眼前之人,他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喉结滚动间,深邃的黑眸中满是克制。

      他闭了闭眼,侧过耳去,时方昀唇瓣轻轻开合,含糊的呓语从唇间溢出,“好冷……”

      凤黯轻叹一声,准备时方昀抱起来。只是刚一碰到,他的手就是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时方昀分明还没醒,但力道大到几乎将他的手骨捏碎。

      凤黯疼得面目狰狞,随手抓过一件衣服塞在嘴里,才生生忍住没叫出声来。

      僵持了一会儿,似是本能没察觉到有危险,时方昀这才一点一点松了力道。

      凤黯长舒一口气,直接单手把时方昀抱了起来。从木架上取回还带了些潮气的衣服,脚尖轻点,轻飘飘地落在了小船上。

      船虽小,倒也刚好够两个成年男人侧身躺下。凤黯将几件衣物铺开,剩下的全部盖在两人身上,调整好姿势,以便让时方昀能躺的更舒服些。

      而后,他才抽出精力安慰起自己那只险些被捏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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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龟速修文,但会继续写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