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又、柠檬乐园·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 ...
-
6、
「是药物提取方面的!」无数次看见那本书的柠脱口而出,「老法师要拯救世界?因此需要更多的实验体?所以才放任剧毒蜘蛛感染人类?」
「可能吧。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剧毒蜘蛛出世的契机。所以可能小孩生的病并不简单,甚至伴侣2被抓,所谓的敌营里全是丧尸也有可能是她为了制造出契机刻意自己私下促成的局面。」
「这么说……游戏还有续作?!」柠很想搜索看看。
「也许哦。不过也都是俗套的套路,比如队伍一直穿过各种危险场所,向医院进发,途中小孩进化成强大的变异物种,老法师的秘密被曝光,队伍离间反目成仇之类的。这种剧本我能写十部续作,最后要是不想写了,想洗白角色,就说魔法少女死去的双亲是为了拯救身患绝症的人类才研究剧毒蜘蛛的,想以毒攻毒只不过失败了,自己也死了,如果不想洗白那就说老法师一家都是研究毒药的坏蛋,最后死得其所,魔法少女还是个小孩,小孩一般不能当反面角色,所以可以说她是绝望中的希望,拥有制毒天赋但是一心向善,亲手斩断坏亲人,最后研究出解药拯救世界。在这期间时间过了很多年,魔法少女和那个小孩年纪差不多,还可以发展感情线什么的。剧本不就有了?你看,我这么一把所有的剧情掰开,呈现在你面前,毫无悬念的故事是不是很无趣?」
「……」柠没说话。
「所以你不用搜索。这个游戏没有续作。制作公司破产倒闭了。据说这部作品里的登场角色只是设计者那庞大企划中的冰川一角,还有很多角色没登场呢。可惜在游戏不赚钱之后企划被叫停,游戏设计者也从原公司离开,因为版权原因,游戏设计者没有游戏的版权,所以这辈子也无法继续创作和这个游戏有关的东西,哪怕有任何一个和游戏相关的设定或是角色私自出现都得吃官司,游戏设计者只是个普通人,无钱无势,企划永远搁置,她发布公告说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提起任何一个和这款游戏有关的东西,让期待者别再等了。」
「你的剧本,写完了?」柠终于问。
「是的。」双*露出舒畅笑容。「最后的故事……我写完了。」
5、
“快看!公园里有好多猫猫!”
“真的哦,超多的啦!我来数数……”
“有十四只!好多品种哦……”
“好可爱,是有什么猫猫聚会吗,它们的主人呢?”
“是那边那个人吧,旁边放了‘请帮助猫猫拍毕业照’的牌子。喂,那边的猫猫主人,让我们来帮忙吧——”
“哎呀,猫猫太多了,镜头中放不下,可如果离得太远就看不清猫猫的脸啦,而且猫猫高矮不同没办法排排站,怎么办呢……”
“有了!看我的。让高猫猫站在矮猫猫旁边,高个矮个交替着站,这样可以把缝隙占满,就能近距离拍合照了!”
“哇,真是个好主意!我看看该怎么排……”
“排好啦。”
“不好了猫猫打架了><奶牛猫不想和暹罗猫分开,暹罗猫转头给了奶牛猫一爪子,还是把它们分开比较好吧……”
“欸?主人说她们平时就这样,放一起就好……啊,一只较大的狸花猫跑到暹罗猫旁边来了,那边还有一只较小的狸花猫,它们是不是一家猫呢ww哦哦主人说是的!虽然以前有闹别扭的时候不过已经和好了,那边还有一只加菲猫,小只的狸花猫在给加菲猫舔毛。”
“咦这边有一只布偶猫,好安静好优雅,不喵喵叫都没有发现,布偶猫有点高……啊,自己站到奶牛猫旁边啦,这里还有一只小小的卷毛猫,站到布偶猫旁边去了!”
“快看!好大只的豹猫!站在卷毛猫旁边了耶!这样后排就排好了,看看前排……啊白猫趴在暹罗猫前面,旁边趴着短毛猫,短毛猫拍打尾巴,暹罗猫准备抓着玩了,快快我们抓紧把剩下的排好,不然等会玩起来了!”
“我看看,好像不用排耶,波斯猫站着挡风,拿破仑猫趴在它脚边,两只猫猫团在一起好可爱!”
“这边的全橘猫猫和三花猫打起来了!三花猫被吓到了……”
“没有被吓到啦,主人说是在闹着玩,你看三花猫没有被吓到的反应。很配合橘猫哦!”
“真的呢……那——”
“猫猫们,拍照啦!”
十四只猫猫大集合。一张仅存在于异世界的照片,被永远定格。
不是太久的以后,死生界的支配者,把这张照片永远收藏在自己的相册中,命名为:《可爱的来访者们》。
死生界,侦探事务所开业啦。
4、
镜中的外星人对她微笑。
她耳边是永无止境,漫无边际的耳鸣,脑鸣。
她眼前,她是那个最不想成为的……
一事无成的她自己。
她逃避了一切。时至今日,她都不能十分确定,宇宙到底是她为了逃避现实而制造的幻想,还是她沉浸于疯狂抛弃属于人的认知。
谁知道呢。
也许很重要。但是也不重要。
在无数年前的某个夜晚,某个世界的她处理好自己的一切。在清晨扔掉生活至今以来的垃圾,包括衣服,化妆品,日用品。
她清空了衣柜,手机,电脑。
这些事务让她忙到傍晚,她心情很好地自己弄了饭吃,感慨,她做的饭真难吃。当然,这之后的很多年她仍旧会感慨,自己做的饭吃这么久了偶尔还是很想吐。
那天晚饭后,她认真洗脸刷牙,做了简单的清扫,最后坐在椅子上给绳子打结。
这是一个活结。上○据说是人类最有性价比的脱离世界方式。
活结会把她的脖子越收越紧,不管怎样挣扎,大概只需要三分钟,她就能前往一个永恒的乐园。天堂也是地狱。
爱哪哪吧。
在这之后,她在精挑细选的心仪地点打了一个完美的活结,用一条新买的,一定不会断裂的粗绳子。这根绳子能承担两倍的她的重量。正所谓有备无患。万一商家偷工减料呢,头等人生大事,何况钱已经没用了,还是谨慎点好。
这就要开始了吗?
不不不。还没。亲爱的,别太心急。当然,我不是在教唆什么,我只是在写回忆录。
谢谢。
接下来,拿出设备拍下这个完美的结,为自己清空的账号发出一条仅自己可见。
一个完美的,通向异世界入口!
欸,你怎么都要死了还在意这些?
要你管,这是我的仪式感。
好……好吧。
好了,没用的步骤可以跳过。接下来的很重要。
这之后她站在没有靠背的小凳子上,给自己的双脚绑上一个结。
嗯。是朝向自己的结哦。你肯定也看见侦探小学生的某集,这个结可以证明这么做的是她自己。
脚绑完了,接下来是手,亲爱的,站起身体,把手腕露出来,以前是用绳子的,不过现在有更好的材料,皮筋。
嗯……因为古代人没有这么便利的东西,所以很习惯用绳子捆绑物品,但是现代人基本上没几个抬手就是一个完美的绳结嘛。人们变得不会使用绳子打各种功能的结了。所以采用皮筋。
很简单,不会打结那就拧麻花一样地绑,是为了把双手手腕固定住。最后她借用自己的牙齿,把皮筋固定在手腕上。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人在缺氧时无法避免手脚抽搐,甚至身体被风吹拂的情况下,这时手脚乱动说不定会勾住树杈,为最后一刻带来一些概率上无法成功脱出的偏差。毕竟得穿衣服。没衣服的人影响不好。
她不喜欢偏差。既然是最后一件事,就算麻烦也要尽可能避免。
好了,看,面前是完美出口。世界上移,下坠。
缺氧的世界由色彩斑斓的梦幻构成。像是无法汲取空气的水中。像是由风和光组成的世界。像很多地方,但不像她即将脱离的人世。
这是个好兆头。好极了。
可能是物极必反吧。明明一切挺完美的……
她没死成。
所以她在这。
是的,是的。
是的。
因为描绘接近世界边缘时的体验看起来就像教唆死亡,所以她没有留下过多记录。
总之那之后她意识到她还得处理一些东西。
活一天算一天,先活一阵再说。
她接受她是个一事无成的人了。
灰发少女恐惧这件事。
但是不可避免的是,成为外星人的她,是这个宇宙最平庸的存在。度过了碌碌无为的一生。
平庸之人啊……被比较的。
被对比的。
被打量,被使用。被善加利用的一生。
她只想成为她自己的工具,不想被任何东西回收再利用。
就只是这样。
又一桩桩一件件按步骤进行,她在湿滑地面脚趾蜷缩,一步一个脚印慎重行走,来到穿衣镜前整理好仪容仪表,最后是脱掉脚上的居家拖鞋,换成外出鞋。
变成外星人后。
又。她的脚一直在抖。她想脱掉她的拖鞋,但该死的拖鞋就好像长在她脚上,怎么抖动也脱不下来。
这是一个征兆。成为外星人,让她的身体不再受控制了。
于是,她坐下来。坐在门口,等柠准备完毕过来。
“帮我脱鞋。”
柠一来就是看见灰发少女以极其颓废的方式瘫在门边鞋凳上,对她伸直双腿,脚上挂着一搭一搭摇晃的拖鞋。
“……”柠任劳任怨,好脾气地蹲下来,给又换了鞋子。用完美鞋带结作为好预兆的开始。
哈。好预兆。
又心想。
见鬼的好预兆哦。
她看见无数个翻涌的灰色影子盘旋而上,从螺旋的下方向上攀爬,抬头看,上方是旋转扭曲的巨大阴影。从过去走向未来。
灯塔的光那样亮。她看见无数个影子从宇宙中飞向虚无。那个巨大的,不知是乐园还是真正的充满‘无’的地方。
她要爬上这里,去找位于顶端的田桑。
田桑是不可见,无法具象化的,所以按理说也无法寻找。但是她们硬生生用固定住天空与地面的概念倒转了这一切,所以现在向上攀登,就是抵达田桑位置的过程。
又轻轻闭上眼。想象的窗打开,柠是一尾鱼,在无边无际的宇宙,游进她的梦中。穿过敞开窗户时,柠摆动她透明油画质感般的尾巴。这就是又现在能想到的全部。一扇小窗户。一条从空无背景中游进来的小鱼。
但是在鱼游进来之后,她开始幻想了。为了这片窗户加上梦的白窗纱。窗外也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片蓝紫色浩瀚的星海。
窗户旁边大概是要有一台小电视的。还要有植物。然后,也要有漂亮的透明石头散落在地上,那都是她无法舍弃的梦中一定要有的东西。
她只是一首生命里很平常的歌。
啊,猫猫们出门啦。
3、
清晨的光里。
又和柠相拥而眠,
因为这么睡更暖和。而且,这是最后一夜。
最后一夜,又把侦探事务所的卧室设计成了她在宇宙中的小盒子。可惜空间还是太大了超出小盒子布局的地方是一大片空白。
柠感慨:“以后大一点也不错,换个大盒子住……”但是。
但是。又知道这么说的柠并没有想到所有事件结束后她还能不能留在自己身边。柠这家伙,实在算不得太聪明。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可惜……没有做人经验。
柠呢?
柠快睡着了。她现在能量很少,很容易感到困倦,其实让灰发少女做出每天都要睡眠这个决定的不是因为她想偷懒,只是因为柠真的需要睡觉恢复精力。即将入睡的瞬间,柠的脑海回想一个画面。
她只是想到。想起那个又狂笑着说要让宇宙中所有同类一起去死,利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那可怕求生欲创造出一个全新世界的瞬间……
又定定看向自己手背。她突然开始不认识长在身上自己的手了。
她的手背不知何时被涂抹花纹丛生的漆黑纹路。也许……那只是她的汗毛和毛孔,它们顺着皮肤蜿蜒而上,组成她无法识别的‘存在’。这不是她的手。
是的。不是。这不是她的一部分。
因为,她不再是她自己的。
她和她的每个器官互为个体。这就是……外星人。
成为外星人的感受,如何呢?沐浴完毕后,她看着‘她自己’走过镜子。
她看她跳跃着踩过落满水的地面。
她等待她对她张开怀抱。
那是一个久违的拥抱。温暖,舒适,像回到很多年前,也像在那个瞬间拥抱很多年后的自己。时间暧昧地连成一线,世界与她再无外物与我之分。挂在墙角的地板刮水器原本就那么矮吗?她拿住握柄时需要稍微弯腰才能准确无误地让它和地面无缝接合,把水刮走。
同时,她变得耳聪目明起来。她的感官,蔓延到无限远的地方。
她的世界,从此变得……像是彩色糖果玻璃纸。在悉悉索索中,五光十色的琉璃中等待迎来进化。
进化,原谅她用这个词。外星人的自己太过好用,以至于她完全分不清视网膜上的带状条纹是真的条纹还是跳舞小人。真是奇妙感觉,看!她和她自己!她和她自己重逢,团聚,用上有生死那么远的距离,在共同奔赴跨越这段距离后她的影子跃然纸上,她从万丈深渊坠落,她的影子向上升起,打破水面!与她共舞。那一瞬间,她成为了她自己。再次。哎呀呀呀。她不该说这么多的。成为外星人很奇妙,就让她用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描述做结吧。不然可能会在不知哪个时候被审判为鼓吹疾病与死亡。唔……要是病痛能够得到缓解,应该没人愿意用向死屈服来麻痹自己吧。真是奇怪。这世界上,审判人们有病的人是从未患过病的正常人,自以为了解一切,用一张纸就能决定一个人的自由,仅仅只是因为疯子太少了。那我不得写一个所有人都是疯子的世界……哦哦。好啦泠川,不要烦我了。我在讲故事。
又心情很好地给柠哼唱安眠曲。
“人生最少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诡异到没有任何跑调的旋律让柠艰难睁开眼皮,她惊诧灰发少女竟然还有唱出来不跑调的歌,难道。她的人类疾病治好了?!
“想什么呢。”又和柠面对面,把柠睁开的眼睛盖上,
“只是因为唱得次数多罢了。这是我的世界用来送别的歌,传承了八位数时间,从古至今无数人在用,每当这首歌响起,你就知道……”
又没有一丝波澜,审视柠闭上双眼的面庞,轻声,深情地说:“……离别时刻到来咯。”
2、
“我突然想洗个澡。”又嘴巴里含着食物说。“不是吃完,就是现在。”
说着,她向浴室走去。
柠连忙咽下食物跟过来,她怕……
没错,她怕筋疲力尽时的溺亡事件!很多个文明中有过类似事件,她阻止不了灰发少女洗澡,至少能在她滑进水中时把她拽出来!
对。对了。泳装。水里穿的衣服。海沧给她的那个,叫——水手服,是吧?
趁着灰发少女冲去身上污秽的时间,柠飞快擦去皮肤表面的浮毛和血迹。带着还有点没清理干净的战斗痕迹套上水手服。她觉得她非常能穿这套衣服,所以不知不觉间变得尺寸正好了——拉开浴室的门……
泡泡浴,看着洁白的泡泡和水蒸气上升。又在浴缸中抓起一串串泡泡,把泡泡拍来拍去甩着玩。
在这一刻,她好像变成一个小孩子,雀跃地拍打泡泡,弄得到处都是。
柠想制止。再一想,她……没有制止的……理由,身份,立场?
总之大概是类似的东西。因为没有。所以不知所措。
又眯着眼,不太清明地……抓住了柠的水手服。虽然柠在给她洗澡……
虽然……
哦天。她竟然觉得柠这么穿很可爱。
真见了鬼。她竟然觉得毛绒绒穿水手服当泳装这幅画面能看。
所以又很理直气壮地拽住柠的衣服,命令柠:“去那边,靠墙。”
“呜……?”柠完全不懂。
很快,遭到了摸摸。
好像一样,好像不太一样。这……是摸同类的手法吗?
但是当作最后一次玩耍的灰发少女玩得很开心,像摸宠物一样对柠进行了摸摸。
始终没把柠当人。
柠失落地用头抵住墙壁,弯腰撅在墙壁前。就差用头锤墙了,嘀咕:“我感觉你这么摸我不对,不对,就是不对。怎么想都不对……”
柠能从触摸中感受到,欲望。但又的欲望并不纯粹。更像是对待宠物,而不是同等的……
类人形生物。猛然间,柠想起一段话。
那是在灰发少女决定反复死亡时给她的提示。也是命令。
‘我一点不想人格分裂,所以请牢记,至始至终只有一条时间线。你是宇宙。你做得到。整个行动计划中,这就是你应尽的义务,任何人的念头都没有你的念头管用。你必须这么认为。哪怕——我死去。’
听完这一番说辞后,柠大为震撼:‘……假死?’
又:‘不,真死。’
“唔,你这里有个地方没有毛。”又像是发现新大陆,柠好像斑秃了,身上有个地方寸草不生。这可不行……得抹药!
药水立刻生成出来了。
又没打招呼,不客气地把药水涂到柠的斑秃上,
“啊啊,疼!”柠哀嚎。
“你这是被外星人攻击到了才没有毛。秃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又气呼呼地涂药,和她同床共枕的人是她的商品,商品破损她当然要生气。
“我想和你快点回家嘛,你总说要睡觉……如果你死掉了我会不敢一个人睡觉的,一张床太空了!”
“那你就买单人床。”又很冷淡。
“不要。”
“那再找个人陪你睡。”
“不行!”柠拒绝得相当快。
又微妙地盯着柠,意味不明地俯视她,说:“你大概不知道,人类把这种情况称之为,喜欢。人类的喜欢对象对人类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人,除了那个人之外,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行。如果交往了,连其它同性异性的相处都要尽量避免。”又从鼻腔哼出嘲讽:“你,能懂这些?”怎么可能啊。某个宇宙变成的人恋爱了什么的。讲这种故事给鬼听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像傻瓜一样大笑起来。还讲给鬼听,她……她自己,现在不就是鬼了吗?
“太……好笑了……”又眼泪都笑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
“呜……”柠湿漉漉耷拉着耳朵尾巴,继续给灰发少女洗澡。
又伸出双手在淋浴头下接水。水在手心汇聚起一汪,水珠溅落进眼睛。
刺刺的。
这是很重要的体验。
其实,原本可以不来洗这个澡,但她就是突然很想来。洗澡意味着什么呢?
洗澡是身为人类时很重要的仪式,可以让心情不好的人结束一天去休息。
所以她就是突然很想洗个澡,这种心情无法阻挡。
就好像,她找了个日子,把冰箱里所有冷冻肉的尸体和菜汤都倒到大锅里解冻,加了水,看一锅很久以前的菜在锅中翻腾。
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语言,以至于她的文字是这样单薄,不知所云。
她变得无法准确形容出自己的情绪,哪怕任何一丝感受。其实她平时打字从不按删除键,但是这短短一段话她删除了三次。
如果这段话让人无法理解。
那么,她还有一个终极解释。
因为她正在情绪沸腾中。
就像一锅沸水无法感受出自己单独某颗水珠有多少温度,无数沸腾的情绪组成她本身,让她这个整体无法理解自己正处于怎样情绪中。
还记得外星人是什么吗?
来简单复习一下。外星人是所有坏念头的组合。如果一个同类只剩下坏念头,就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成为一个外星人的结局。而外星人会被消灭。它们自己就会消亡。
所以,她对柠说出了那样的话。
她的复活,本质上源于小伙伴偷偷用治愈魔法做的。
那时她对柠说,
‘在宇宙中受伤根本不会死掉,因为伤者对于受伤的看法不同而生成不同程度的受伤程度,所谓的治愈魔法,到底是以怎样的形式呈现?’
柠若有所思地回答,‘不……我,从未考虑过,魔法该如何被使用。我……我不知道它在同类身上呈现各种效果。’柠满怀期待地望向她,“你,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她只是平淡开口,对自己即将死去活来置若罔闻,‘我推测,宇宙中的治愈魔法是回溯时间。既然没有能治疗伤势的必要,却必须让名为治愈的魔法奏效,这可真是苛刻的条件。那么让受伤的人回溯到没有受伤时,从心理上来说治疗效果最好,只要说一句,我把你的时间回溯到受伤前了,现在你完好无损。那么心理上的伤就不存在,多么完美的治愈魔法。’
以防万一,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被田桑掌控的宇宙有生老病死,我肯定是要死的,所以能回溯时间这很重要,不过请务必记住,我们这里没有平行世界那种设定,始终只有一条时间线,我会收到这么做会死的通讯,然后采取不同的行动。’
看着柠认真为她洗澡的样子。
又……无从判断,这个眼睛漆黑的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同床共枕……她们就像无数共同度过时间的人一样。像她的两个至亲一样。
“你……”“你曾经跟我说,‘傲慢没在,不在这里’?”
你想要什么?不。不,你向往什么?柠想问这句话的。
柠想说的话,被打断。
又无比随和地说出想说的话,这种语气仿佛暗示,仿佛是迷惑猎物入套的连环陷阱。
这次,柠没有犹豫。
她说:
“每一种情绪,都是治疗人类疾病的工具。所以我用情绪作为宇宙权柄碎片,也就是魔法,它会自动寻找最适合继承它的同类,让出色的同类情绪稳定。但……人都是贪婪的。我有一个永远不会送出的魔法,是最终……也是最后的力量,只有在同一人身上集齐十三种魔法后才会送出。而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如果它被送出,出于人的贪婪,一定不会再被轻易回收。我不想创造出另一个与我抗衡的同类。”
“唉……”又盯着自己的手臂,慢悠悠说,“魔法是可以被转让,或者说,被‘掠夺’的。当想要魔法,也就是你所谓的‘宇宙权柄’的人拥有强烈渴望,强烈的情绪波动,同时拥有魔法的人自身也处于某种激动状态,符合条件,掠夺就会发生。也就是说,魔法完全有可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是海陆告诉我的,如果一个同类集齐全部魔法会成为人,不过我想,以人的精神难以承受这些。人那微薄渺小的力量怎么可能和宇宙之力比肩?当一个人拥有全部魔法,就是死路一条。要么成为新的宇宙,失去自我。要么……在成为人之后败给欲望,转变成一个彻底为自己而活的外星人,然后永远地消失。但不管怎么说,能集齐所有魔法,那对宇宙来说就是个威胁。这个强大的威胁一死,宇宙权柄分散,咻砰——新的轮回!”又得意洋洋地对柠张开双臂,“这就是你不想告诉我的秘密。可惜田桑她不是人,她掠夺你的权柄只会更强大,不过为了做到这一步,她必定付出代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怎么都找不到田桑在哪。早在制定计划时我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一些不可见的事物嘛……不在天上就是在地下。天上的是天堂,地下的也是天堂。总之不是人间。这些都是概念上的存在。我们要做的是抗衡某种概念,但人无法飞上天际,所以在上一场较量中我们通过定点标记施展了某种大型魔法。”
“嗯。我们颠倒了概念。上即是下,下即是上。”柠好不害臊盯着灰发少女滴水的身体。但是脑子空空,什么也没在想。周围只有缭绕的蒸汽。
又看着泡沫被水流从指尖浇落下去。纯白指尖露出属于皮肤的颜色。
那股水声,不真实地好像幻听,明明只是单一的水流,听起来就像成百上千股水流瀑布一样倾泻,带着隆隆的回声。同时每一股水流都像是涓涓细流,有小溪流淌在鹅卵石上的细腻哗啦声。
就好像这个瞬间她人格分裂,同时听见来自两个世界的声音。
她嘀咕,“能否见到自己的外星人,与其说是看精神值,更准确地说是看心理健康值……越对自己对生活充满热情,越不容易见到外星人。阳光向上的人和外星人无缘了。但你应该听过物极必反……换个思路想,如果对自己持有绝对的自信,对外界持有百分百的不信任,也是见到自己的外星人重要因素之一。一个只相信自己的人,不需要和外界保持联系,比起融入世界,应该也更希望和自己在一起。成为外星人可以说是好事,至少满足了心愿。”
“我……我不这么觉得。但你会说,我怎么想不重要。”柠看着灰发少女的手臂。声音很低很低。
“我对完美解决事件,完美通关都不感兴趣。我的人生本就一事无成。”又像是回光返照般,突然来了兴致,“你说,要是我给外星人打个码,让人们无法识别出这是自己的外星人,是不是外星人的威胁就会无限趋近于零。哈哈!”
从淋浴头落下来的水一滴一滴打在金属置物架上,嘀嗒。嘀嗒。
又的话也像是水,滴答滴答地响。
又,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外星人。
“其实,一直以来晚上出现的那个外星人,就是我。我没去海陆那里。需要工作不过是我的借口。真相是我在体验变成外星人的生活,以此决定自己要不要真的成为外星人。”
“答案呢!”柠急切地问!
“嗯……”又没明确回答。她真的,有一点意外了。
因为。柠并不惊讶。
柠认出来了。那个每天都找借口外出后返回的她是外星人。
又心情很好地,慢悠悠解释:
“游戏存在的意义,不正是为了娱乐吗?”
如同料想之中。柠不说话。
于是又继续说下去:
“而我呢,喜欢有时间诡计的游戏。所以,在我眼中,世界的时间是混乱的,你说柠檬种子三天就会结果,说明你也受到我的干扰,那么只要我牺牲一些东西换取时间混乱范围扩大,有概率我和死去的侦探处于同一个时空,在我身边,过去与未来重叠,这就是真相,不是死人复生,而是我动了手脚。虽然对一般人来说,这种状态会死。但我是个外星人。”
两人在废墟看见的绷带鬼并不是侦探死而复生,是因为利用了时间诡计。又,她用自己变成外星人来换取时间诡计。同时田桑想要对她不利,就需要破解她的时间诡计,找到她处于哪个时空。
“但你怎么确定田桑她一定会上当啊!”柠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一句。她的表情,很奇怪。
奇怪……极了。
“……”又没有任何怜悯心地说,“有些过于日常的NPC,在异常事件发生时,在地图上是找不到的。”
就比如怪物入侵小镇时的过剧情动画中,那些和主角做交易的,卖恢复药水和食物的NPC肯定不会出现在街上,如果有必要出现,那么很遗憾,将要成为接下来的牺牲者。
“哼哼~”灰发少女轻笑着。催促柠去准备睡觉。
1、
在战斗了一夜过后柠说:“我有种感觉,好像空荡荡的房子等来了我们回家。它变得热闹起来。”
“是的。的确如此。”又说,同一片夜空下,不同的人在做不同的事,
“这种感觉真好。”“真好呢。”
两人吹着夜风,不约而同感慨。
外星人还是那样多。黑压压的敌人中,远处有一束光,映照在灰黑色的天上。
那是侦探事务所,两人目前的家,每次都在敌人的海洋深处为两人指明前路的灯塔。
柠忽然想起灰发少女说过的话,
‘外星人,和人是很像的……’柠被告知,就算发现一个人是外星人,也要装作没看见。
“那个。”柠低声问,“我被关在自动贩卖机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
“反正我怎么也要死才能重置时间线,不如把你救出来咯。不用谢我。”又毫不客气回答。
脑海里划过柠被封在袋子里的样子。反复的。反复的死去。她自己。
她的睡意被潮湿夜风裹挟。“站在强风里的人,好像不会困呢。”又好像才发现这一点似的。
柠在奔跑,向着家的方向。
又抓住柠的耳朵,慢悠悠说:
“其实,我不太喜欢看推理小说。差不多看完前面几章就能知道凶手。对我来说毫无乐趣可言,我以为别人说不看完书不知道凶手是谁是一种礼貌,真是奇怪,就算作者在讲述故事时对观察故事的视角做了替换,也还是会被我意识到。虽然作者自以为很聪明。但我并不是个天才,只是因为基因进行过筛选比大部分人聪明一点而已。我有些遗憾,甚至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原来比我笨就已经能被叫做天才,如果能早点意识到就好了。我自以为我在双蔚面前隐藏得很好。可惜她才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那个,她总是一眼看穿我在想什么。真可怕。”
又故意叹了口气:“最让我觉得可怕的是,恐怕我在这世界上找不出几个比我更聪明的人。我不得不一直忍受这个世界,我必须忍受和人打交道。直到有一天我去死。所以我很少说话。其实直到今天为止,和我说话最多的,还是我的家人。只有双蔚能理解我。她不需要问就知道我打算做什么,放在以前,双芸也可以。她们……对我来说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任由她们死去的人。如果双蔚真的死去,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会怎样。我会崩溃的。我再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找出比她还要聪明的人了,在这个故事中,我一直不是最出色的那个,和双蔚一比就仅仅只是个普通人,双蔚能研究出分离意识甚至证明灵魂真实存在的办法。这些我做不到。”
“可是你说过按照你们那里的规章,这件事一旦揭露,双蔚会死。”柠不知怎么接了这么一句。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掉。不是为了她,而是只为了我自己。我不知道这些话能否被理解,或许你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我对双蔚的欣赏。不可否认的是,我需要她。”又拍了一下柠抖来抖去的耳朵,
“呵,也许你会说,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可以成为实验体,但只有我能让双蔚的研究得出成果,这已经足以说明我是独一无二的。可是我说不出这种话。活在双蔚阴影下的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柠察觉到这人要做什么,激动大喊:“你真的不能再死了!拥有治愈魔法的是三个人,每个人只能对你施展一次魔法让你起死回生,一旦施展第二次就会被田桑察觉到相同的能量波动,田桑会发现我们在哪!你……”
是的是的是的。现在田桑没有眼睛,但也处于无所不在状态,只不过暂时无法追踪到她们在哪罢了。一共有三人能够使用治愈魔法,每人可以复活一次,只要死去了三次的又再次被魔法复活,田桑一定会追踪到重复出现的能量波动,在没做好最终决战准备前,提前被田桑找到无疑很糟糕。
又很清楚,在这个事件中,她自己的存在很重要,她是不可替代的唯一。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又拿着个手电筒在手里转来转去,玩得不亦乐乎,全当柠的话是耳旁风。反正狼人跑这么快风确实挺大的。
手电筒灯光下,又痴迷地一寸寸审视自己裸露的手臂皮肤。看那上面的肌理,那些凸起或凹陷的纹路,
她看着她笔直的手臂骨头。
看着她手臂上那些细小的绒毛。
看皮肤下深而细的青色血管。
心想。再不会有比她更沉迷于欣赏自己身体的人了。
她的身体,多么好啊。不论多少岁。都是她自己的身体,如果可以,她有多不想就这么弃她而去。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究竟是什么?
柠的碎碎念说到最后一句:“你说要是我们失败了,有谁帮我们收拾烂摊子?!”
又向前高举手电筒,光束笔直照亮很小的一片夜空,温和地说:“和我一起走下去,你不可能拥有光明的未来。你知道。”
“为什么?!”柠那样错愕,不可思议。
“因为我不允许啊,小傻瓜。”又突然笑起来,但是没有嘲笑柠,只是自己在那里笑得前仰后合,抹了一把眼泪,“快点,买完早饭我们还得回去吃了洗澡睡觉呢。”
“……好嘛。天天都要睡眠。”柠不敢表达出不满。
“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哦。”又趴在柠耳边问,“为什么,宇宙规则在奶嘴上面?”
柠有一瞬间紧张。但很快发现她背着的灰发少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该出现的反应。紧张变成了摸不到边际的情绪。
“因为,我觉得……你就像是个小婴儿,总是无理取闹,支使我去做各种事,如果我不去完成,你会哇哇大哭。我不知道人类是不是总是这样,毕竟,我只认识你一个人类。”
0、
(每个数字下方的内容视为一段。请从0开始按照数字顺序向后阅读,并把每个段落的开头衔接在前一位段落的末尾。欢迎在阅读完本段后向上翻,重新阅读上面的段落。)
死生界。
侦探事务所开业啦。
当又和柠带着海沧抵达海陆那里时。
所有人都惊呆了。
相反,海陆笑起来。“哎呦,妹妹。改变主意啦?”
这竟然不是嘲讽语气,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打招呼。
“当然了,老姐。”海沧回以一个三分凉薄五分讥讽可却偏偏也充满真诚的快乐笑容。
“呵。”海陆碰一下海沧手臂,“恭喜你暂时回归人间。”
“恭喜我现在重新当人。”海沧用大拇指指向自己,很是自豪地说。
这两人就这么和好了。
“你们……你们怎么这个样子啊!?”燕招月像见鬼一样看看灰发少女,看看灰发少女的同住者。
两人身上没一块好地方,脏兮兮得难以置信。相比之下,燕招月还是太有良心了,像是没良心的海沧登门看见又和柠这副妆妆容,就跟没看见似的,眼睛眨也不眨。
“没什么。”又没事人一样笑着,“因为,洗澡这种事是要在最终决战前进行的仪式,如果洗很多次会让求胜心衰竭。所以我选择在解决案件后再洗。很快啦,不需要看这副妆容太久。”
会议2.0正式开始。全员围坐桌边,大部分时间是又在说话,剩下的人安静听,时不时夹杂柠五花八门的问题。
又把侦探事务所的事进行说明。
在过去的时间,侦探事务所地下室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装满了精致的房屋模型。但在现在,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许是侦探把它们卖给了什么人,所有人拼尽全力没能查找到相关信息。这么精密的模型别说能卖个高价,恐怕一公开出售就会吸引人来围观,不可能没留下半点消息。唯一的可能是,侦探秘密处理掉了自己的模型,拆解成一片片扔掉。
柠:“那些模型也属于财产,可以换成钱。为什么要清理掉?”
又:“……如果人看腻了什么,就会想处理掉。人和人不一样,有人会卖掉,也有人讨厌自己的东西再被使用,会直接扔掉。唯一相同点是,人是会感到疲倦的物种。”
又看向海沧:“侦探说,宫廷的穹顶上有个洞,我们在过去的时间也见到了,宫廷被洞中漏下来的雪铺满地面。你对此有没有想说的?”
海沧:“现在那里是我的房间。没有洞。如果有我肯定会知道。”
又:“我翻找到的记录上写,前任统治者在宫廷中失踪了,下落不明。”
海沧:“我来到时,已经是统治者身份,你……应该知道的,对吧?时间的事……”
又:“嗯。所以你并不清楚前任统治者去了哪里,我有一种推测。你会走上和前任相同的结局,你会死。”
海沧:“……原来我也会死。”
“我有个更大胆的猜测,既然过去与现在重叠,那么可以假设为,这个世界的时间从我们出生才开始流动,在这之前发生的事都算作过去,过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就比如你,海沧。在你到来前,在你取代NPC成为如今的统治者前,NPC统治者大概知道些什么。她认为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信息,所以她隐藏了线索。我们找不到证据,就只能瞎猜。来,让我们瞎猜吧。投票选出最有可能发生的事。”
一轮投票过后,一个集思广益的,关于侦探经历的推理正式诞生。
又拿着资料夹,逐条说出自己的推测:“我们按照顺序来看。一,NPC统治者知道她的上任去哪了,甚至可能秘密处理了遗体。”
“二,如果关于统治者死亡真相公开会影响民心,NPC统治者执行程序,隐瞒到底。”
“三,为了掩盖前任统治者的失踪这等大事,转移民众注意力显然是好的选择,能和前任统治者下落不明同等劲爆的八卦,只能是现任统治者自己的八卦了,所以NPC统治者放出自己有私生子的消息,还找了演员配合演出,让官员们在宫廷中目睹这里有不认识的小孩跑来跑去。”
“四,八卦也需要煽风点火,于是城中的坏人组织活络起来,大肆刺探皇家秘闻。结果暂且不论,NPC统治者必须有所行动,压下这场她有意为之引导的舆论,她越在意这件事,这件事就越能引发关注。”
“五,坏人组织头目,也就是海陆的母亲为了不让自己被很有可能接下委托进行调查的侦探抓出来,抢先委托给侦探无意义的大笔酬金委托,两人由此相识成为伴侣。”
“六,城郊官员宅邸失火,侦探前去调查,一去不回。”
“我们得弄懂在我们到来前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宅邸都设计图纸我记下来了。先重现宅邸旧貌,有难度吗?”
时惜和宿含摇头。
她们的技能终于派上用场,宅邸重新建立起来了。
但也只是场景外观的复原。与其说是物理现象,不如说是借助了概念,把‘倒塌的房子’复原成‘完好无损的房子’。因为宇宙中建筑并不是真实的。
“矮灌木丛……”余愿陷入沉思。
燕招月:“话说回来,我们不是统治者的特派员吗?”
海沧连连摇头:“我不记得派出过你们啊?不,自从来到这里我就在挑选衣服,根本没做过什么实事,莫名其妙成为统治者,田桑的意思也是不需要我做任何事,只要我开心就好。”
“……”不愿意被喂狗粮的又拉下一张脸,“事情,似乎超出掌控。田桑不愿意发生的事正在发生,在她吞噬柠的宇宙规则同时,她的记忆也正在混乱,这是她为了掠夺全部规则必须付出的代价。”
“就是说,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如果遭遇危险……真的会受伤。”柠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凝重得让人以为下一秒她就快死掉。
又拍拍手,轻快地说:“各位,请你们留在海陆的房子里负责进行观测,我和柠将进入宅邸寻找线索,你们必须无时无刻不盯着宅邸以防它无法维持‘完好无损’这一概念,一旦这种概念崩塌,我和柠会被埋在底下。”又轻咳一声:“还有,请注意自己的心理健康。这个可难刷回来了。”
“加油!”
又和柠在小伙伴的祝福中走向被复原的宅邸。
概念是复原了,但是过去到底发生什么,得她们触发条件才能让过去和现在重叠。
又什么也没做。她只是在建筑中四处搜寻而已。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会随着概念变完整被复原出来。就比如你买老房子里面总得带点原主人不愿意清理的破烂。
都很好理解。
转机出现在又捡起一个贴纸本。好像是建筑拼图。撕下背胶纸就能贴上去的那种。
建筑的形态没有固定,还在变换。
“唉……”又举起她的柠檬杖,口中念念有词:“快让我看你的真实形态!”
变换的贴纸刷一下顿住。内容死死卡住定型,就像卡得死死的齿轮,怎么拧也转不动分毫。
柠惊呆了。
是的,灰发少女……从来没有这么粗鲁的时候。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对一本贴纸本发脾气。
“哈哈。”又得意洋洋眯了眯眼睛,对贴纸本龇牙示威。
天……天啊。贴纸本上的建筑都是……建筑大师的作品!
因为是确实存在的建筑,所以图片上标明了作者是谁,那上面写的就是建筑大师。
但是——
这些建筑,又很确定,曾经在侦探的模型搜集里见过。
那些模型其实是出自侦探之手,因为不管是她从别人那里买来还是卖出,都会引起轰动。一件事能悄然不知,只能说明它是个还未被人知晓的,安全的秘密。
秘密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时最安全。
这个贴纸本有奇怪之处,在散落的贴纸碎片背面,本该撕去的背胶纸上,被人用笔勾勒出线条。
又抓起一把查看,一块块查看,确认了。
“画着是侦探的模型。”
“这个本子是侦探的!她带着是想做什么,但是……把很重要的本子遗落在这,没来得及收回?”柠灵光一闪。
结合那些线索,杳无音信的模型,废墟中的燃烧痕迹……
“侦探想要在大火后的宅邸利用火焰复燃为借口烧毁她的那些模型,滴水不漏。”又平淡地摊手,真是个简单的事实。
“所以侦探烧东西时被幕后黑手发现,给杀了?”柠立刻展开联想。
“……”又微妙,古怪地扫了柠一眼,缓慢有条理总结,
“我认为,宅邸失火是人为。宅邸的树几乎都是矮灌木丛,起火源头应该不是树,但是房屋是很难顷刻间燃烧起来的,没有活口这很奇怪。侦探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我认为她的确遭人袭击,但是,这里有个疑点,那就是,侦探明知道宅邸有问题,她却去了。所以……其实侦探的死,大概率是自杀。”“为什么!”柠抢答一般问。
“……就在你的问题中。疑案。”又有点嫌弃,“你看看疑案有多少就知道了。前任统治者的死,现任统治者的秘闻。侦探是个有秘密就想搞清楚的性子,说是爱窥探人隐私还是没什么隐私观念好呢。就是那样的人。”
“前任统治者不是失踪了么?”柠好不容易明白了点,被这么一说直接绕回去了。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又语速飞快反驳,“雪可能不是隐喻,就是有毒的雪。宫廷穹顶上漏了洞,前任统治者接触到雪死了。大概是被雪埋在底下,被人发现时已经骨肉消融了吧。穹顶约等于统治者的私人地盘,能进去的只可能是继承人,也就是NPC统治者。为了掩盖秘密而说前任统治者失踪。”“为了掩盖,宫廷不是安全屋这个秘密!”柠抢答上了。
又的哼声不知褒贬各占几分,吝啬从嗓子里发出呼声,“嗯哼。大师之所以是大师,正是因为制作出的建筑坚不可摧,这是个外星人肆虐的世界,安全屋有多重要你我清楚。一旦大师的疏漏曝光,动摇的可不只是宫廷建筑本身。”
柠缩缩脖子。是的,那些外星人……从来不会进入事务所。
柠试探着问:“侦探,真的不是大师的私生子吗?”
“唔……不可能是。年龄差太大。你听没听过机械痴?太痴迷于各种器械,比如交通工具之类的,终其一生都在倾尽大把财力人力还原出最像的模型,不为什么,就只是个人爱好。侦探是这种人。”
柠醍醐灌顶:“海陆的母亲研发出海陆……她是个机械学狂人。难怪两人会走到一起。”
不是,你关注哪里啊。
柠这句话似乎打开某种开关,死寂般的建筑顷刻间活了过来。
烛火不再寂静燃烧,而是发出轻微爆裂声,走廊也不再空荡,身着华服衣裙翩翩的人们穿过两人。一切好像是午夜的梦境,与世界之外的那个重叠时空短暂交融。
又的目光紧紧锁住一人。
海陆的母亲,侦探的地下恋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两人立刻跟上她。这人一副很熟悉建筑的样子,脚步按部就班穿过几条走廊,越走人越少,最后停在一扇位于建筑深处的门前,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出声音。
“事情办好了吗?”
高背椅上的人背对门口,看不见样貌。
侦探的恋人标准鞠躬:“是的,陛下,侦探女士成为了我的恋人,已经在我等掌控范围内。”
“……嗯。很好。”上任统治者漫不经心敲击桌面,似在思索。
氛围安静。
侦探的脸上垂首等待吩咐。也许、没有吩咐了……
“你当初可以逃走,为什么留下?”
只是个普通问题。恋人恭敬地答:“是,因为在逃跑时同伴们丢下了我。而您的势力如此庞大,能给予我等幸福安宁。”
统治者没有任何动作。恋人也没有离去,仍旧恭敬地等待着。
“你在等我的指示……是吗,是吗。”统治者的头动了动,从高背椅后露出一只手,手腕上的手表熠熠生辉。
“侦探发现了我的秘密。很久以前我发现,我的国民中……死者在死亡后仍旧活着。她发现了我的秘密……这可是绝对不能被知道的秘密。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她可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家伙,如果要让她放弃调查一件事,除非是她自己不想再继续调查下去,但要她这种人放弃不是易事……”
“让我来吧,陛下!这些天我深思熟虑了一个计划,滴水不漏,这是总结好的报告。斗胆请您阅读。”
恋人呈上报告。
“哦……真是个大胆的计划。”统治者不无赞赏,似乎很倾心这个计划。
恋人拍胸脯保证:“我会让侦探以为一切都是她的幻想,是错误的推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错——最终会以为自己失去做侦探的资格,不再是您的困扰。然后您可以按照计划得那样,在这里,处决掉侦探。”
统治者抖抖那张纸:“非常好,你有什么希望的吗?”
“我……希望在这之后侦探也能是我的恋人。”
“是吗。你也到了想组建家庭的年纪。可以,我准了。”
恋人在得到允许后松了口气,行礼告辞。
柠大为震惊:“你曾经让我看过断头处刑台。人……被处决后还能活着?”
“哼,死生界。人死了有个二重身不奇怪,死了也能继续活。顶多是变成小孩,之类的。反正还是她自己。这回为什么宫廷里有没见过的小孩,八卦说是统治者私生子的疑案也解决了。”又不屑地耸肩。她们都被田桑利用了啦,“好了,现在我们知道上任统治者究竟是谁,该近一步推理真相。”
两人回到海陆那边,众人再次围桌而坐。
又描述了发生的事。
“哦。”海沧哦一声,端坐在自己位置上,无动于衷。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上任统治者和NPC统治者,她们一直是一个人,也就是——海沧!
好家伙当间谍没完了是吧!但这不能怪海沧,因为是她有意识之前发生的事,也就是背景设定。
柠:“田桑很可能会占据你的身体,在你的身体上完成最终转化!她会夺你的舍!”
“……”海沧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所以……这,才是她接近我的目的。”海沧低着头,表情晦暗不明。
就在众人担心地望过去时,海沧低头发出无奈笑声,
“真是的。这种事……这种事她直接说不就完了嘛!我好喜欢她的,肯定会答应。”
“……”众人无语。别再塞狗粮了!
海沧有意无意抹了下眼角,支着头抱怨:“我还以为她喜欢我呢,原来是图我身子。哈。”
“不,田桑确实喜欢你。”又冷静地给予肯定,“以非人之物的思维,她肯使用你的身体,让你成为她,对她们来说这是最高程度的喜爱,应该说——再没有比这更喜欢了。田桑的确很喜欢你。那么你呢,你真的愿意吗?”
海沧一副无所谓样子:“还好啦。如果这样就能帮到她我很高兴。可是我更希望她能一直在我身边,我不需要整个宇宙作为游乐场,只想和她度过全部时间,一边买买买一边混日子。是我表达错误,她才没能理解。”
海沧梦幻般地说:“但是,当她彻底夺取宇宙的力量后,就会得到化形的能力,重新出现。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虽然这样也很好。可我还是想要现在她就在我身边。”
“……”所有人无语。呃,秀恩爱也要看时机好嘛,桌上这么多人呢就硬塞!
又无视之:“田桑在有意混淆柠仅剩下的宇宙规则,在死去之人通通会拥有二重身重新活过来的设定下,她作为统治者让自己的居民死亡,这样重生的居民就会成为她的傀儡,为她所用,这很符合设定,宇宙规则也无法对此干涉什么,恐怕……是在死生界降临的一瞬间,田桑就想到了这个将计就计的法子。但唯一的变数是侦探,侦探死去了,却没有按照统治者希望的那样来……真奇怪,怎么会呢。还有她那个恋人也是,都很奇怪。”
柠:“她们是真实的。”
“什么意思?”
柠干脆地解释:“我是说,田桑使用的居民原型大概是她曾经的子民,很有可能,在她身上,在她的思绪中真的蕴藏了曾经活过的生命,她们同样有自己的心愿,也许和田桑的做法相悖,但田桑没有意识到这点,仍旧想要操控她们。”
又似笑非笑反问:“明明她渴望再次见到的故人一直在她思绪中?”
柠肯定:“是的。她也将会再次送她们上路。”
又:“所以,我们需要倾听这些人的诉求,替她们完成心愿,送她们超度。那么……侦探想要什么呢。按照统治者所说,侦探知道了她的一切秘密,即便被自己的恋人蒙蔽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正确推理出真相因此心灰意冷,但知道真相就是知道真相。知道了这一切的侦探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在场所有人,除了柠,全部露出了然神情。
柠左看看右看看,一头雾水。她只能求助地看向灰发少女。
“未完成的心愿其实很好猜,能分为几大类型,想再次体验某种东西,或是想再见到某人,希望某个人过得好,有想要传达的话。希望自己人生圆满,还有就是,想要活下去。最好能活到世界末日。”又目光低垂,凝固在自己苍白无力的手掌中,
“但这些对于主动求死的侦探来说都不是。统治者的命令印证了我的猜测,侦探明知去了会死还是要去,这约等于自寻死路。我猜。她想见建筑大师最后一面。这份心愿太过强烈。让她脱离田桑掌控,自己行动起来。”
又再次抬头时,所有人盯着她——身后。
她面无表情地回头。
绷带鬼站在那。
“大师不可能会出错!大师怎么能出错?错的一定是我……可是。那里真的有个洞!不不,大师不会出错……可是我的模型是完全等比例还原的,不管是制作手法,工序,一模一样……那里怎么会有个洞!!!”
侦探给恋人写了一封信,自言自语:“要么就是,这个世界是虚假的。真实的我们在另外的地方活着,你看见的活着的我们是另一些世界的我们。所以……我想去另外一些世界试试。”
一边是自己尊敬了半辈子的大师,一边是自己那旺盛的求知欲。侦探想到了更两全其美的办法……她决定去另一个世界活着。
人类啊,用薄薄的,两片掌中之物,宛如平地起高楼,搭建出属于小生命特有的独特世界结构。侦探将要前往宅邸,再次走向命定的死亡。海沧作为统治者也会再次被雪袭击,陷入沉睡,然后田桑出现在她身上。
又:“时间直到我们降临才开始流动,所以发生什么也取决于我们的所作所为。我说可以通过破解真相从而改变结局就是可以。”
她说了算。
就像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只有一条时间线一样。
这里,她说了算。
在宇宙中受伤根本不会死掉,因为伤者会因对受伤的看法不同而生成不同的受伤程度,所谓的治愈魔法,到底是以怎样的形式呈现?
‘我推测,宇宙中的治愈魔法是回溯时间……’
正是因为这段话,灰发少女才能,在本次事件中存活到今天。
来吧,让她先把海沧从死去命运中带出来。
又闭上眼睛,
安静地去想象一个故事。
上年纪的建筑大师,因为做不动了,所以最后一批建筑作品被人高价收藏,然后作品将属于另一些人的那天,大师满心祝愿地最后一次和这些如同孩子的建筑道别。
其实景象只是一个老人在门前凝视她亲手铸造的房子,因为是私人领地,未经允许的人只能远远路过,没办法靠近门前。
这时。
一个年幼的孩子出现了。
她在宅院门前的远处呆呆愣愣看着这些作品,眼里流淌着被震撼,被感动的光。
大师是个心肠很好的人,就叫这个孩子凑近些:“孩子,过来,凑近些看吧。没关系的。”
孩子因为忘不了看见绝世珍宝的感动,苦心专研半生,在这期间因为和坏人组织走得近进了监狱,不过也找到了伴侣。人总是要生活的。孩子当了侦探,靠破案赚钱,也许这就是一个预兆,她对感兴趣的东西有超乎常人的执着。孩子度过她的半生,终于做出一模一样的作品,这时大师已经快一百岁了,不知道自己作品被人模仿,甚至有人说大师是故意倒卖自己的作品。大师一病不起。
“打住,打住。到这里就行了。”又叫停故事。“我不会让你消失的,因为我曾经杀了你,就当是道歉好了。”
灰发少女通过想象,打开了通向大师病床的门。
绷带鬼走过去,每走一步褪去她的绷带,露出完整的脸。
耳边传来夏辛羊惊呼:“噢!她就是我们在海底见过的安全屋的主人!”
侦探走到大师的病床前。
老人,忽然就记起了这个孩子。她一生未婚,没见过太多小孩,只对这一个印象深刻。
其实,大师是知道的。那些疑似她的作品出自这个孩子之手,自己被模仿了,大师并没有生气。而是很高兴见到这个模仿自己的年轻人。
“哎呀,年轻人……再见到你了……”
其实年轻人,也就是侦探已经死了,但是又用她的时间重叠让过去的侦探见到了即将死去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去见到的大师。
这些人真的是源自过去的灵魂,而不是一组代码。她们是真实的。
真实的,侦探的灵魂站在由灰发少女构想出来的大师的床前,
在大师即将死去的最后关头告诉了她关于安全屋有绝无仅有的一个漏洞,就是这个漏洞导致统治者陷入沉睡,这是侦探在这么多年中发现的,建造大师自己都没发现的漏洞。
于是建造大师在临死前吩咐她的学徒加急修复宫廷的漏洞,漏洞也就不复存在。
在降雪之前。
最后事件水落石出,当年那个年幼的孩子,年过半百的大师,和如今这个年过半百的孩子,已经活了一个世纪的大师。两人站在同一个屏幕中。大师欣慰地笑了。
再然后,几个小时后,大师去世了。“她就是为了等到你才坚持着最后一口气的。”又说。
其实心满意足的是侦探本人,侦探满足地死去,大师寿终正寝。
在这个过程中,灰发少女陷入昏睡。
“你干嘛?”她一边讲故事一边睡,半梦半醒中手指无意识地挪动。就在昏沉中,她的心情是舒畅的,意识不知掉到哪去了。
日出与日落一再重复,她就这样度过没有尽头的日常生活……
“喂,喂!快醒醒,你的想象奏效了!今天结束了哦!”柠摇晃灰发少女。
“对,我还要进行最终部署!”又醒过来,目光炯炯有神。
她给每个人都做了安排。
这些最终决战的安排里唯独缺少一个人。
柠:“那我做什么啊!你们都走了我要做什么?”
灰发少女丢过来一个贴纸本。“贴它。把它贴完,故事……正好结束。”
“为什么啊!”柠简直一脑袋问号,“每个人都在做事你要我玩贴纸?”
又轻蔑,或是不在乎,愤怒,不满地瞥了柠一眼。高深莫测地说,“也许,这就是人生。我累了,柠。唉……在脑海中想象成千上万个人类建模让我太累,宇宙中的同类不止这个数。我要改变一下外观建模。嗯……换成小猫好了。”
柠拼命争取:“凭空创造世界观很消耗精神,计划是采取已经存在的世界,套用那里的规则,也许我们会在时间夹缝中短暂地出现在那个世界,如,如果所有人都是猫的话……会引人注目的!按照计划死生界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你借用……”
又疲倦地打断:“好了,我们该去吃饭洗澡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