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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牢狱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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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检使何在?”
“臣在!”
主考王堎与副主考杨契忙迎上前,“殿下,这是……”
赵明乾不答,厉声道:“按例仔细查验所有女工史随身器物、案上文具,不得遗漏分毫,凡有可疑,立报!”
王堎见状,脸色微变,低声道:“殿下,搜检在入场之时已经……”
“今日不同往常。”赵明乾截断他的话,“仔细查验,不得有误!”
太子令下,贡院死寂。众女工史个个惊疑不定,沈听珠忽觉一股没来由的慌张从心底漫开,她忍不住捏紧袖口,静待搜查结果。
赵明乾扫视全场。不多时,数名搜检使疾步入内,开始逐一搜查,起初还只是盘问,查验案上所用之物,不过一盏茶工夫,便有了结果。
一个面色蜡黄的女工史袖中忽然滚出几粒蜡丸,搜检使捏破蜡丸,内壁竟刻满了各式图样。另一个女工史撕开夹袄内衬,里面赫然缝着几张素绢,其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更有甚者,手段之奇,心思之巧,令人瞠目乍舌。
被抓出的几个女工史,有的瘫软在地,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犹自喊冤。
接连查出五六人作弊,场上已乱作一团。搜检使脚步不停,行至沈听珠案前,依例查验,他先拿起笔架细看,又拨开几锭墨,最后大手一拨拉,将那青竹制的颜料匣子抄在手中,上下掂量,便觉分量不对。
搜检使左右一掰,咔嚓一声,竹片纷飞,夹层里,赫然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绘着秘色瓷图样的薄纸。
满堂哗然。
杨契一个箭步上前,夺过那张纸,当众抖开,大声道:“大胆女工史沈听珠,竟敢夹带伪图,亵渎考规!”
“不…这不是我的!”沈听珠霍地站起,带翻了案头水盂。清水漫过秘色瓷图,墨迹片片晕染开来,“这匣子…”
“这匣子乃造司寺统一发放,交予你时完好无损!”杨契抖着纸,义正辞严道:“众目睽睽之下,夹层伪图搜检而出,铁证如山!你还有何狡辩?”
高台上,赵明乾沉声开口:“拿下!”
两名搜检使扑上,沈听珠来不及申辩,便被扭住臂膀,拖离了座位。踉跄间,她看见自己方才写好的试卷,被一个誉录使随手收起,混入一堆卷宗之中,再难分辨。
*
大理寺狱建在地下几层,沈听珠甫一踏入,便闻得一股恶臭,她被推搡进一间狭窄的囚室,这囚室阴暗潮湿,仅有一束微弱的光从高墙顶端的铁窗透入,地上铺着脏污发黑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
隔着木栅栏,相邻的囚室或坐,或卧着十来个蓬头垢面的人,有男有女,有的目光呆滞,有的麻木不仁,有的则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打量着她。
沈听珠背靠着石壁坐下来,稻草的尖刺隔着薄薄的衣衫扎入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她闭上眼,浑身屈辱、愤怒、恐惧之感几乎将她吞噬——颜料匣是她惯用的东西,绝无夹层!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塞进去的?是杨子邈?杨契?还是贡院另有内鬼?
思绪如同乱麻,缠在一处。沈听珠解不开,反被束得喘不过气来。
“喂,新来的小娘子?”一个带着几分好奇和玩味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
沈听珠突地抬头,循声望去——隔着栅栏,只见隔壁囚室角落的稻草堆上,斜倚着一个郎君,那人衣衫破旧,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他正歪着头,透过发丝的缝隙打量着她。
沈听珠没有答话,只警惕地看着他。
这郎君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道:“看你这身打扮,怕是今科匠造科选试的女工史吧?能劳动太子殿下封门拿人,又直接送进这寺狱的…小娘子,你犯的事儿,怕是不小啊。”
沈听珠身子一颤。这郎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些,“在下王文墨,敢问小娘子芳名?”
沈听珠垂下眼,只含糊地摇了摇头,算是回应。
王文墨见她不愿多言,倒也不纠缠,只低低地嗤笑一声,“也罢,这鬼地方,谁还没点说不出口的委屈?”说完,他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夜色渐浓,狱中死寂阴森,牢狱深处不知何处传来压抑的啜泣,近处是耗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听珠蜷在角落,恐惧、绝望、担忧、困惑如同无数只的爪子,撕扯着她的神经,她睁大眼睛,望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窗里透进的月光,了无睡意。
*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永祯帝高踞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掩了神情。
太子赵明乾立于御阶之下,手捧一卷文书,道:“父亲,儿臣今日之所以下令封场彻查,实因收到密报,称试题已然泄露。”他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由息竹呈送御前,“此乃截获的泄题抄本,其上数道关键题目,与试题一模一样。儿臣不敢隐瞒,故而行此非常之举。”
永祯帝将桑皮纸展在御案上,目光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未动声色,只将纸轻轻一推:“诸卿都看看。”
桑皮纸在几位重臣手中传了一圈,三皇子赵明赦仔细看了半晌,与站在对面的尚书右丞袁懿济交换了一个眼神,方出列奏道:“父亲,太子殿下监临科场,职责重大。如今泄题抄本在此,来源却未明。依儿臣愚见,能接触完整试题者,不过寥寥数人……”
他话到此处,意有所指地看了太子一眼,虽未明言,但质疑之意昭然若揭——太子身为最高监临官,嫌疑难脱。
“三殿下此言差矣!”右仆射窦孜彦立刻出列反驳,“太子殿下得知泄题,不遮不掩,主动奏报圣听,更果断封场查案,正是光明磊落、维护纲纪之举!若太子殿下心存偏私,大可暗中处置,何必兴师动众,自揽麻烦?三殿下不疑泄题之奸徒,反倒疑心主持公正之人,是何道理?”
赵明赦面色不变,淡然应道:“窦仆射何必动气?本王不过依常理推究。泄题大案,关乎国体,自当排除所有嫌疑,方能服众。太子殿下既为监临,过问试题保管、流转诸环节,亦是分内之事。莫非窦仆射觉得,太子殿下是问不得么?”
“问自然问得!”窦孜彦寸步不让,“然臣以为,三殿下所言‘依常理推究’,却是有违常理!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素来秉公持正,天下共知。今三殿下不究泄题之源头,不查舞弊之实迹,反于御前屡以监临之责旁敲侧击,臣实不知其意何在!当务之急,乃是由陛下钦定能臣,彻查试题流转诸环节,揪出幕后黑手,而非在此虚耗辰光,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两人争执不下。尚书右丞袁懿济忽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窦仆射、三殿下所言,皆是为厘清泄题一案。然臣以为,舞弊行径同样令人发指,尤其是今次,涉案者...”
他话音一顿,看了眼沈忡应,“竟有沈大夫之女涉案其中,证据确凿。更何况沈氏女娘,出身名门,乃渚匠工唯一亲传弟子,此番涉案,不仅是自毁前程,更是玷污了渚匠工一生清誉。臣以为,当速审速决,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沈大夫教女无方,更兼其女涉案,按律,沈大夫理当回避朝议,甚至……自身亦当接受审查,以正视听!”
“袁右丞!”沈忡应踏前一步,声如洪钟,“舞弊二字,请慎言,小女听珠,自幼承庭训,品性端方,勤勉向学,得渚匠工真传,岂是行此苟且龌龊之人?此案疑点重重,又尚未彻查,仅凭考场一丝可疑便妄加罪名,污人名节师承,是何道理?此非公正,实乃草菅人命!请陛下明鉴!”
袁懿济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只听一声,“陛下——”窦孜彦上前几步,道:“臣以为,袁右丞所言回避一事,确合律法,《大胤律·职制》有云:‘凡官吏于亲属涉讼,皆须回避。’此乃为保司法清明,避嫌杜渐之良法。”
“今沈大夫之女涉案,沈大夫确应循例回避,此乃制度之本义,然则,回避是为彰显公正,绝非预设立场。袁右丞将回避与罪责混为一谈,言语间暗指沈大夫父女同罪,此论有失公允。既言证据确凿,更应交由有司依律详查,而非以回避之名,行定罪之实。”
沈忡应若有所思,目光不由在窦孜彦面上多停了一瞬。那张常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竟透出几分不容错辨的锐气。
几人正僵持,殿门外忽传来一声通禀,“报——!长晔世子回京复命,殿外候旨!”
永祯帝微微抬了抬眼:“宣。”
殿门豁然洞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大步流星踏入殿中。赵玉琮一身玄色戎装未卸,风尘仆仆,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垂落额前,更衬得脸庞棱角分明,剑眉之下,一双眸子寒光凛凛,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目不斜视,行至御前,单膝点地,声音沉稳有力:“臣奉旨巡查河西军务,事毕回京复命,军情文书已呈报陛下御览!”
“濉恕辛苦,平身。”
“谢陛下!”赵玉琮起身,视线扫过袁懿济,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杀伐决断之气,“泄题、舞弊……真是好热闹,袁右丞方才所言,我在殿外听得一二,人刚下狱,案卷未齐,伪图来源未明,夹层亦未详查,甚至连那赃物颜料匣都未必来得及验看,袁右丞立时便要定罪明刑——呵。”
他冷笑一声,语速不疾不徐,“朝廷办案,何时如此操切了?此等未审先判,与直接杀人何异?陛下,匠造科乃国家抡才大典,竟生此等波折,实令人震惊!臣以为,泄题一事必须深挖根源,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而舞弊一案,既然疑点重重,更应彻查清楚,勿枉勿纵。两案或有关联,或系巧合,均需详加甄别。臣请陛下,允臣与刑部,大理寺详查此案,揪出真正的祸首!”
他身姿挺拔,话语间正气凛然。相形之下,袁懿济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下意识地看向赵明赦,见对方微微摇头,这才拱手道:“世子!铁证如山,难道还要容那沈四娘巧言令色,拖延时日不成?”
赵玉琮轻笑一声,“铁证?我只看到一张不知从何而来、手法拙劣的伪图,和一个设计精妙的夹层机关,这铁证究竟是沈四娘自己夹带,还是有人处心积虑栽赃陷害,尚需详查,袁右丞如此心急火燎,倒真让我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太子赵明乾开口,止住了袁懿济欲要争辩的势头,“父亲,濉恕所言有理,袁右丞,确有些操之过急,此案干系重大,牵涉造司寺选才,不可不慎。”
袁懿济与赵明赦目光一触,敛声道:"殿下明鉴,是下官......思虑欠周了。"
赵玉琮拱手:“陛下,河西军务已交割妥当,臣可留京三日,全力侦办此案。”
“好!”永祯帝颔首,决断道:“泄题并舞弊一事,由长晔世子主导,同刑部尚书白僧贞,大理寺丞朱涣共同审理,三日内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毋枉毋纵!”
赵玉琮抱拳应诺,“臣,领旨!”
袁懿济与赵明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躬身道:“臣……遵旨。”
*
寺狱阴冷潮湿,狱卒送来的糙米粥和硬笼饼搁在脚边,早已冰凉,沈听珠腹中空空,毫无食欲。
选试…罪证…阿娘…这几个词在她脑中反复撕扯,却理不出半点头绪来。
“喂,小娘子。”
隔间王文墨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听珠眼皮动了动,没有转头。
“啪嗒。”一颗果子丢了过来,直落在她脚边。
王文墨又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道:“接着,干净的,饿死自己,不值当。”
沈听珠怔怔地看着那果子,又抬头望向隔壁。昏暗中,王文墨那双清亮的眼睛正看着她,她沉默片刻,终是哑着嗓子道:“…多谢。”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你是真打算把这条命,交代在这腌臜地方了?”
沈听珠心口一窒,摇头道:“不是,我…我只是…心烦意乱,实在…吃不下。”
“呵。”王文墨轻轻笑了一声,“看你年纪,算起来,应是比我家的小娘子还小上几岁,听我一句实心话,在这地方,最忌钻牛角尖。人嘛,思前想后、心思太重,活人也得憋出三分病来,更何况是这不见天日的牢狱?”
沈听珠苦笑:“那…又能如何?困兽犹斗,我连斗的门路都寻不着,除了胡思乱想,还能做什么?”
王文墨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沈听珠一愣,有些迟疑。
“磨蹭什么?快些!”王文墨催促道:“给你个好东西。”
沈听珠犹豫着,慢慢挪到木栅旁,只见王文墨在他袖筒里摸索片刻,然后探手飞快地塞过来两样东西。
沈听珠借着小窗透入的微光一看,惊得几乎叫出声——那是一小叠墨纸,并一支削得尖利的细笔杆。
“这…你…你怎么会有…”
王文墨眼神带着些老江湖的狡黠,笑道:“在这儿呆久了,自然有门道,你不是说无事可做么?喏,拿去练笔,总好过枯坐等死。”
沈听珠心头感激,紧紧攥住这两物,道:“多谢!”
她退回角落,小心翼翼地将纸铺在膝头,拿起细笔杆,深吸一口气,纷乱的思绪渐渐静下来,写什么呢?家书?诉状?似乎都太过沉重。
她目光无意间落在石墙上,一个念头倏地闪过,反正无事,不如…就写《匠工古记》的第二部?
她忙提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游走,由生涩到流畅,她沉浸其中,不觉小窗透入的光线已由惨白转为昏黄。
专注书写一下午,直到手腕微酸,她才惊觉腹中一阵强烈的空虚感袭来,恰在此时,通道尽头传来狱卒不耐烦的叫声:“开饭了!开饭了!”
狱卒打开门,将一碗粥,一个黑面笼饼塞了进来,沈听珠正感饥肠辘辘,拿起来正准备吃一口。
王文墨急声喊道:“慢着!”
沈听珠动作一僵,疑惑地看向他。
“你这小女娘,是真不知人心险恶,还是被关傻了?”王文墨皱着眉,对她招招手,“拿过来。”
沈听珠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将那硬邦邦的笼饼递了过去,却见王文墨接过笼饼,从他袖筒里,摸索出一根银针,深深刺入笼饼内部,一会儿又拔出来,仔细查看针尖。
银针尖端,很快变了颜色。
沈听珠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是…”
“毒。”王文墨将那笼饼远远丢开,看向脸色煞白的沈听珠,说道:“下三滥的蓝蝎散,混在粗粮里不易察觉,发作慢,死相却难看得很。”
他一字一句道:“现在明白了?送你进来的人,怎会容你安安稳稳待到水落石出的一天?死在这大牢,无声无息,再安个畏罪自戕或是急病暴毙的名头,岂非一了百了?死无对证,干净利落!”
沈听珠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王文墨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沉沉叹了口气,他默默将自己那份黑面笼饼掰开,将稍显干净些的那一半,隔着木栅的空隙递了过来。
“拿着。”
沈听珠像是没听见,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怎么?”王文墨眉头微挑,“见识了毒笼饼,便连干净的也怕了?还是说,你真打算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这里?饿死,可比毒死更慢,更痛苦。”
沈听珠身子一颤,缓缓转过头,看着王文墨手中那半块笼饼,又对上他那双坦然的眼眸,她颤抖伸出手,接过了那半块笼饼。
笼饼冰硬,她小口小口地啃着,声音干涩,“多谢……”
王文墨不言,慢慢吃着另一半笼饼。
沈听珠不由看向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道:“先生,您犯了何事?”
王文墨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嘴角竟还勾起一丝洒脱的笑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笼饼屑,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我?呵,说来也是‘光彩’——科考舞弊。”
“什么?!”沈听珠愕然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是…是去年?”
王文墨摇摇头,目光好似穿透了牢狱厚重的石壁,望向了遥远的过去:“静宁…三年。”
“静宁…三年?!”沈听珠喃喃重复,脑中迅速推算着年份,脸色倏然一变,失声道:“那…那岂不是距今已有…十七八年了?!”
王文墨被她震惊的声音拉了回来,嘴角那抹洒脱的笑意淡去,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是啊,静宁三年秋闱,到如今…快满二十年了,这牢里的日升月落,都数不清轮回了多少遍。”
沈听珠惊道:“十七八年?!先生,您…您既是静宁三年的进士,按律即便舞弊坐实,也断无囚在这里十几年的道理,这…这不合国法!”
她虽年轻,却也知科场律例,舞弊重罪,或流放,或杖刑,或枷号示众,从未听闻囚禁终身的。
王文墨定定地看着沈听珠,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想知道?可以,不过礼尚往来,你也告诉我,你年纪轻轻,又是如何…落到与我同等地步?”
沈听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了半晌,委屈道:“我…是因夹带被拿问下狱的,本来考试所用颜料匣、素绢、画笔,都是造司寺考前统一发放,当众查验无误的,谁曾想太子殿下忽然下令封门停考,接着搜检使便从我颜料匣里搜出了一卷伪图!”
远处囚犯的呻吟声隐约传来。
王文墨静静地听过,蹙起眉头,道:“统一发放的匣子…夹层…伪图…小娘子,你道那颜料匣夹层是凭空生出的伪图?呵,你怕是中计了。”
“何意…?”
王文墨正待再说什么——“哐当”一声,牢门被人从外打开,几名膀大腰圆,面目凶狠的狱卒闯了进来,为首一人厉声喝问:“沈听珠!哪个是沈听珠?!”
牢中其他囚犯吓得噤若寒蝉,纷纷缩向角落。沈听珠站起身,道:“是我。”
狱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手一挥:“来人,拿下!”
“你们要做什么?!”沈听珠惊怒交加,下意识后退一步。
两名狱卒扑了上来,一人扭住她的胳膊反剪到身后,另一人则狠狠抓住她的头发向后一扯,沈听珠痛呼一声。
“干什么?”狱卒狞笑着上前一步,喝道:“沈氏女娘,舞弊案发,证据确凿,竟敢在大理寺狱中拒不招认,冥顽不灵,藐视国法,罪加一等,来啊——给我拖到刑室,重打一百棍,看她招是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