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皇子他竟图谋不轨？！》榴喵

7、乌鸦也怕疼 “好疼啊，

　　时方昀拍了拍胀疼的脑门，身子往后一靠，仰头抵着石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方才气息太过急促，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一把刀在胸腔内刮过，喉头一紧，竟又是一口血咳出。

　　这会静下来，寒意立马往里钻，侵入肺腑，冷的他直打颤，太阳穴一突一突的似要炸开，受损的经脉更是如万蚁蚀骨，却也抵不过心口处的剧痛。

　　时方昀仅是缓了几吸，便咬着牙起身，捡起落下的火把，左右看了看，拖着脚步往自己醒来的地方挪去。

　　现在情况未明，他还不能倒。

　　不大的石洞内，是个通体鲜红的石床，在火光下，一眼看去正如上好的玉石，可摸上去只觉寒冷刺骨。

　　……寒血玉？

　　难怪会做那么奇怪的梦，当年他见到的那块寒血玉只有婴孩的头一般大，通体似血，寒似坚冰，据说世间仅有。

　　他若猜的不错，此处就算不在金京城内，也离得不远。可就在这么一个地方，竟藏了如此大一块寒血玉！

　　观察间，他忽地心念一动，女子与寒血玉，可为阴、寒，将其凑在一起，莫非是在练什么采阴补阳的邪功？

　　时方昀揉着胀痛的额角，深吸一口气站直身，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空间并不大，除了寒血玉床外，再无人工开造的痕迹，角落处那一滩小水洼也不过是石缝间流出的地下水而已。

　　重新回到洞口，沿着崎岖不平的石道走了没多会，他就感觉空气流动一变，似乎进入了一个稍大些的空间，火光散开，竟一时看不到边缘的石壁。

　　时方昀挥着火把谨慎地往前走去，却听黑暗中忽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划水声。

　　他瞬间警觉，重新握紧藏锋，听着身侧不远处的水声越来越近，猛的转身，就见一个黑影正极速靠近。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火把扔向来人，提刀便刺，同时厉声喝道：“去而复返，还敢偷袭于我，找死！”

　　那黑影闻言一顿，一把接住火把高举过身侧，让自己笼罩在火光之中。时方昀蓦的一怔，刀尖在对方喉结前不过半寸的距离堪堪停下。

　　“是你？”时方昀缓缓收回藏锋后退两步，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凤黯盯着时方昀，半晌都未出声，只是火光抖动间，时方昀才发觉他浑身都在颤抖。

　　“咳咳……你从哪过来的？现在是何情况？”

　　凤黯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声音发颤：“放心吧，我的棋局早已布好，定然万无一失。等出去了，想要什么情报尽管问。”

　　他哆哆嗦嗦地抱着手臂，往四周看了看，“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你我二人。这下面的水道盘根交错，布满机关，若非我水性好，恐怕根本找不到这里，若没有地上的出口，想出去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时方昀看他冻得跟孙子一样，也没说什么，毕竟他早都被冻透了，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对面有些明火，你拿些过来。”

　　这语气不算客气，凤黯却不见半点气恼，挂着鼻涕忙不迭应下：“那你等我啊，我速去速回！”

　　时方昀目送着光源渐渐消失，握着藏锋的手又紧了紧，聚精会神听着周遭的动静，不仅是担心那怪人又杀回来，对于这个叫凤黯的男人，他同样信不过。

　　只是没多久，洞内就再次亮起，凤黯叮呤哐啷地拖着一大堆东西，边走边嘀咕：“好家伙，金京城的地下竟然有那么大一块寒血玉！”

　　“这么多年白干了！”

　　他也不管时方昀搭没搭话，把支火盆的木架拆开，搭了个简易架子，冲时方昀招招手，“背好疼，我好像中招了，少将军快来帮我看看。”

　　说着便麻溜地脱下外衫，搓着胳膊背过身去，急道：“水下机关密布，中招在所难免，少将军快帮我看看！”

　　时方昀本就头脑发晕，看着那毫无防备后背不由微愣，随即唇角便勾出一抹讥讽的淡笑，“你如此放心，就不怕我直取后心？反正此处再无他人，死无对证。”

　　“好好好。”凤黯却有些敷衍，“少将军开心便好，但是可否利索些？我真的怕疼！”

　　时方昀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道：“之前怎么没见你喊疼。”

　　凤黯焦急地催促：“我之前冻麻了，现在稍微热一——嗷！”

　　时方昀捏着拔出来的一枚暗器，看着凤黯伤口处涌出的大股黑血，忍不住蹙起眉。

　　“时方昀！你要拔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凤黯疼得直打颤，话音刚落，就又是一阵剧痛。

　　这次他已经疼的叫不出来了，浑身扭曲，看起来相当滑稽。

　　时方昀打量着手中的三枚外形相同的暗器，柄部很短，前面是三角形，顶端尖锐，三个角分别是略带弧度的锋利弯钩，就像是……

　　他一时想不起来像什么，便随口回道：“哦，暗器有倒钩，好在不深，我拔出来了。”

　　凤黯：“……”

　　“那少将军可得小心点，上面有毒，别被划伤了。”凤黯缓了好几口气，才颤声道。他转过身拿起一枚暗器，说：“这暗器看起来有些年头，其形和鱼钩相似，的确适合在水下使用，以它触发时的精密度和力度，也就恒悦能造的出来了。”

　　恒悦……

　　与兖国西境相交，地处整个大陆的中央地带。据时方昀所知，恒悦最擅机关术，有些甚至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说来也巧，在北境作战时，他们还与恒悦军有过几次合作，倒还真让时方昀见识了他们机关术的厉害。

　　见时方昀神色认真，凤黯继续说：“由这些机关发出的暗器力道极大，一旦刺入，便会在体内高速旋转，对内部造成极大的破坏。好在我的护体之功还有点用，没让这些暗器完全没入，就是可惜了我的那些小鸟。”

　　他说着可惜，但时方昀没在他脸上看出半分可惜之色，反倒是有几分阴毒的快意。

　　“对了，这是伤药，虽解毒效果一般，但能止血，对我来说够了。”凤黯将里衣也一同褪下，再次背过身去，嘴上不忘加一句感谢，“有劳少将军了。”

　　看到凤黯的背，时方昀不由眯了下眼，皮肤是意料之外的细腻，不似风吹日晒的习武之人，倒像是常年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将凤黯散在背后的长发撩过肩膀，露出三个尤为醒目的伤口，皮肉外翻，还有黑血在不断往外冒。视线再往下，腰间湿漉漉的纱布早已染红。

　　他从凤黯的衣角扯下一截布料，在伤口周围擦了擦，疼得凤黯直往前躲。

　　时方昀直接握住凤黯的后脖子，语气带了明显的不耐烦：“别动。”

　　凤黯浑身一僵，后颈泛起的凉意如同密密麻麻的银针，沿着脊柱一路蔓延，顿时让他不敢再动。可背上的疼痛又让他难以忍受，干脆随便找了个话题自顾自说了起来。

　　“好多事之前都没来得及说，少将军我给你讲，其实这种民间的凶案本不应我们管，奈何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引到了陛下身上，宰相直率，半个月前逼着陛下去澄清，这才不得不让暗棘插手。”

　　“其实以暗棘的情报网，这种小事也用不上我亲自调查。但我收到情报，鸟儿同巢离心，需我亲自去解决，这也是那日与少将军碰面的原因……”

　　“所以啊，我真不是什么恶徒，少将军明鉴啊——啊啊啊！！”

　　时方昀毫无预兆地将伤药全部撒在了凤黯的伤口上，随后一把将人推开，揉了揉被吵得发疼的耳朵，“吵死了，闭嘴。”

　　只听凤黯呜咽一声，竟真的趴在地上没了声。

　　见他半天都没动静，时方昀不由眉头一皱。

　　不会疼晕过去了吧？堂堂暗棘首领，有这么脆弱？

　　就在时方昀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看看时，凤黯突然猛吸一口气，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潇洒地一捋额前碎发，道：“欸我刚才说到哪了？”

　　时方昀：“……”

　　“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坐下来聊聊也不错。暗主可否说说，你这……万无一失的棋局是如何下的？”

　　时方昀握了下冻到发僵的手指，脱下衣服往木架上一搭，随后在一块平整的小石头上坐下烤起了火。他还留了件里衣，沾了水的湿意贴在身上，光影明灭，脊背和腰线若隐若现，凤黯只扫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半天没等到身边的人接话，时方昀抬眼一看，就见凤黯眼神四处乱瞟。贼眉鼠目，不似好人。

　　“怎么，暗主不愿说？”

　　“啊？少将军方才说什么？”凤黯仿佛这才听到，眼睛终于有了聚焦，只是目光并不在他身上，“哈哈哈您说得哪里的话，我怎会不愿说呢……”

　　他在时方昀对面坐下，道：“我们五日前就探到了金京城地下的水流及空洞，并安排好了充足的人手，只等瓮中捉鳖。”

　　“可没想到有人启动了机关，我们才发现地下空洞不止一处，井下的水道更是杂乱无章，到处都是机关暗道。虽然意外，但对我来说可谓惊喜。倒是省了我大费周章亲自动手了。 ”

　　说起正事，凤黯倒是格外正经，甚至给了时方昀一种“万事皆在他掌心”的感觉。

　　这暗棘的网在金京城盘根错节，而这整张网都在暗主的手中，他必是运筹帷幄、心狠手辣之人。

　　可这几次凤黯都在时方昀面前装疯卖傻，莫不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戒心，好暗中使手段？

　　想到这里，时方昀的戒备心不由更强了。

　　“那你可见那怪人？这里就这么大，你既说暂时出不去，那怪人又怎得出去了？况且你是被他拖入井中，期间就没有发生过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火焰上方对视。

　　良久，凤黯眸中的那半点灵动，在时方昀毫不掩饰的质疑的目光中归于沉寂，宛如一潭死水。

　　“如果我说，他把我拖到一个水道里就走了，而我一游上去就是鸟儿们此次的集合地，少将军信吗？”

　　看着时方昀那变都没变一下的笑眯眯的脸，凤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道：“少将军既然不信，又何必问那么多？不过，井边的遭遇的确是我的疏忽，本不想让少将军沾了这地下的冷水。落得这般田地，在这里给将军赔罪了。”

　　他说着，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当然，也请少将军放心，其人，我必抓之。”

　　山洞内一时陷入沉默。

　　强撑了这么久，时方昀的身子已经开始从内而外止不住的打颤了。若是动武，狠劲上来了，他还能多撑一会。

　　“废话少说，接下来呢？怎么出去，有计划吗？”

　　凤黯沉默片刻，往水滩的位置抬了下下巴，“靠石壁的地方有一条小木船，将军看到了吗？”

　　时方昀顺着看去，眨眨眼，一片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