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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作家,乐园即天堂·故乡夜 一段废纸般 ...
“故事快完结了,不写点东西我睡不着。”
死生界。
全世界失眠中。
说起来,诸位,在成为幽灵后第一件会烦恼的事是什么呢?
没错,就是,无法睡觉。
[睡着了]这种状态对幽灵来说是异常的,所以身体健康的幽灵无法入睡。
但因为属于柠檬宇宙的宇宙规则还在负隅顽抗,所以同类们如果不睡觉,就会非常难受。虽然不睡也不会死。
所以一时间(差不多是失眠的第十五天),大家都像僵尸一样半死不活地挪动了。
「啊,我看见会发光的小人,还有一大团光,等等我……」「喂!不要过去。」「啊啊,光……」「不能过去!」
大家已经快被既不掌管物理也不掌管化学的神单方面收走了。就是说,这是一件无法依靠玄学,也无法依靠科学的事。
因为,就是那个,内分泌失调啦。不要小看这五个字。它代表了几乎全部的人类疾病。
嗯嗯,当然,人类疾病。
现在,是灰发少女的人类疾病科普时间。
「如果,我们内分泌失调,就会无法在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会逐渐出现血压升高,耳鸣,心律不齐,甚至猝死种种情况,你会在半夜呕吐,然后心安理得地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上面。因为你是一个人住,所以这是没办法的事,但你仍旧可以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来恢复精神后清理地面,再去冲个凉。」
灰发少女滔滔不绝地指着面前的板书。
「好……好哦……」
得到了十一名小伙伴的回答。
怎么是十一人?因为第十二个是柠。柠现在随地大小睡,没被失眠困扰,真是令人羡慕。
剩下的人就没那么快活了,半死不活在桌边躺了一圈。
「我听见我的身体在响。」又灿烂笑着,「是很轻微的咔擦咔擦声。」
贴贴纸的柠:「……没有的。但我们今天开门,真的会有客人来吗。」
「当然有,等。话说回来,就在今天,统治者推广的糖类商品好评贩售中……」又拿起一枚小小的糖果,准备吃——
柠一把打掉!
「坏东西!」
「这是柠檬的替代品!但是不够完整,坏东西!」
「哦。你是说,这东西是田桑的思绪的具象化,吃掉它就像吃了田桑的念头,她的念头是支配整个宇宙中的同类,糖吃多了会得糖尿病……啊不是。是会成为她的傀儡。」又捡起糖果继续拆包装纸,「不过柠,其实糖吃多了不是会得糖尿病的根本原因,糖尿病是代谢疾病,本质上是人身体原因导致的,而不是因为吃的东西。虽然吃甜食的确会增加患病风险,但人不可能一点糖不吃。」说完,又把糖扔进嘴里。「啊……」
她幸福地眯眼睛,「甜甜的糖果然比酸溜溜柠檬好吃无数倍。好可怜哦,你不能吃糖。我的世界有柠檬糖,可惜宇宙里没有呢~」
「甜东西是不行的。」柠无比认真强调,「不行,一旦嗜甜养成习惯,作为药物的甜食将会被大量食用,这也是药为什么都要做成苦的。柠檬是很好的东西,就算想吃也吃不下太多,但也不会被所有人拒绝,因为它很好吃。」
咚咚。
事务所的敲门声如约而至。敲门声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是手指关节敲门,更像是被撞门。
柠被差遣着去开门。
一个……被遗忘的角色,闪亮登场!
睿青出现了。
她是一颗……闪耀七彩镭射灯光的……头。
她看看自己,拉长声音:
「哦~真是糟糕。」
这是登台第一句话。
「我找到她在哪了。」这是第二句话。
睿青一上来开门见山。
柠有点怕这种像是怪谈的东西,哆哆嗦嗦后退到桌边,腿软一屁股坐下,「这……她到底是谁?」
「田桑的二重身啊。」又继续吃糖中,「就,她抛出体外的良心。谁知道她是用超我还是本我使用你的宇宙权柄呢。」
「咳咳!」睿青咳嗽一声,「听我说,我花费很长时间才让她的存在能被我观测并且定义,她快发现我了,你们得赶快动身,路就在宫廷中,向上爬就对了。一般最终决战不都是队友留下来打怪,主角一层一层往上爬找boss嘛,你们一起去……」
「不,我不需要。」又冷静地说。
「哈?」只剩下一颗头的睿青傻了。表情很明显在说,‘就凭你?’
「对于技能点加在精神攻击上的boss来说,队友等于人形兵器,没过一会就全成敌方阵营了。我不需要。」
又不打算叫任何人帮忙打团。这不在她的计划内。
要用魔法对抗魔法。
从一开始,这就是她和田桑的较量。她这个曾经几乎被窃取了灵魂的,平凡的人类。
和一个死光所有子民,一心渴望生命重新降生的宇宙。
她不代表正义,田桑也不代表邪恶。纯粹只是道不同。同类们应该过好日子,而不是在田桑的支配下惴惴不安地度过每一天。
虽然……
又漫不经心地想。虽然。被提线吊着。或许那样更幸福。如果一切痛苦来源于思考的话。至少要招待一下客人?
又起身,走向食品柜。
柜子里,切了一半的薄荷蛋糕,糊在外包装上的蓝绿色奶油看起来就像外星人的食物。因为有糖,各种甜食也流行起来了。
又切了一块薄荷蛋糕。
睿青很拒绝。
「不行,会漏出来。」一颗头惆怅地说,「自从我被你发现,活着好像越来越痛苦啦……」
又皱眉反驳:「什么话。死人活了,这是感天动地的医学奇迹!」她可是唤醒了本该死去的睿青,这不得叫她一句医学圣手?
睿青:「……不跟你扯皮。快带上我。赶紧出发。」
「喂!」柠慌忙起身,推乱了桌上的碎纸山,「喂……」
柠期期艾艾地问:「你……需不需要宇宙的祝福?」
又哼了一声:「就凭现在的你?」
柠挣扎:「也许有用呢?我的祝福一定是好事。」
「不需要,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是诅咒。」
看柠还想说什么,一脸不服的样子。又心平气和地说:
「柠,你连人都算不上,哪来的善恶。外星人吃人,那是它们的饮食习惯。我不能用人的标准衡量你。因为你不配。你不需要被衡量。」
「我出门了。你们留在这里好好注视这一切。从玻璃窗里能看见一命通关的我。」
又对小伙伴们挥挥手,只留下背影。
玻璃门当啷一声。好像隔绝了一个世界。
开门的一刹那。
迈步出去的一刹那。
脚下地面,变成了……绿色的。
绿色的,林荫路。
又短暂地僵直。没被任何人发现。
真是好笑。刚刚那一瞬间,她以为……这条路的终点是双蔚的大楼。真可笑。
为了让她抵达田桑所在处,她知道这条路有必要放置一些现实中存在的东西,可以说,这是一条记忆之路,她穿过自己的记忆,去寻找田桑。差不多是让环境从真实转化成虚构的必要步骤。
「……谁告诉你要做成虫子路的。我讨厌蝴蝶。」又嫌弃地说。
「你害怕了?」睿青反问。
「那倒不至于,讨厌而已。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不是好事吧?」
「嗯,我家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树,每个家庭成员长到六岁时会自己亲手种下一棵树,所以院子里绿树成荫,但是——那些树是容易长虫子的品种,每到夏天,尤其是六月份的时候,长条的绿色虫子会从叶子之间吧嗒吧嗒地掉到林荫路上,你必须从虫子路上走过去,虫子在脚下爆裂开来,你要走过这段长长的路,最后才能来到大楼入口处。入口处放了清洁器,在这里清理你自己的鞋。我知道双蔚很讨厌这些树和这条路,但这是祖宗的规矩,她不能把树砍掉,顶多是不从这条路走。这条路是笔直的,你懂我意思。」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双蔚的人为了不踩到虫子选择了绕远路?」
又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往事。她的记忆短暂回到过去。她笑了:「是的。我和她不一样,没空绕开直线去走弯路。」
「所以每年夏天你都从虫子上踩过去?!」
「当然。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整整一条路的虫子,这条路是真正的林荫路,绿色的,每个石砖上涂满虫子汁水,一脚下去能踩死十几只。」
「天哪……」睿青没有手,要是有她肯定用手捂在圆张的嘴巴旁边。
「如果害怕我早跑了。」又有点得意,有点狡黠,「其实一开始几年会让我恐惧,不过我打倒了我的恐惧。后来走上去就熟视无睹了。」
幻象中,每一条虫羽化成蝶,蝴蝶那些优美纹路生长出捕兽夹一样尖利的刺,它们不再是蝴蝶,而是翅膀上长着捕兽夹嘴巴的小怪物。翅膀扇动,捕兽夹一张一合发出金属碰撞声,向又冲过来。
嘎巴嘎巴。
嘎巴嘎巴。
这种东西太小儿科,虽然会让我感到强烈不适,不过我可以若无其事忍耐。你甚至看不出我在强行忍耐。
幻想中又看见了自己的祖辈。许多个,徘徊着的,午夜的幽灵,等待把枯骨般的手伸进小孩子棉被里,捉弄她们的后代。她小时候从双芸那里听过这样的故事。
唉……真让人怀念。其实,双*这个人对双芸的留恋和对双蔚是一样的。
双*终于写完了剧本,身上那股凝聚起来的气势一下子消减,懒洋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哎,这都是什么事……
她被养女气得神志不清,路上出事故毁了容,然后她参与一个治疗项目,说是对恢复很有帮助什么的。好歹是写完了剧本。
接下来,等待医院安排治疗就好。
柠眼巴巴扒在床边,“妈妈,我不介意你的脸,真的。照顾你一辈子。”
双*这会气定神闲了:“别说脸不重要,当你脸上连骨头都露出来,半夜吓哭自己时,你再来说脸不重要这句话。”
柠:“其实,妈妈。刚刚你写剧本时有份通知从门外塞进来,我没告诉你。”
“?”双*一把夺过那张纸。
《连环杀人凶手闯入医院,请勿离开病房》
哈?
“是最近的事,”柠一边瞄双*脸色一边说,“有个杀了十个人的连环凶手闯进来了,正在被追捕。院方怕打草惊蛇没有用广播通知,只给每个病房都塞了纸。”
“嗯——嘘。”双*捂住柠的嘴,“现在和杀人犯相比还是我更可怕一点。我有必须去一个地方的理由。”
“你会没命的!等这一夜过去不好吗!”柠想要挽留。
双*毅然决然推开门。
“我只有这一夜了。”双*走出去,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你知道,我只存在于这个时间。然后我会永远消失。作为一个短暂存在的人,从诞生那一刻起我就被赋予了使命。那就是去找到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也许当我找到了,我就能永远存在下去。”
“但你会死的!”柠在门内大喊,仿佛门外是另一个世界,阻碍前进,无法前进。
双*:“其实一直反复被杀死的人应该是我。”
“哪怕只有一夜,我也想存在下去。我不想死。”她说。“没有人想死。”
“你太让我失望了……柠。”双*摇摇头,走进黑暗的走廊中。
来吧,这一夜的、冒险。
双*走过了一段路,回头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路的尽头。是那条每年都要见上几个月的虫子路。
双蔚和双芸都会亲切地叫它‘林荫路’。
当她问,‘这是你们两个一起想的名字?’
双芸告诉她:‘不,我们的宝贝,这是很久前传下来的。我们的家族史很长,可见很久以前院子里就有一片森林了。’
她,‘我们非要种这种树?’
双蔚,‘当然了。这些树是极为珍稀的品种,是很多科技造物的原材料。每年我们能收获很多树种。这是前人留下的财富,是我们延续了它。’
嗯。双*挂上和家人相同的微笑,在入口处的清洁器上清理了鞋子,面带微笑,推开大楼的门。
又推开那扇门。
她对空气说:“田桑,你以为靠幻觉就能打败我吗?”
空气中传来轻快的笑声:“看来似乎不能。所以我为你准备了特别的东西。比如,比起折磨,是一些幸福的东西。那些已经失去的,可以从未失去过的……特别的东西。”说到最后,田桑的语气变得温和极了。温和,亲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叹。
“……”又睁大眼睛。
是的,比起重复痛苦。田桑选择让她……沉溺于美梦。
那些人生最美好的……
美梦。
只可惜比起她,还有一个人更应该代替她去体会这些。“我让你看看真相吧……田桑。”她也很温柔地说。
双芸。这个人生里许久不曾出现过的名字。
双芸在她面前,还很年轻。所以,她也还很小。
双芸总是哀伤地眺望大楼外的地方。仿佛心神早已不在这里。
是的……
……不,不是吗?
她刚一过来,双芸就开心笑着交给她一个盒子。
盒子?!
她知道!
那个盒子里原本是一枚戒指。她知道的。双芸把戒指拿出去了,所以那里面一定是空的。然后,双芸就会说……“亲爱的,把它送到双蔚那里去吧。她会明白的。”
松了口气。
嗯,走向没变。
这次,她甚至没有打开那个盒子查看,麻木地走过同样的路。这条路她没走过许多次,但是在记忆中,它永远那么清晰。
她敲敲门。
双蔚过来了。
双蔚应该用那种不耐烦排掉她手中的盒子。
……没有吗?
“你怎么,把它拿过来了?”双蔚接过盒子打开,取出里面一个亮闪闪的环状物,对着光看了看。
“哦,出了点小状况,别担心,它马上就会好起来。”
没过一会双蔚把盒子交还给她。动作和过去一模一样。“看,多好。光洁如新。拿回去给她吧。晚上可不要迟了。”
……晚上?
她该哭着求双芸不要离开。
没有。
她们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吃饭。普通饭菜,甚至双芸在看文件,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不出手来,需要机器人喂她进食。
但是双芸没有表现得冷漠,而是和双蔚聊天,“江氏的江山总裁,我听过她,虽然家族是教育机构出身,不过听说本人对化学方面有惊人直觉,包括和伴侣所生的大孩子,这一家都可以用天赋绝伦来形容。”
双蔚:“所以我们的双*和她们的小孩交往没坏处,为了人际关系方面的考量,我们两家有必要熟络一些。”
都是很普通的对话。
双*很耐心,如饥似渴地……听
在这个瞬间。
她短暂忘却了她是谁,她只是曾经的那个孩子,在这张饭桌上,不再是冷冰冰的一人食,而是一家人围坐一起各干各的事,偶尔交谈一两句,或是谁得了空起身为三人弄一杯果汁或是水果拼盘。
就只是这样。它并不像大部分家人相处时的欢声笑语,而是安静的。很长一段时间,双*以为每个家庭都是像她家一样,家人之间不怎么说话。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需要通过说话,别人才能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至少在她家里不是。不管是双芸还是双蔚,都能在她还没开口时已经知道她想做的事,有时有反应,有时就只是任由她去做那些事。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之外的地方,不是。
负责她初等教育的老师一直因为她不说话而觉得她有一些……神经发育上的问题。尽管她次次成绩第一。
她不说话是因为她觉得别人尤其是大人,会理所当然明白她要去做什么。她们不懂只是在装傻罢了。为了逗她,这是小小的玩笑。
就像双芸和双蔚做的那样。让她送空戒指盒,把结婚戒指扔给她玩。这些都很好理解。
所以,这一家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但谁都知道每个人要做什么。
然后。
每个人的事做完了,都从忙碌中抬起头。
“放松一下?”双芸问。
“给她整理整理房间吧。”双蔚罕见地挽起袖子。
一起来到她的卧室。
两人各自给她收拾了一下桌面,书架,最后来到大屏幕前。
其实这些平时都要各种各样的机器来收拾。她的房间根本不脏,她们只是把她没有收好的书放回书架上,看了看她桌面上新增的学习用品,感慨,“现在小孩儿都用这个了……真方便啊,我们那时……”
大屏幕前。
“今天很闲,打个游戏好了。劳逸结合嘛。”双蔚拍拍一旁的沙发。
“我不行的,不管是小孩玩的还是大人玩的通通不会,你们玩,我再看几个文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
就是,很普通的日常啊。
她读完初等教育。好像……稍微开朗了一些。
放假时,她们也会出去旅行。
时间一晃来到读超等教育时期。
“这是荀双。”当她这么介绍自己的女朋友时,两人相视而笑。
“嘛,也差不多还是这时候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毕业吧。”
“钱还够么?”
“妈妈和姨妈再给我点。”
“你们要不要先订婚?正式一点?”
“嗯。好。”
再然后,她毕业了。
结了婚。
婚礼上,她的家人和她的结婚对象家人之间很熟络,但还是有人泪汪汪。
婚礼热热闹闹结束。
大部分人读完高等教育意味着已经成年,可以加入机构为世界贡献自己的力量。
成绩优秀的人可以选择读完超等教育,然后再在机构中从初级职员开始工作。像她这种家中有企业的会直接加入家族所在的机构,继承家业。
如果结婚对象也有家业要继承的话,她们就像上班一样,白天各自去自己的家族企业工作,晚上回到共同的家。像双芸和双蔚这种本就是亲姐妹属于情况特殊。
一般是抚育一个小孩。如果两边都需要小孩来继承家业,那就一人一个,好在她的结婚对象并非家中独生,如今的年代人口出生率非常低,她和伴侣都觉得只要一个小孩足够,剩下的就交给别的手足来承担好了。家族企业是这样的,不管谁继承家族,已经在企业中任职的亲族们只要能力足够胜任就不会辞退,也有自己的分红,所以谁有小孩谁来继承家族,是毫无争议的事,不存在继承纠纷,社会发展到如今规章已经很成熟了,但是也有人因为不想继承家业鼓吹双亲努力的。
她们的小孩顺利出生。
新生儿很闹腾。仿佛有无尽的精力,所以也需要由两边的亲人一起照顾。
已经五十几岁的四个年过半百之人时常相聚,为了照顾小孩换尿布这种事抽签点兵,也会因为忙得没时间回家吃,直接做一大锅菜一起。
含辛茹苦地扶养孩子。
小孩读初等教育了。啊,育儿问题呢……真是个难题。
虽然吵架,但也会和好,然后再次吵架。
最后吃烛光晚餐,和伴侣。
在家族中好好工作着,互相讲述各自遇到的好笑事。
还是会为了育儿问题吵架。
小孩长大了,也会吵了……真糟糕。
孩子读高等教育了。不服管。
啊。妈妈和姨妈有办法。
都说老一辈会带孩子,果然是真的,所以叛逆期的孩子反而和祖辈更亲近,这俩人真是的,都说了不要给孩子太多零花钱!不要因为退休就乱撒退休金啊!
吵吵闹闹过活着。
小孩……长这么大了。直到孩子说要结婚,她才意识到,原来……孩子长这么大了。
她们也老了。
哎呀……真是。伴侣一边感慨着。一边悄悄抹了抹眼泪。
孩子的婚礼。谁说一生只能一次婚礼呢。
参加孩子的婚礼。和自己的妈妈们一起。
一大家子人呢。
孩子也有小孩了,她们刚好退休,于是帮着带孩子,也能看见孩子伴侣那边的人过来,两家人相视一笑,知道今天有得忙。
妈妈们也时不时过来,扔下东西,看看小孩,再在帮忙过后笑着说约了人要出去逛逛走走。
小孩上学了。虽然能和伴侣一起旅行的时间变多,不过真是……走不长也走不远,总惦记孩子,所以多半是近地方走走逛逛。
孩子越来越大了,也有矛盾,叛逆什么的。生气跑来这边。所以给了零花钱还带着出去吃饭。
被骂了一顿。不管是两人自己还是孩子。
安啦,安啦,都会成长的。时间都会过去。
教育过程波澜起伏。终于。
孩子的孩子也结了婚。然后有了小孩……
历史啊,无数次重演。这次忙活带孩子的是她们的孩子了。
两个老人年纪很大了,她们这些老人时不时凑在一起,因为吃饭口味很合得来,倒是比年轻时更加常见面。
“我啊,不知道还能见几面。”
和家人撒娇感慨着。其实是知道的吧,被刻意掩盖去的年老和衰弱。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所以就不说了。
就算科技再发达。人也只能活到四代同堂而已。谁都知道有这么一天。
先去世的是双芸。寿终正寝。举办了追悼会。几天后,双蔚也去世了。追悼会加一。
然后,其实没觉得十分哀伤。有什么好哀伤的,那两个足足活了有一百岁。是非常盈满的一生,她们的人生之桶装满了水。
接下来的日子和伴侣继续度过着,她们也成了被自己的孩子光顾照顾的人。
啊,孩子的孩子有了孩子。
再次迎来一场婚礼。
迎来忙忙碌碌的成长。
轮到……她们了吗。
“我好舍不得。这样的生活。”伴侣握着手,和她哭诉。
“嗯。是啊……舍不得。”
幸福漫长而短暂的人生。见证了足够多的时间流逝,见证了足够多的成长。
已经……心无遗憾了。虽然想说有再活一百年的精力吧。但是身体不允许,每天只能吃软的东西。骨头也会时不时隐隐作痛。
这就是……人生的末年啊。
自己的告别仪式上,来了这么多人……和伴侣一起,躺在棺材里受人吊唁。看见自己的孩子也用盈满来形容她们。
……
……真是。
太幸福了。
“唉——”
又很少这么叹气。沉重地、仿佛一身重量都要凭借这口气吐出来才能轻松。
她这一口气,简直是吐出一个人。
她自己的灵魂。
再然后。她醒来了。睁开她本就圆睁着的,看起来面露狰狞的眼睛。看一眼旁边的田桑。
紧接着,她的眼睛闭上,长舒一口气。
很遗憾,她快田桑一步。田桑既然要蛊惑动摇她,那么就要也陷入和她一样动摇的境地,可惜呀,她看见的幻境里没有真东西,但田桑的那边有。
哈哈,那些居民都是真的。田桑在她的幻境中遇到了真正的,来自自己世界的居民。
她沉溺于其中了。那些人是海沧偷偷放进去的。
之前的侦探游戏中,她们摸索出一些居民的过往和真实身份,并且最终推测,这些人是和田桑关系很近的人,不过并不是亲人,只是普通的主仆关系。但也是很亲近的人。不如说田桑对她的子民一视同仁。
“嗯。我赢了。”又举起柠檬杖对准田桑。
一道白光让她毫不费力地从田桑身上取回那个魔法。
【逆转】
属性:防御魔法
描述:给求生的你啊,是什么,让你始终坚持无所事事?或许,你将逆转不需要的结果。
等级:最低
附加:懒惰
注,
懒惰:懒惰之人,心比天高。你拥有堪比宇宙的坚定决心,因幻想丰满而止步于现实。
“…………”懒惰,吗?
终于,又得到了田桑身上的魔法。田桑也将醒来,一场最终决战打响。
一场魔法与魔法的。硬碰硬的较量。
“有点糟糕……”
在窗前观战的小伙伴们低声讨论着什么。
只有柠坐在桌边,贴贴纸。
双*睁开眼睛。
很神奇的景象,她躺在床上。同时,既困倦也头脑清明。
一个她跑去点亮夜灯。
一个她去关窗户。出于什么呢。看见这样的景象。
出于对故事的不舍。她无数次闭上眼睛,就是无法进入梦乡。只要一睡不着,就会觉得身上哪里痒痒,或者想上厕所。
她在水中。不。她在实验室的溶液中。双蔚取走了她的器官,说要为它们创造一个更好的归宿!
食物发酸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她连滚带爬,想要爬出那个大洞。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进入实验器皿中,被透过可视窗观察着。
双*她意识到了。她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这一切。
因为这该死的全部的一切!
她想起了那些日夜。
其实,双蔚是爱她的。双蔚也曾那样渴望她的灵魂能够重新诞生,是的。
是的……尽管这很荒谬。
旷远的回声。
因为灰心丧气而消失的音乐。
沉寂的世界,
热闹起来。人们从她的回忆中走出,她也能变回回忆中的样子。仿佛……她忘记的不过是一个瞬间!
一个短暂的……能到永恒的梦中去的瞬间!
她只有这一夜了。
双*,从溶液里爬出来。
「我要出去一下!」
柠站起身。
什么贴纸,她才不管!
走廊上有人。
有……东西吗。
不知何时,不断前进的双*陷入一片粘稠的海洋。
液体升到及腰高度,她才想起来低头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反应了足足两秒。意识到这些液体由什么组成。
都是些死刑犯。双蔚的实验耗材。
她得到楼顶去。
就,向上爬吧。
躲在箱子里。
双*躲了起来,用尸体在箱子缺口处当做掩饰,自己躲在箱子里。
来检查的人没有发现。就走了。
双*慢慢前进,也许,是她在逃跑。她想要逃离这个只有红色灯光的梦魇。然后——
悉悉索索!哗啦啦!
她在逃跑中踩到地上的塑料袋发出声音。
追杀者立刻发现了这里,往这边过来了!快想想办法!快想!
双*拼命去想。有没有……有没有什么人帮她!这栋大楼里。
很遗憾地……只有来观看实验的人。没有人肯帮她。
“喂。这里。”阴影中有个人对她打招呼,好像早就站在那儿,也好像刚刚降临。
那不是对她打招呼。
追杀者发现了那人。红色的……红色的那人。
武器先于脚步击中那人胸口。那人快死了。终于在夜晚微光下露出脸来。
红女士。
红女士看见箱子里的她,说:「活下去。你知道,现实中的我,没有死。只要你活下去,最后我就不会在你的记忆中死去。」
双*逃跑了。红女士冲向追杀者同归于尽。
她穿过猩红的帷幕!
在这个短暂的瞬间,又的理解能力出现问题。她的大脑无法识别图案。任何看起来很好看的图案都是一坨意义不明的刺眼色彩,
“你只是中暑了。”
她看向吃过的外卖袋子。那里已经没有了。
“死生界的存在是为了让死亡变得合理。”
“就是因为泡泡会破。拍泡泡游戏才好玩,你不知道下一次拍到泡泡会不会破裂。是很充满挑战的益智游戏。”
无数个记忆碎片。无数话语,无数思绪参杂其间。
柠的话闪过耳畔:“如果有数据废墟存在,很容易被田桑发现这里是虚拟世界。”
又听见她自己回答:“我打造的世界没有数据废墟。”
「醒醒!醒醒!你在这边,还记得吗?!」
柠的脸真的出现在眼前。
她把柠卷进来了。不过又对此没什么愧疚之心。她和柠生同衾死同穴……啊呸。不不不,大概是这个意思,但话不能这么说,就是……那种很要好,也很炸裂的寄生关系。而且双方是认可的。柠没有正常人的脑回路,有时候欠兮兮的,还是个好奇宝宝,看见什么都想摸一下。她倒是很乐意看见柠吃瘪了委屈巴巴,如果不是她不喜欢看人哼哼唧唧,柠高低得哼唧两声在地上打滚。
「你已经得到了我的权柄!」柠拉扯她,摇晃她。
“我获得了你的权柄,能做什么?我对成为宇宙可不感兴趣。我是个普通人,平凡地诞生,平凡地死去。这才叫……”又的思绪还残留在另一个世界。
「什么?」柠追问,「什么?」
「人生。你太让我失望了……柠。」
“你太让我失望了,柠。”一瞬间,仿佛不同的人生画面在柠眼前重合。她……明明不是人类。
却看见了,仿佛在无数个宇宙之中属于自己的人生画面。
这……怎么可能呢。她甚至不是人类。
就像此刻某个存在用半睡半醒但是却清晰的思维写下这段话。其实她已经睡着有一会了。她甚至忘了把没吃完的水果放冰箱保鲜
而且也忘了打上最后的标点符号
这个瞬间,柠不敢抬头。但她想。灰发少女一定是……用没有一丝表情的嘲笑说出这句话。
那不是嘲笑自己,或是宇宙,
大概是……嘲讽人类这种存在本身吧。
可惜柠从未当过人。不懂。
雪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柠头上,好像雪在她这里下了一整夜。宇宙中是没有雪的,所以那些只是雪的影子。真正的雪,没有下在宇宙中。只是影子渗透过来。
因为期待旅行,脑袋里装满了想要分享的念头和故事。
因为不想留下遗憾。
「你感到寂寞了,柠?」这种轻飘飘的口吻。
柠突然说:「其实,我得了绝症。」
又:「你在开什么玩笑?有病就去医院治啊,我不会治病。」
柠毫无预兆地嘿嘿笑:「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情绪回来了一些。你开始变得能够与人共情了。」
「听过一句话么?」又一脸高深莫测。
「什么?」
「回光返照。」
说完,灰发少女背着手继续走她的路。
“这个世界,最需要的是什么呢,我想,是坦然。坦然接受自己是怎样的人,接受自己只能成为这样不完美的残缺品。”
“其实,我只是……想得到幸福。想像所有我看见的人一样,幸福生活在世界角落。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只有我无法感到幸福。难道是因为,其实每个人都在不幸之中生活着吗?我看见的仅仅是虚假的表象?那些人只是看起来很幸福,这样而已?我不懂。无法理解。”
“如果能够复仇,我一定,一定就会感到幸福了。能向把我变成这样的生活复仇的话。但是……你要告诉我,我的仇人,是谁?”
柠看向舞台上悬吊着的人。
舞台上的人偶少女,悲伤歌颂着。过往。
少女。被一道从她背后延伸出的绳索牢牢勾住,绳索带着她在空中飞舞,带着她跨越火海,完成不可能的动作。
等到少女从天空落下,才叫人看清。
在背后支撑她的,根本不是什么绳索,而是……
沾染鲜血的铁钩。
少女背后,被血染红,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就那样出现在她脊背正中。
这就是。双*。
被操控着的人偶。
什么是外星人呢?她变成了的外星人该是她想象中那种最美好的存在。
或者说,是世间最恶意的存在。
令人不安的空虚……
又把掉在绳子上的女孩扯下来,很生气地警告:“屋内不许荡秋千!”
那么,什么,又是人类呢?
“回答我,什么是人类?”
“人类是……”
发现精神攻击没有用,天空开始下暴雨。
暴雨过后,留下像海一样的云。
海是灰暗的。云也是。拉长的,分层的,铅灰色的云,上层是轻快的浅橘色,中层是灰调的雾蓝,下层是更深的,像海一样的灰蓝。浅淡的白夹杂在蓝色中,随风飘向很远的地方。因为宇宙是圆的,云也像星球环带一样温柔地包裹地平线。
随着云飘远的不只是时间。
也许还有其它东西。
她在一个个画面里穿梭。
「她在这个故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一个自我奉献者,同时也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复仇者。」
「这两点因素怎么会同时存在?」
问问题的人充满困惑。
回答问题的人笑了。
「因为这就是人。」
“失败。”
“人类是……”
「我讨厌永恒的时间。」又说。「我快疯了。」
“贪婪。”
“人类是……”
「把零食包装纸留在床上,把设备扔进垃圾桶。」
“虚荣。”
“人类是……”
又抬起手指按动按钮,木板上面的刺刺了她第二下。怎么会……她不是磨平了这根刺吗?
“懒惰。”
“人类是……”
视野变成刺眼的红色。
“愤怒。”
“人类是……”
「不是说白天再打吗?」柠追上来问。
「兵不厌诈,这次我们玩阴的。夜间偷袭。」又踏上台阶。
“拥有觊觎一切的欲望,低劣的生命。”
“人类是……”
柠:「我梦见你走进光里了。」
“由各种各样负面情绪,坏念头组成。”
“人类是……”
又捂着头爬楼梯:「梦见人走进光里,可是典型的不详预兆啊……」步入天堂了都。破楼梯,真长。等她回程高低做个滑梯下去。
向上攀登的又停住了。
她知道她在接近田桑。她看见某个画面。
某个世界的黑铃死了,双蔚替她结算人际关系,回答别人问题。
双蔚:“我们选择孕育后代,就是为了孩子能在将来某天派上用场,不然何必创造生命?”
田桑:“那是另外一些世界的你。曾经活过,后来死了。”
又对田桑感叹:“真像双蔚能说出来的话。”
田桑奇怪:“不然呢?这就是某个会发生的现实。可能不是你的那个,但它必然存在。我的力量不会说谎。”
又:“你只是在动摇我。”
田桑:“无所谓,信不信是你的事。作为曾经共事一场的同类,我给你个忠告,这个人她爱你。像爱她自己的私人财产一样,深深地,狂热地爱你。”
一阵可疑的。可怕的沉默过后。
“……你怎么知道?”
田桑:“控制狂更懂控制狂。可惜她只是个凡人。倘若她拥有神力……她比你更像个完成体,更适合作为宿主。有她在我保证不会选你。”
又:“那真是谢谢。”紧接着她问:“你有没有觉得,被装在烤盘里的油纸,像个仰面朝天的棕色青蛙?”
田桑被没头没脑问题弄得一呆。
双*,她看见一朵云停留在山顶。
“今天和明天一模一样,我厌倦了。这种没有任何话可说的日子。所有我想说的话,都在故事中。写出来的字越多,我越沉默。”
“突然有一天,我意识到这样的生活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
“最后每件事都会解决。”
“所以,无所谓吧。”
双*自言自语,走在好像是通往天国的阶梯上。
“你可以看免费广告,这非常好。”
小城的夏天年复一年,遛狗的人还在,散步的人还在。
时间其实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缓慢,也没有那么快。
每件无法解决的事最终都会解决。
说来奇怪,也许你一生会做两次一模一样的噩梦。
“我想结束的是痛苦而不是生命。但没有什么好办法。”
“现在,我有唯一一件可以做的事,就是扔掉床上放了三天的面包包装纸。”
又在看着。
静静地。看着田桑操控了另一个她自己,表演出另一些世界的她,
死去的黑铃说过的话。
又从与田桑的接触中看到了这些不一样的世界。
又说:“我开始变得能够理解那些选择永远沉溺幻境中的角色们。明明外面是世界末日,她们在自己的乐园中,忘却世事。”
“我想要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我想和熟悉的人们坐在桌前共进晚餐,挤在一张小小的屏幕前打游戏,想这样的时间永远没有尽头,想昨天和今天一模一样。就算是在这样的幻梦里,也无所谓。”又说。
“我不希望我的妈妈们分开。我希望我们都还在。在我记忆中唯一的晚上。是那个庆祝我种下树苗的夜晚,双蔚教我通关无论如何也无法通关的网络游戏。双芸在沙发另一端处理工作。在我的房间。我的房间曾经变过很多次。一开始电脑靠墙,后来在房间中央,最后靠着另一侧墙壁。”
说出这些时。灰发少女没有张嘴,每句话说完她都会把嘴巴紧紧闭上。她只是静静站立着,任由泪水流淌过整张脸,在深深仰头时淌进耳朵,鼻涕堵住呼吸。
“在那个晚上,我就知道,这段快乐时光将永不再来。我不希望它结束。我想要有家人。我想要她们永不老去,即使她们不爱我。我想要那个房间永远留存。”
“但一定有人最终战胜坏念头,回归世界,成为世界上最普通的一个人类。”
“我想人类是……”
「人类本身。」
灰发少女推开塔顶的门。她轻轻地说。
“在我的世界有个说法。乐园,也是天堂。”
海沧在窗前双手合十:「对不起,但这太疯狂了。我们之后再见,亲爱的。」说着,海沧送出个飞吻,「mua~」
田桑只看见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在抓灰发少女的裤腿:“你的猫好像不太聪明。”
“猫猫不聪明但是猫猫爱你。”又想也不想说,“或许,你可以和我讲讲你。你的故事?”
“……”
田桑默许了,开口:“总是……总是这样。真讨厌啊。命运什么的。”
“我深深厌恶我的命运。我能创造生命。然后……只能无数次与我创造出的生命分离。我希望她们长命百岁,陪我直到世界尽头。我做到了。因为我一直是最努力的那个。我攻破疾病,解除寿命限制……就在这时,那场雪。我的世界,下雪了。我病了。”
“当我再醒来时,整个宇宙……只有我还在。我的子民……踏上生命的旅程,是我创造了她们。她们为了让我苏醒,重新化作构成我的能量。她们……死了。”
“我要找到个地方,让她们重新活过来!那个会让我们生病的宇宙,是不行的!我有过很多个宇宙,寻找,寻找……终于!我找到了这里!这里很好,这里非常好!我要让这里作为新的家园。”
又想到……曾经,她在美术馆事件中见到的,人潮拥挤,喧闹洋溢的水上集市。
曾经……田桑的世界,那样风和日丽。
她记忆中的世界。
“我不在乎什么是善恶。我不需要。”
田桑说,“我比所有人都努力,所以我必将得到。你可知道一个宇宙如何诞生?”
“一开始,我只是一个元素。我战胜所有我的同族,吞噬合并它们。它们也最终组成了我。我要为了宇宙中诞生的,我的子民找一个新家。我看中这里。你不同意,那我们便一战,打到你们再无战意为止。当然,我不会通通杀死你们。我会把你们提炼成为能量,继续在这个广袤的宇宙中循环。你们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也会有幸在某天作为我的子民而诞生。我胸怀宽广,不介意这些。因为,若你们能作为我的子民诞生,想必也经历过残酷竞争。我不讨厌努力的人。”
“我确实是个嘴巴很毒的人。怎么了?”双*以奇怪的腔调说话。
她有些忘了,那个雾雨朦胧的夜晚是怎样的。是柠对她说了什么吗?
还有,其实你该想一下,为什么双*那边。柠还是柠。
“至始至终,你所阅读到的内容,田桑都知道。”
怪物操纵木偶给自己做一切需要做的事,被双*发现了操纵木偶的线。
双*和又被困在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世界,又欺骗田桑,让田桑以为她们必须互换身份才行,其实……
“我并没有精神分裂,一切都是我用明确的暗示,专门骗你这种很会多想的人。你会自己补全细节,根本不用我多做什么。”又终于让开她隐藏在猩红幕布背后的东西,
两个,一模一样的房间。
一样的舞台布局,一样机关设置。一样的走廊,一样的……
柠。
又疲倦地对田桑解释:“没错,我通过一些明显的细节表示出双*和我在不同的世界,但是其实,我们只是在隔壁房间而已。甚至有一场戏我借用了双*的场景,因为时间来不及布置了,但是我通过精湛演技巧妙地让你误以为是我的精神错乱更深一步,以至于精神分裂中的世界开始融合,全部是我的套路。你中计了。”
田桑:“你以为我没猜到吗?”
田桑:“取得全部力量的我可以支配记忆。让那些不好的,不愿回忆的记忆通通忘掉,你意下如何?”
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忘记柠……忘记她的过去。
如果是第一天经历失败的她,或许会考虑这些事。但是……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啊。”又低着头。“为什么我最需要遗忘时,没有任何人……所以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需要,这就是我的回答。我只会驱使我自己,去实现我的愿望。”
又闭上眼。咏唱般说:“我看见人生的记忆在我眼前闪过——”
变成猫的柠急得喵喵叫,使劲挠又的裤脚:“那是走马灯啊!不要死!”
再睁眼时。
又看着屏幕倒影中的红鲱鱼图案,那里本应该倒影出她的枕头。她的枕头是米黄色的,上面没有图案。至少在她的眼睛中没有。她看出田桑是什么了。
田桑是这座宫廷本身。是一艘红鲱鱼样式的飞空艇。
……幸亏她们早有预谋让天空成为地面。不然肯定爬不上飞空艇的高度。
我们的反派折磨人并不是用酷刑。而是用,
幸福。
她会告诉你。这是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只有你投向我。
我会让你永远得到最渴望的幸福。只要你让你的思绪沉溺。
你就是幸福本身。
人啊。无数人。
所有人。
活着都是,也只是为了幸福度过一生。
在死去时留恋。
田桑给出的选项,意味着永恒。因为,代价太小了。而得到却相当划算。
某人不擅长写凶残暴虐的反派,也不想看主角满身伤痕的样子。不是什么热血题材,也正好不写了。
我们的主角呢?她是如何和反派较量。
她有她的幻境。
又设计了永恒的人生体验。不是正巧反派和她的恋人要结婚了嘛,就当份子钱。
那些人生必经的,最无法摆脱的至暗时刻。永无止境的争吵,带小孩,工作赚钱。
其中最简单的就是。
今天谁做家务?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小孩的夜哭。只会抱怨和支使自己的伴侣,不听话的小孩,家务,工作。工作,家务。
活着,活着,活着。
我无比厌倦,无比憎恶。人为什么要吃饭才能活下去。人为什么要睡觉才能活下去,人为什么要说话,要清洁身体,要做永无止境的家事,要被永无止境地接受差遣。
为什么我只是说出真相,我说我厌倦它,我要离开这。
人们就会判断出我病了。
要是能不用死就离开世界,我也不想非要去死。想留个全尸可难了,那也不是我自愿。
最重要的是。
人们看不见我看见的世界,凭什么通过仪器,通过那几张纸就判定我看见的世界不存在。
我是个疯子。哈,新东西一看就会的我是个疯子?能用文字清晰描绘出我的世界的我是疯子?我掌握着常人难以拥有的力量。
也许是环境的问题。嘲笑,谩骂,若有似无的嘲弄,无时无刻不在的窥视。
恕我直言,这种环境没几个所谓的正常人。
还有,疯病遗传的,
强烈建议家里有疯子的都查查有没有家族遗传史。
给自己挂个号看看吧。
我疯掉不是因为我疯,是因为我太过正常。
但也可以这么说,我在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所以我是疯了的那个。
三人成虎,我有什么办法?
其实并不是我疯了。或许,真相是我不接受我将被剥削到榨干价值。于是,‘我疯了’。
让我说说泠川是怎么出现的。我需要我在某个世界出现,但那个我不能活着,不能影响故事中的世界。锵锵!另一个我诞生啦。
哦哦。没关系。不要起疑心,说出这段话的我没有精神错乱。我的自制力强大到能在中暑情况下写八千字,还能把下章要写的内容列出来。我能在心绞痛发作时攥着一瓶养乐多等症状过去,挪回床上慢悠悠喝过期一个月的养乐多,心想,多活一天,还行。
坦白说我需要这个故事石沉大海。我需要一个能在我抵达另一个世界时找到我过去思绪的角落。故事可以被知晓,所有的。
但那应该在我的眼睛不再注视之后。老实说我为这个故事设计过很多结局,在经过近乎两年的思考后,我选择了最平淡,毫无冲击力的那个。
就是这样。
我把这段思绪放进主角和反派的较量中。现在她们打完了。
欸欸,你说我偷工减料?那种画面有什么好看的,主角突然发疯一样嘴里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就冲上去了,上去和反派打架,反派话唠星人上身边打边不忘阐述自己的宏图大业,两方人马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主角以强行支付一些代价夺得胜利。
……这种东西到底谁在看啊!
反正我不想看。
让我简单交代一下。
我们的主角灰发少女以人类之躯抵抗来自一个宇宙的诱惑,两人都在用诱惑折磨对方,蜜糖吃多了其实不会得糖尿病。不过可能会有逆反心理。两个人都不想再吃糖了。
你拼命不想浪费食物猛塞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年轻时还好,上年纪就会发起福来的。(顺带一提会得糖尿病实际上和吃关系不大。)
在想象世界,两个人都变得很富足很幸福。
【愿望】
属性:无
描述:这是……你的愿望。没有协议,无需任何人首肯。
等级:无
附加:无
注,
无:循环无穷无尽。也许合适之时,你许下过一个愿望。它会开花结果吗?
终于,疲倦到不想再睁眼的又。赢了。
她快田桑一步,取得了全部的,十三个魔法。
“怎么会?!”田桑那样不可置信。
「呵……哈哈……」又无力地坐下来,双手支撑在大腿上,低着头。「你被我……被我耍了。团团转。」
又瞥了一眼奶牛猫。「柠曾经想对我说,死生界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地方。我借用了真实的力量,在柠檬宇宙中模拟出附近的某个世界。它与柠檬宇宙在存在形式上非常接近。」
「就算是在其它地方,只要有过去的通道,就有回来的路。我不相信我会无法打败你。」这种时候田桑依旧冷静。
「哈哈。你……还是没懂啦。」
又颇为耐心解释:「这场战斗最大的骗局是,我们所有人其实根本不需要武器。只是做出使用武器才能发出魔法攻击的假象,为了迷惑你。死生界本身,在我的脑子里。以余愿的通讯器作为中转站,连接了包括海沧在内十三人的脑电波,由我的大脑作为服务器,其余人为我辅助,我们共同搭建了名为死生界的场景。当然凭空捏造规则让它运转很吃力,某个世界真的存在死生界这个地方,而且和柠檬宇宙的存在形式相近,我借用了死生界的规则,可以说,真实的死生界在某个瞬间和我脑内的死生界是重合的,我不断让它重合,分离,以此来混淆视听麻痹你。也麻痹我自己,做出我自己精神分裂的效果。让你以为我意志薄弱很好控制。你也确实控制了我。不过……那个我,一直都是我。只是穿梭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罢了。我,很厉害吧。”
只要辅助她的小伙伴们坚定认为没有平行世界,她们的时间线只有一条,那么被复活的她就会——
即便这之后她变成了另外的东西时也会——
又止不住哈哈大笑。虚弱的笑声支撑着她坐直身体,仿佛也在抽干她最后的力量。
终于,她把十三个魔法合并出一个全新的,
此生独一无二的选项。
【人类】
属性:特殊魔法
描述:整个宇宙中,你是人类。
等级:最低
附加:贪婪
注,
贪婪:心无渴求,一切如愿。如你梦中,心想皆事成。人类无法生活在柠檬宇宙。恭喜你,你做到了。再见了……再见……再见。
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魔法。也是一个最无用的魔法。拿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魔法毫无威力可言。
它就是那一张纸。薄薄的。
也像是被红封皮包裹着的荣誉证书。成为在搬家时甜蜜的负担。
坐在地板上翻箱子,翻出来一堆不同颜色的红本本,一个个打开,最后得到了废纸。
扔了吧,好像挺对不起自己。不扔吧,
谁想在三十包行李中再带一箱废纸啊!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不管扔不扔,你曾经都得到过它们。
是的,是的,特别的回忆。哈?
我们的主角也得到了我贴心颁发的荣誉证书。(说实话如果有人能耐心看到这里我想你非常喜欢我这么讲故事。我是个温柔善良的混蛋,真的。)
又拿着她的荣誉证书。按在胸口。
轻轻,许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愿望。
这些话,听起来就像皱着眉做完的梦。
田桑却把梦话听进去了:「这样下去,你会变成一个怪物。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讨伐了怪物的人被感染,成为新的,将要被讨伐的存在。」
“嗯,”又没在对任何人说话,自言自语:“所有人统一的任务是,保持自己的认知。绝不能改变。现在……这个梦只要醒来就好。」
此时,是有背景音乐的。
你可以想象听过的最优美的旋律伴随一层好像播放器坏了的沙沙滋滋声。旋律变得失真,音调诡异,同时透着莫名的哀伤。
很多故事中,当你看不见明显的反派时,就要警惕起来了。
因为,最终要和主角进行战斗的敌人一定潜伏在主角身边。比起和陌生人战斗还是杀死同伴更具有冲击力。
通向下方的台阶变成了长长——巨长无比的滑梯。
「我要滑那个波浪滑梯,给我放上去。”
又如愿以偿地被放上滑梯,她直接躺着向下滑,滑梯凉凉的,波浪的弧度刚刚好。滑到地下是暖融融的厚毛毯,她已经睡着了。
上下被倒转,向上是通往天国的路,重新回来时,又躺在滑梯上,一路向下。
滑行到底。
你说,上和下究竟哪边是天堂呢。
三人就这么从顶上滑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处于概念状态的田桑凝聚出实体,等滑到底时,她已经完全是平常的样子了。
让人极度无语的是,现身的田桑……穿着婚纱。
再想想一直把结婚礼服焊在身上的海沧。
呃……海沧冲过来了!
「我们换个星球生活吧!亲爱的!不然电灯泡太多了!」海沧不负众望直奔田桑,跳上去勒住田桑脖子。
这两个人是真碍眼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她们十二人也全都是电灯泡吧。……谁碍谁的眼还不好说呢。
又眯了眯眼睛。
橡胶小鸭子排着队游过来。
她在锅子亮银色反光中看见,她是个披头散发的怪物。
「真是的,你吓到我了。」海沧装作生气,怼了田桑胸口一下。
「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吗?」田桑抱了抱海沧。两人如胶似漆。倒没有诘问海沧为什么背叛自己。
海沧说,「我想,你该学会接受生老病死。那是所有活着的生命共同的命运,但它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苛刻对待你的命运。它就……只是命运。或者说是生命的轨迹。无数次诞生与无数次死去。如果一个人说活着很幸福——」海沧轻拍胸口,「很明显,这是说谎了。如果一个人说活着不幸,也是说谎。谎言的存在是有必要的。为了让一个,许多个故事有存在的理由。如果只能说真话,故事就无法进行下去。每当这时,我们只要接受并且听下去就好。」
「是这样吗……」田桑只迷茫了一下。立刻走出她的失落状态,和海沧腻在一起,「我知道了,亲爱的!」
为什么呢,一提到说谎的事,又,柠,全部陷入了沉默。
哈哈,因为每个人多少都撒谎了呀。
最后的最后。又粗鲁地抓出一颗头。
“那你,怎么办呢?”送去哪个宇宙转世投胎吗?
睿青咳嗽一声:「咳。从我个人角度还是挺想和自己变成一个人的。但不强求。毕竟我已经死去很久了。或许也习惯了现在的我。如果最后能独自去旅行也很好。我只是在做我觉得想做的事。所以……」
“所以?”
「我去找我的生活了,再见。」
说完,睿青化为一片影子,落在地上。影子仿佛被空气稀释,慢慢晕开,像水花一样消失不见。
睿青……消失了?
不,她是,离开了。最后没和田桑合体,而是离开了。
「她?」田桑比所有人都吃惊。迎上众人询问的目光,田桑摊开双手,很实诚地解释:
「睿青?她是幻想造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不是我。她源于我的幻想。可以这么说。但她不存在。」
……嗯。睿青真的是个鬼。在存在上来说。
「不过,这之后她存在了。她从此诞生。」田桑心无芥蒂地微笑,「大概,这就是命运?」
「没错,就是这样的!」海沧握住田桑的手。
又直撇嘴。为了不让这俩家伙污染她的大脑,她很干脆地——结束了本次——其实是上次迷宫活动。这次根本不是迷宫活动,而是一个毫无预兆降临的集体昏睡事件。结束的是江白雪的迷宫。
【本次迷宫探险活动结束,你的排名,第一名】
【现在自动发放奖励,奖励,奖励为——】
完了,宇宙规则卡壳了。
我不需要。又刚想委婉拒绝。
【一个宇宙】
“不需要!给我鸡蛋就好!”又突然大叫。一睁眼。
哎呦,就好像一个噩梦,醒了很久还是不敢动。
她醒了。手里紧紧握着余愿制造出来的通讯器。
真的,她以为就是普通的通讯,没想到余愿的完成品是把持有者的脑电波连接起来。这还是脑电波传音啊!这人也真厉害得不行,脑电波互联都让她研究出来了。又心有余悸地剧烈胸口起伏,看向周围。
真实场景是在一条公路旁边。人们排队领鸡蛋呢。相信我,只要说一句能不要钱领鸡蛋,就可以用这种理由把全宇宙的同类都聚集起来。
然后让迷宫突然降临。
现在,迷宫活动结束了。
散场后的街道上,
又站在路边,看原本相识的同伴们一个个和亲近的朋友离开,走向自己的生活。
风吹动她的灰发,眼前是同伴们的幸福笑脸。
如果……让时间就这么停滞下去。也不坏吧。
夜晚,沉入水底,宇宙永远不再动荡。
多好呢。
这个夜晚,眺望着公路的灰发少女,在徐徐吹拂的风中,脸上只有凝重,没有笑容。
人是会产生感情的。
“多余的……感情。”又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她没有杀死田桑。
在某个瞬间,田桑身上的品质触动了她。只是想要过去重现,想要灵魂复生,想要失去的一切重新回到身边。
每个人……其实都这么想。只不过做不到而已。所以人会说,要向前看。人类不看向身后,也只是因为没有穿梭时间的力量。即便她的世界科技发展了八位数时间,不是千年,而是千万年,仍旧无法做到跨越时间。
如果人类的科技超越自身应有的高度,那么……人将不再是人。而恰巧她对不当人其实没那么感兴趣。她说过了,她只是个平庸的人,有最平凡的渴望和追求,那就是人生能轻松地活到自然死亡。她胸无大志,无甚追求。
倘若能做到呢?如果她能超越自我。
田桑……给了她小小的勇气。反派其实都是相当执着的人。超乎常人的品质,野心。而且都是实干派。你看,纵观历史有坐享其成的主角,但是没有不劳而获的反派。
要是能不劳而获,谁还费尽心思和世界敌对,当什么反派呢?肯定都阳光明媚地享受生活去了。不管是奇幻世界还是现实,三五好友约酒吃烧烤不香?你看那反派时不时泥地里打滚挣扎呢?一个个苦逼跟什么似的。每有一个主角歌颂光辉未来时就有一串串反派苦大仇深手搓必胜道具,那种绝世功法啊不传之秘什么的。最后还是输了。
“人啊,真是复杂得难以理解……”
至少田桑对于又来说,算是个人类。
“和反派战斗,就是会死。没有觉悟为什么要站在决战场上?”
“可是我不想死。”又说。“果然……还是不甘心去死啊。”
唉。
其实宇宙,算是她的另一个故乡。这场仗打赢了时就知道,她把她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儿。
可能是……留在某个人身上吧。故乡的夜晚。
暂且……让她休息,睡一会吧。
「还给我。」
就在众人离开的脚步还未走远时。
柠,对又说出她的诉求。
看起来就像是宇宙中的变成猫了的冒险是双*的剧本,是小伙伴的灵魂到了猫身上演戏,
其实,不管是猫,还是双*或者是宇宙中小伙伴们,迷宫举行的场地都是在又的意识中,这是一个她凭借想象力和惊人的大脑运算力编织出的世界,是假的迷宫,最后她困住了田桑,战胜了田桑。并且付出庞大的代价,但是也得到了宇宙权柄,她可以对柠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么。
「还给我。」
又,听见柠这么说。
柠看见了光。在夺回属于她的力量后,属于宇宙的,贯有的日光第一时间降临在每个角落。属于童话世界的朦胧光影终于褪去,属于真实的,让人宾至如归的亲切阳光笼罩了所有劫后余生的人们。
但柠觉得很不真实。
她没有失去什么。
她甚至没有付出任何,就轻而易举得到了胜利。她的宇宙规则又是她的了。她可以继续成长,直到有一天成为真正的,毫无慈悲的存在。你或许会问,她为什么要诞生。
诞生怎么会有理由呢。
那为什么要死去?
人会死,也没有理由的吧。
「还给我。」柠固执伸着手。尽管两人都知道应该还回去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可能伸手更有气势一点吧。
又突然拿出一个保温杯。
喝了一口。
“这是从前某次迷宫中带出来的水。是真实的。我现在能喝它。说明我也是真实的。”她慢悠悠说。
“黎明了。”
天总会亮。在这之前,最后一场战斗,于最黑暗的时刻拉开序幕。
柠有时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灰发少女。
属于非人之物的,天真且残酷到让人只感觉到她是物质而不是人的目光。
「你必须把魔法还给我。这样我才能是我。」柠一字一句说。不是命令口吻也不坚决。而是……有些犹豫的。
但是又不在乎。
因为柠的提前出现,柠的思绪不能集中在打boss的她身上,否则她会因此陷入混乱。一个人普通人承受宇宙的思绪,想也知道会精神错乱的吧。她给柠贴纸本就是为了避免柠提前出现。柠没有如约贴完贴纸,而是跟来找她,这就是个错误。
以至于战胜田桑过度消耗了她的精神,让她用脑过度,不愿再思考任何事。
“这并不是个轻率的决定,就因为现在我并不是平静而疲倦地对你说出这句话,事实上,我心中充斥着无法调和的情绪,有愤怒,也有恐惧。如果我真的精神失常,那么我只会平静如死水,再不看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事物,独自一人找个地方去死。不过我没有。嗯……虽然我还是决定去死。”
柠:「你说过我让你很失望,原因呢?」
“……仅仅是给你找事做罢了。”
「你……你要做什么,取代我,还是……」
“我腻了,宇宙中的冒险。赶紧结束吧,就算拥抱虚无也好,我不想继续活着。所以你见到的,都是我有意为之。让自己陷入忧郁引发的疯狂。”又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是这个动作短暂恢复了她的精气神,她回光返照般恢复元气。
「从你来找我,我就一直在等待这个结算时刻。我对不重要的东西向来大度。重要的嘛……我睚眦必报。不过现在看来我好像没有成功。算啦……」灰发少女实在是异常欢快地说,「算了。原本我想等你变得和人类一样。人类需要活下去,会因为活着感到每一秒绝望都在降临。但是我厌倦了。所有的话说到这里。」
柠谨慎地后退一步。凶巴巴盯着灰发少女。
就在她沉溺于又的危险无情,满心以为又真的无情,并且愿意被之掠夺时,又再次欺骗了她。
「我说过了。」
「我,」
「无所事事」
「一生碌碌」
「我,承认我是外星人。」
此刻的又,就像一个老到再也想不起一丝记忆,无法动弹的,很老很老的人。
她的身体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衰老。
她垂垂老矣。
最后临死前,又点了一下通讯器的屏幕。没来由的。
她就是希望当她睁开眼睛,重新回到某个世界时,身边有东西亮着。尽管只是一块小小的屏幕。
然后,她闭上眼睛。
外星人。就是宇宙中同类的坏念头。
既然作为坏念头宿主的同类本身放弃存在意义,自愿被宇宙规则彻底转变为外星人,一旦宿主作为存在本身消亡,因为她产生的外星人也会消失不见。
于是,就这样。
又消失了。
又用这句话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整个宇宙,包括柠亲眼见证灰发少女放弃最后的掠夺,没能成为人类或者神,而是变成了外星人。
最最平庸,最最无用的,外星人。
没有奇迹,没有魔法。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需要。不是永生。也不是遗忘。
迟来的惊愕,惊恐,尖叫,飞奔!
这些柠都不在乎。她只当没听,没看见。
直到不敢相信发生什么的那些人们的一句话传入耳中:「她……她疯了才这么……」
被柠打断。
柠咬着嘴唇。「没有。她很清醒。她比你们所有人清醒。」
柠始终记得那一幕。灰发少女在阳光中留下她鎏金的影子。明明是灰色的……那天。
很耀眼。
让她不敢看。
你想要什么?不。不,你向往什么?柠想问这句话的。
柠不敢去看又的脸。
但是,晚了。她急切,无法相信的那一眼看过去得太快,她的记忆中,留存了这样一张日夜相对看过无数次的脸。在柠的记忆中,这人实在算不上很友善。自负,傲慢,不可理喻,还爱命令人。
好像也只是对她这样。
在柠眼中,慢慢接受了这样的又。因为早在还是宇宙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又除了偶尔会像玩耍一样打她,几乎不会主动触碰她。那些预想中可能会发生的性骚扰事件通通没有发生。就算变成了对方最喜欢的样子,看来,灰发少女是性冷淡。
这个认知不知何时深深扎根在柠心头。又只会骂她,像是精神控制一样,柠对此没什么特别排斥的感觉。她可以说看过灰发少女的思维,这就是对方受过的教育,柠觉得一点问题没有。综上所述,又是个很好的同居人了。
感觉可以永远一起住下去。
反正是没有时间存在的宇宙。直到永远。
但其实柠知道,永远可能也并不是永远。当一个同类厌倦继续生活,就会变成外星人,然后消失。
总有一天又也会厌倦这种日子,到那时柠就再做回她的宇宙。她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这会消耗她。或者说,她知道做事要付出代价,只不过被消耗的东西在她接受范围内,作为一个年轻的宇宙,她可是很斤斤计较能量的。
就在这些思绪中。
新的……柠檬道具出现。
物品:柠檬八音盒。
用途:播放一段刻录好的音乐。
八音盒做成老唱片机样式,转动的唱片是柠檬形状,唱针上也扎着一颗小小的柠檬,八音盒转动时,唱针上的柠檬随之旋转。好像在跳舞。
柠收起了八音盒。决定等到晚上再听着睡觉。
失去了灰发少女的同类们在喧闹过后变得很安静。
一言不发的。
柠知道又对她们悄悄说过什么,但现在的她不关心。不在乎。
在认知到事实无法改变后,同类们解散开来,柠独自回到两人同住的小盒子。
又交给她的贴纸本还有几张没贴完。她应该把它贴完。
柠开始认真地贴。
桌上渐渐堆积起撕下来的贴纸背胶。
背胶堆成小山一样。
一吹,飘到地上。
还剩最后一块贴纸,柠下意识转动八音盒。因为她觉得,既然已经贴完,那么时间就该是晚上。完成娱乐活动的她和灰发少女准备休息,然后新的一天到来。
当不知名八音盒响起来的时候。柠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庞大空虚感紧紧包裹。这是那首离别的歌。
她突然觉得自己……感觉到了孤独。
这是非常难以形容的模糊感觉。模糊到如果她没有不断驱动大脑去思索,去捕捉,这种感觉就会猝然消逝。
但是尽管……她努力去形容了。还是没能在她还会对它感到不适时找到更准确的词汇。
紧接着不适感一闪而过。她被浸泡在名为空洞的惶惶不可终日里。
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不敢,迈出她的脚了。那是安静突然降临,意识到喧闹的时间是如此幸运,但安静也不能算作是不幸的绝对体验。
她突然对一切索然无味起来。
柠意识到——
……每次歌声响起,她伴随这首歌正在进行的事,那些属于她的记忆就会加深一分。她听着同一首歌,在做不同的事。无数时间相叠加。最终。
构成了今天的她。
这就是。
故事。
属于她的故事。
但她仍旧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呢。
她终于完成了所有的贴纸拼图。
可那,还能意味着什么呢?贴完所有贴纸的贴纸本。已经是个空盒子了。
是不会扔掉放在书架上但是再也不会打开的……空空的。也满满的盒子。
脑海中划过那人的话。也许,这就是人生。
是吗?
所有消失的,已经完成的事物,在每个人即将离开世界时,构成了这个人本身。人们会说,这个人度过了圆满的一生,就如同装得满满的水桶,虽然人已经离去,但桶……是满的。
就像贴完的贴纸本。她在这上面消耗了值得怀念的,愉悦的时间。
呵。人类啊。
渺小之躯。
灰发少女是对的,
越是渺小,越是歌颂。歌颂不屈的灵魂,英勇的品格。
可到最后,也不过是一个贴纸本。
一段废纸般的……时光。
真的。她说得真对。当故事结束,贴纸本就,
贴完了。
【柠檬的迷宫完】
•
坠入宇宙的那个瞬间,她在看柠。柠也在看她。
她坠入深深的,无边际的宇宙。
柠得来了精心预谋的,彻底的胜利——击败了田桑。虽然两败俱伤,但到底赢了。
只是灰发少女在想。她,想要从柠眼底看见什么呢?
柠。仍旧不死心地想在即将死去的她身上,弄明白什么是死亡吗?
谁知道,她可不在乎。终于,告别世界了。
耳畔剩下的只有安静,或许真有走马灯,一些事,慢慢浮现眼前。
从宇宙时不时偷窥她,到柠真的出现。到柠陪伴她度过像玩耍一样的冒险,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们之中一定有人会死掉。如影随形的,死亡的阴影是一层在黄色皮肤上蒙生的,灰白的影子。有时皮肤变得黯淡,于是阴影紧随其上。
但是大多数时候,她并不会太过在意这些阴影。
死都死了,还在乎再死一次吗?
虽然不曾真的死过,但她能肯定,她比大多数人更无数次接近死亡。一直是她在努力求生罢了。
现在。她不想再努力,她厌倦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落到哪就去哪。
……也或许。何为爱憎呢。
也或许,她对柠怀抱那种她对亲人那样深沉的爱憎,也说不定。
因为,至少不得不死掉的那一刻,她是恨柠的。
恨什么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那只是一个宇宙,可能是因为那不只是一个宇宙。
也可能是恨柠无法理解爱,死亡,生命,这些只有人类才会理解的东西,但柠是一个宇宙,什么都不懂的宇宙才比人有魅力可言,也正是柠因为什么都不懂,当初的灰发少女才像猫逗老鼠一样允许柠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因为是她捡到柠的,捡到了,就是她的。她可以把宇宙揉捏成喜欢的样子。
啊,她一直是傲慢且自负的人。
她想要柠爱她。或者恨她。纯粹的爱恨,有什么说什么。
而不是复杂地,可以说是逃避地,像人一样下意识做出的选择。比如妥协,或是退让。
柠这样,她就没有……成功的感觉了。
她调教出一个失败的废物……就如同双芸和双蔚对她那样。那一刻,她看见历史在自己身上重演,她听说过,也知道医学上有明确研究指出,人会习惯性地无意识做某些事,习惯性地重复,习惯性地遗忘,包括在另外一些人身上复制自己遭受过的对待,最后理所当然地只能得到已经得到过的结果。就是说教育失败的家庭只会教育出教育失败的小孩,小孩长大了会组建一个让教育失败的家庭。这是她对于婚姻的恐惧,大抵也是双芸离开双蔚的原因,双芸一开始大概是不信的,或者说自负地认为自己能够摆脱循环,教育出成功的小孩。最终还是失败。所以双芸拒绝再要一个孩子,于是双蔚只能把主意打到唯一的,她们的孩子身上,
而又呢。说到底她也是傲慢地不信自己无法摆脱循环,于是带走了柠。就是说,自从她带走柠那时候,就有所准备会发生这种事,毕竟曾经见过。双芸离婚时婚戒还是交由她还给双蔚的。虽然双蔚扔进了垃圾处理器。
早在又和柠拉拉扯扯那天开始,她就看见她的死亡,如果这天真的发生,她不介意把这天当做命运给她奉上的终结。
厌倦了。想死时正迎上死神降临,怎么不是最幸运的大好事?
“柠……你真恶心。”
其实,这才是灰发少女离开宇宙前最后一句呢喃。
爱不是爱,恨不是恨。她们对于彼此而言,可不是真够恶心?
这样的关系,还是,不要再见了。
她一直这么薄情,这也是为什么在田桑本该死去宇宙恢复原样之前她没有问出R是谁。哪怕她很喜欢R。
她就是一个冷血薄情的人。
她也只是个人而已。
然后,黑铃醒了。
时间……还在她前往宇宙之后下一刻,她的身体还是很糟糕,窗帘被风吹拂,下午的光静静地,落在地上。
落在她身上。
室内静得空无一人。
下一秒,她立刻想到江白雪。
江白雪!江白雪脖子上有绷带一样的痕迹……想到这时候就算对方想活下去有意识报警脑子却还不太清醒,语气也虚弱,不够清晰。她组织语言,把能打的救援电话全都打了。
万幸的是。她报地址够来得及,真的救下了江白雪,那之后她们两个还躺隔壁病床来着,被钟乡年好一通骂哦,骂完这个扭头骂那个……
至此,所有宇宙中的故事落下帷幕,有人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宇宙感化外星人后成为了人类,锲而不舍地纠缠。
没有为什么。
……宇宙不能像人一样爱她。
啊,其实,她心情蛮好的。
“喂,荀双,我要上厕所。”
“是是~”某个人熟练地扒下她的裤子,
没什么可害羞的。荀双大概用眼睛连她下面的长宽高都丈量过了,还对长宽高指代的人体部位很感兴趣,有好几次被她发现偷偷凑得很近闻啊闻的。如果不是她阻止,大概还想舔她不小心蹭在她手臂上的透明水液,
天可怜见,她真的是不小心,荀双每次都无比细致擦拭,所以手臂经常穿过或是环绕她的腿,蹭上了也不说,就一直诡异地直勾勾盯着看。
——宇宙,在为人这方面毫无羞耻心。因为,她还看见荀双孜孜不倦地盯着大的。
便盆离荀双手指,可就只有十几厘米距离啊。完全会趁她转身不注意偷偷伸手的!
正如她所言,人类离不开吃喝拉撒睡,她两只脚都不能动,不可能只吃不拉。
宇宙彻底转变成人类后,对她的血液,对她的味道,甚至是衣服穿久了的残存的像是信息素一样的东西,哪怕是她的排泄物,都有一视同仁的浓厚兴趣。
“啊啊!!敢吃我的s我就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是的,人类离不开屎尿屁。
无数次打掉荀双企图伸向移动马桶便盆的手指尖,黑铃绝望地想。
但她的绝望并非是不能理解荀双为什么这么做,她知道对方纯粹就是想罢了。而是正是因为她完全透彻地理解,所以感到一股股时常涌上心头的,不可理喻的疲惫。
一个人类以超越大多数人类下限的方式在了解她了。当荀双是宇宙时,她可以阻止,当荀双是人类时。
她不是没有阻止的理由,而是,完完全全地没有立场。
“可是,我只好奇你的……”荀双总是这么无辜,“就一点点,一点点!”
她也并不是介意荀双可能会吃这种东西,因为呢。羞耻心她也没有,她是果体溜大街很好穿衣服出去也行的那种人。如果不是没衣服会被抓,估计连衣服都懒得买。
而是因为荀双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她们是会睡在一张床上的关系。
是从这方面产生的卫生方面的考量,而不是人应该有羞耻心。
以至于这个瞬间,黑铃诡异地想,以后……
问问荀双要不要舔好了。
等她有兴致时。
她和荀双仍旧是仇恨关系。
宿敌就是老婆。
怎么会这样呢。
另一侧的视角如何呢?
简而言之。
缠绕在手指上的触感,很想要靠近对方,闻腿上的味道。
或者更深处一点的气味。像是混杂了汗液的,还有皂角气息的……
总之。可能是很复杂的事。
从前的柠无法理解这种事。现在的荀双。稍微,理解了一些。
在黑铃不希望的程度上。
就是,不管是味道还是气味都想尝个够,可能永远也不够。如果没有机会触碰的话也许就会死心,但是一旦有机会,这种家伙就会贼心不死。
明白,了吗?
所以欲望之心无法满足的笨蛋会自己作死。
比起那个似乎是想要拼命抓住什么离她远去的东西的宇宙……
荀双收拾完东西,乖巧无害地坐在黑铃的移动马桶上,目光充满渴求:“时至今日我还是会想起宇宙中的灯光。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面对荀双回答不完的疑问,
黑铃深沉地说:“有时候,我觉得宇宙好像成了我的另一个家,我收拾纸箱时,忽然意识到其实我已经站在这段时光的尾声,再也回不去,好像我的家分散在一个又一个我曾经停下过的地方,我回不去任何一个,去哪里都是道别。”
因为至少。
有些东西。或者说寄托。开始存在了。
从宇宙回来后,名为双*的某个人类,稍微找回了一点身为人该有的感情。不管是梦中的梦,还是曾经为了保护她甘愿牺牲的人们,稍微构成了她愿意友善待人的支柱。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她变得……有点像人了。因为有了欲望。
【超级预警※※※】
【现实篇正式开始。我想应该没有人看到这里,为了给不小心阅读的人一些警示,本次预警为责任声明。】
【如有损失概不负责。】
【真的决定看下去吗?】
【→退出(安全通道走这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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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作家,乐园即天堂·故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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