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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又、柠檬乐园·善后者 自动贩卖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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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外星人比前两天更多了,大街上密密麻麻遍地都是。
又:“你抗住攻击,我精神干扰这些怪物,我们冲过去。”
两人默契配合,还有闲心看周围街景。
“唔,原来城里还有禁止街边摆摊的警示牌。”又皱了皱眉头,这很怪,不是吗?
“但是怎么禁止摆摊呢?”柠也感到奇怪。
“谁知道,往商场那边走,我们从商场穿过去。”
独角兽吉祥物还在商场门口给孩子们发放气球。
两人经过时,一个孩子为了气球推开家长的手,自己跑过去接,手里还拿着尖尖的积木玩具,小孩在跑到独角兽面前时着急地卡了一跤,直接摔到独角兽毛绒绒的腿上,积木玩具也陷入绒毛中,看起来……好像是把玩偶服扎破了。妈妈妈妈,玩偶破了!小孩开始哭,后边的小孩家长跑过来,拉着孩子对独角兽道歉,拿出钱包说会给商场赔偿。
独角兽发出声音:“没关系,我的衣服没有破。这套衣服很结实的,你看。”
独角兽对小孩家长展示她被玩具扎到的腿,她的玩偶服完好无损,腿上毛毛随风飞舞。
又像是想起好玩的事,笑着说:“对了,从律师女士那里接过房产时,我那位亲戚还有个遗言呢。”
“什么啊?”柠配合地问。
“很简洁明了,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生哲学。一句话,‘如果这辈子经我之手仍旧有无法破解的案件,我就去死。’”
柠撇嘴:“可是侦探真的死了。真是的,没事立这种旗干嘛啦……啊。”
两人穿过商场,从另一侧入口出来时,发现外面下雨了。
商场顶层的钟楼当一声响,手表表盘外观的钟楼建筑,显示时间六点。
两人顶着暴雨抵达海陆房子外面,海陆的房门紧锁着。
又试探呼唤几声,门没有打开迹象。
两人在暴雨中等待,一会后门锁咔哒稀里哗啦响,响过几声后门打开,海陆明显是跑过来的,呼吸急促地让两人进屋:“抱歉抱歉,雨太大了没听清。”
说着她转身去找毛巾。
又站在玄关,微妙地没动。
海陆是机械人类,听力远超常人,怎么可能没听见?
一旁的柠戳戳又手臂,小声耳语:
“她听见了你呼唤她的名字,但是并没有当回事。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习惯了在自己独居的家里有人叫她名字,所以她把你当成了那个叫她名字的东西,不予理会,直到她发现你不是,才匆忙跑过来开门……”
又略微皱眉的视线落在柠身上,“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哦。”
等海陆拿着毛巾过来时,又直接问她为什么来晚了。
“有怪物在我的房子里游荡,还会叫我的名字。”海陆说,“但是好像不伤人,我任由它去了,而且担心怪物跑出去,给房子多加了很多道锁,怪物绝对出不去。我以为今夜也是怪物在叫我。”
叮咚。
门铃在身后响起。
海陆像是才想起什么,立刻去开门。门外两个站着湿漉漉的人。
海陆给进来的两人递毛巾,介绍:“这位是最近来到镇上的有名画家,旁边那位是她的模特兼助手兼伴侣。”
画家时惜,助手宿含。两人来到新建的房子取景,据说是想画对面的宅邸废墟,但是街上有外星人,所以和海陆商量好了可以在海陆家中面对废墟的房间作画,不过房间也还没收拾出来。
海陆建议来客们去洗澡,但是知道了建筑中有怪物的客人们纷纷摇头。洗澡是一个人最毫无防备的时候,遇见什么都有可能受伤,所以最终大家还是换了干衣服就开始干各自的活了。
又给画家和助手收拾房间出来,柠因为讨厌油漆味道戴着个面罩,若有所思地听走廊上的动静。
时惜盯着对面的废墟,宿含摆放好绘画工具,又把窗前整理出来,时惜的画笔指向废墟中,不确定地问:
“已经……有人在了?”
“是的,有人在那,是个年轻人,好像在废墟中寻找什么,腰上挂着一个玩偶。”宿含确认后才说。
又和柠对视。
人齐了。有侦探的故事中,人齐了。
房间收拾完毕,又和柠在走廊上咬耳朵。
“侦探故事,角色登场完毕后下一步该做什么?”
柠:“这个我知道!是案件发生。有人肯定要死的。”
又:“这可不行。所以我们得提前预想到谁会死,阻止惨案发生。我们去找房子里的怪物好了。”
两人说干就干,在大房子里偷偷行动。真是奇怪,房子里有些地方上了锁,想方设法施展开锁技能的两人被海陆抓个正着。
海陆好整以暇靠在墙上,“两位,既然今夜在下雨,这边有客房,不如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怎样?”
又答应了,海陆就像早有准备那样很快端来两杯热茶,然后说不打扰她们,走了。
茶闻起来很香,柠迫不及待地喝了,又慢慢品茶,再之后,两个夜行生物都觉得很困,旁边就是床铺,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过了一会,客房门被打开,海陆提着灯出现在门口,看着睡得东倒西歪的两个客人哭笑不得,给客人盖上毛毯,自言自语:“夜还长……我小酌两杯好了。这里从前是酒馆,留下不少好酒。”
客房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提灯被放在床边,温暖光晕似乎打扰到睡着的两人。
毛毯下柠的尾巴动了动,被梦呓的又戳了一下压住。毛毯不动了。
与此同时,海陆嘀咕着“唔……把灯落这了。”门再次被推开。海陆看着仍旧沉睡的两人,拿上提灯,心满意足离去。
好一会。
又率先坐起来。
柠也坐起来,指着门比划:“她,她给我们下安眠药……”
“嘘。反正你也没喝茶。”又按住柠的手,按下动作改为牵手,“跟我来。”
就在两人迈步出门的刹那,原本装修低调的走廊瞬间变成人群涌动的昏暗场所,若有似无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人们的低语传入耳中。
“听说坏人组织还在顶风作案,统治者已经关押一大半的人,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手……”
“可是本该查案的侦探在那喝酒……”
“小声点,大侦探也是在办案啦。说是这单给得多还清闲……”
人群中,有个坐在吧台旁的背影比周围影影绰绰的影子都要清晰,她坐在高脚椅上,畅快地喝酒。
这就是那位,名侦探。
影像不断重复,模糊,清晰,模糊。好像是在模拟侦探来了走,走了来。意味着时间过去了好几天。
每天侦探都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离开,一喝就是好几个小时,不过酒馆里人也不少就是了。听说城中的坏蛋们组织起来到处干坏事,好像是知道了关于统治者的不得了秘密,统治者抓了不少坏蛋进监狱,但还是阻止不了自己的隐私不胫而走,于是人们在酒馆这种地方聚集,私下里谈论着。
“统治者好像有私生子……”
“看见了很小的孩子在游荡……”
“不过也辟谣说是假的……”
“嗨呀,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侦探拒绝了统治者的查案请求,说是有一桩差事比统治者更早上门,她是个有原则的侦探,只好等这桩案子结束再办理统治者的。不愧是大侦探,不畏强权!”
“就是就是,我们这么多人证都看在眼里,要是统治者过后以侦探不务正业为由,我们就说侦探喝酒是在查案好了。”
“没错,名侦探嘛,为名侦探干杯!”
“干杯!”
信息探知得差不多。
再看下去也只是场景的重复。
柠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惊呼:“不对!侦探她不喜欢酒吧这种地方,她家里有整整一面墙的酒柜——”
又:“让我们来推断一下。如果名侦探接到了一桩报酬和内容严重不符的委托,这份委托的酬金多到足够让侦探不去接同时期的其它委托,侦探也真的这么做了。谁能拒绝干活几个小时就能轻松好几天的差事呢?而且我们的侦探也不是那种特别喜欢干活的勤快人,她更喜欢喝酒看电视。所以入能敷出就可以了。没钱了再接委托嘛。于是侦探就只接了这一份委托,其它时间都在休息。那么。”
柠懂了:“侦探没接统治者的委托,统治者的秘密轰动全城正在查是谁泄露秘密……侦探是因为钱够花才没有接。钱够花是因为她接了别的案子……是不是可以推断出,这桩莫名其妙的案子,其实是有人故意委托给侦探,好让侦探不去破解真正有隐情的案件?!可是侦探有整整一柜子的酒,差事办完她完全可以在家喝酒嘛,干嘛要来酒吧。”
又语重心长:“柠,我们都知道侦探其实喜欢在家喝酒。她有个那么适合喝点清净小酒的房间,还有一整墙的酒,她怎么会去酒吧那种嘈杂的地方,还是在闷热的夏天里?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啦,别这么神秘,快说快说。”
“当时酒吧里有她要调查的对象。”
柠恍然大悟:“有道理。那我们怎么知道是谁?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又锤了柠一拳:“答案就在谜面上。你看到底是谁在作证名侦探一直泡酒吧喝酒不就好了?如果对方人不在,怎么知道侦探一直在?我们从这几个证人中筛选出侦探真正的调查对象。”
“这怎么找?!都是过去的事了。”柠揉揉自己手臂,带点埋怨发问。
“看证词。”又指了指某个和人聊天的客人,“你看,大家都是说侦探在喝酒。但是有个人,说了,‘名侦探’。”
柠:“这不是个尊称?”
“换个语境就不是。假设她就是侦探要找证据的犯人,很担心自己的罪证被侦探查出来,结果侦探每天都在自己常去的酒吧喝得酩酊大醉,看见侦探这个样子,你说犯人会不会心里乐开花,觉得侦探也不过如此,于是言语间带上鄙夷?”
“哦……”柠拖长声音。她确实听懂了。又给她的解释不带情感色彩,是很容易理解的逻辑。
“我想,侦探只是用接下那个犯人用来掩人耳目的案子的酬金当作调查犯人证据的资金,所以犯人用假案件吸引侦探注意力,侦探也将计就计。你要知道,我们的侦探虽然是个有点懒散的人,但那是在委托让她不感兴趣的情况下,一旦有让她感兴趣的案子,倒贴钱她也会去调查。因为她那旺盛的好奇心。其实这次是犯人弄巧成拙了,如果没有那桩特意用来掩人耳目的案件,侦探也许并不会对真正的案件感兴趣,但是偏偏有一桩奇怪的委托找上门来,这侦探怎么能不深想其中缘由?如此简单的猫腻,她从事这么多年侦探行业怎么可能不清楚?”
就在又分析出事情始末下一秒,场景发生变化。
侦探跟着一个人,这是个比侦探年纪小的青年女性,有一副好面孔。
这就是她的委托调查对象了。
侦探跟着对方在城中游荡,一开始女性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来,不过等了一会也没人来,女性索性就去逛商场,买东西,看歌剧表演。
侦探在自己的手册上记录:“她看起来很开心。”
柠:“可是我不懂,这个人被人放鸽子了耶,怎么还能这么开心?”
又:“如果她根本没有约会对象,只是收了钱去自己感兴趣的地方闲逛呢?”
柠:“……”
柠有点微妙地说:“其实,你知道……我们不是真的在重叠的时……呜呜呜!”
又不由分说捂住柠的嘴。
好像还是晚了。
眼前景象浮现波动。虚假萦绕在侧的布景散去。只剩下真实的。
在歌剧院外面欣赏完一场歌剧的女性,这个人也认识,是电视维修工。
“呜。”柠被又打了,委屈得哼哼,“好嘛,我们让过去重现的条件是现在发生的事必须和过去互相吻合。维修工女士很欣赏歌剧,也会去看表演逛街,她昨天那么忙,今天肯定是休假了。”
但是又说:“她的眼神,不像是寻常的欣赏。更像是……审视。”
场景开始变动,
写写走走停停再写写的侦探跟着女性来到没什么人的地方。
女性走到侦探面前,戳穿侦探身份。
“为什么?”侦探惊讶,“你从前几天就知道我在跟踪……”
“啊呀,侦探女士,我太无聊了。所以发现你在跟踪我,我就不由自主地……陪你玩起游戏了呀。”
“……”“……”
不要担心,一串省略号不是因为剧情省略,而是因为又和柠这两个小傻瓜对事态感到无语和震惊。
被戳穿的侦探和戳穿了侦探的疑似犯人,两人就这么成为了地下恋人。
嗯,开始交往起来了。
“啊?侦探有地下恋人??”柠眯着眼思索,“那,那……如果有小孩,事务所岂不就不是你……你的了吗?”
“你担心什么。”又胸有成竹,“要是真有小孩,早就出来继承了,现在是我继承,那就说明没有。这两人没结婚,侦探的事务所还是她自己的,不算共同财产。而我是侦探唯一的亲戚。”
夜已经很深了,午夜钟声即将敲响。两人在被风吹过的街头发呆,肚子咕噜叫。
不知怎的就跑到街上来了。店铺也没在开着,远远看见马路对面有小摊卖食物,又拉着柠过去买,管是什么,先买回去吃再说。
等待制作食物期间,柠无聊地看向街道另一头。有穿制服的影子过来。
“嗯?”柠正仔细看呢。
哗啦啦啦啦!只见摊贩把小摊胡乱一收,登上推车拔腿就跑!
风一样跑了。追过来的城市管理人员也像风一样穿过凌乱的两人,在摊贩后面紧追不放,
剩下两人。
互相看看。肚子饿得呼噜直叫。
大半夜的上哪找开门店铺啊!
两人垂头丧气飘着回了事务所。不说话地躺下,准备饿着睡觉。
柠突然想起事务所后门的自动贩卖机!
“我去贩卖机买点罐装甜粥好了!”
“嗯。”又不得不妥协于事实,“快去。”
柠领命而去,又饿得不想动,躺着。
等啊等。不是,柠人呢?
又坐起来,挠挠头,破天荒地烦乱,往后门那边走。
柠这家伙,难不成被自动贩卖机吃了?
穿过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柠不在。
打开后门。
柠还是不在。
下水道黑漆漆的。又走进去,
从下水盖底下爬出来。
抬头。
自动贩卖机发出诡异且明亮的光,在黑夜里运转着。
又狐疑地靠近贩卖机。就,挺普通的一个机器,冰柜里面买雪糕呢。
雪……糕。
之前不是卖饮料吗?还想里面要是卖别的东西就好了。
怎么是雪糕?!
在奇怪感觉驱使下,又靠近。靠得很近。
她慢慢打量货架上的商品,日期……
快过期了。只到午夜。把原本的饮料清空放快过期的雪糕进去,怎么想都是不符合常理的事。
奇怪感觉驱使又给机器投币,打算买空一排商品。
“幸亏不是夹娃娃机……”又自言自语。
随着最后一个商品掉落,货架空出位置,又死死盯着机器那透亮玻璃窗里面。
柠被装在机器里。被一层透明塑料袋牢牢包裹在里面。塑料袋包得紧极了,她因缺氧泛红的皮肤,挤压得快要和袋子融为一体的五官,还有糊在脸颊散乱的发丝,都被这层塑料膜紧贴覆盖,让她看起来就像被封装好的贩售商品,低眉顺目地等待被人从袋子中取出,或是被欣赏打量,或是被使用。
只有张合的嘴唇显示出她需要从这里出来。异变几乎同时发生。
自动贩卖机从冰柜,变成了真正的夹娃娃机。
而柠……
还是被装在塑料袋里,她还是个雪糕。
柠动了动,说:“商品……都是有保质期的吧?”
又无奈:“是的,好像过期商品会被贩卖机销毁处理掉。”
“……”柠死机了一会,挣扎起来:“快点把我夹出去,我要过期了。”
“不,你会融化。”又冷静,镇定地说。“过期是一回事,我得先让你不要融化。闭嘴,我在尽力争取。”
柠闭了嘴。开始等待,漫长无尽头的等待,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融化,她的头发粘在脸上,衣服粘在袋子上。
她在……融化?
她真的在融化。
变成一滩水。
无论如何,她不该处于这种状态,不是吗?柠停止了挣扎,她在想,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里面?”她精神恍惚。
就在晃神的瞬间,正在货架上扭动四肢的柠,在下落过程中。落到底时,从雪糕摇身一变,变成夹娃娃机里该有的人偶娃娃。
柠变成压在堆积成山商品下的盒子小人儿。
又:“……”
一时大意,给忘了,宇宙,不管是宇宙规则还是田桑,都有读取思绪的能力。
失策失策。
又继续掏空自动贩卖机,不急不缓。做着这件事。
柠的脸紧贴在玻璃门上:“你为什么从来没……对我起疑?”
“?”又懒得回答了,柠状态不对,像个傻子,她看在好歹睡一张床的份上不和柠计较。她已经和田桑争夺过一番,把柠从食品争夺到没有保质期的物品,只要柠等着她把她夹出来就行了。
然而,随着时间无声流逝,柠开始衰弱。
她的形态变换。又就这么看着,继续掏空贩卖机。
最后,柠再次从物品变成了食物。
午夜钟声近在咫尺。
这时,又像解释一样慢慢说:“你在说什么,我一开始就没信任过你,何来怀疑?从你找上我那天就没安好心,我们之间不是合作关系,柠,你一直是我的敌人,不管你是我的幻想,还是我的现实。如果你是我的一个梦,那么现实中的我必然躺在床上失去意识,那么让我留在宇宙中的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敌人?如果你是真实的,那你就是十恶不赦的存在,未经允许把我带来这种地方。你说,你,怎么不是我的敌人?但同时我是一个受过十七年良好教育的人类,并不会对我的仇人兵刃相向,我更擅长从精神上击溃,而不是用武力。用武力我会坐牢的。你可以用阴险狡诈来形容我,我也的确是个这样的人。我没办法真的信任任何人。就像那些同伴,她们不是为了我而战,而是为了各自利益,这是最好的合作关系。比起感情,利益是永恒的。如果放在故事中,我这样的人只会是反派。不过我对当反派不感兴趣。我有点厌倦了。反派什么的,下辈子再当吧。”
柠贴在玻璃上的脸,无声地离玻璃远了一点。她后背抵住墙壁,莫名不敢再靠近玻璃。
自动贩卖机仿佛受到某种蛊惑。
它活了。
又后退一步。
自动贩卖机,在她的注视下,在她眼前,活生生长出一圈圈铁丝包裹住外壳。
带刺的,有手腕粗的铁丝。尖刺上冷光闪烁,锋利无比。
午夜钟声即将敲响。
“你并没有背叛我,只是我们一开始就不是同类。何谈成为同伴?我不会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做出决定。至于其它的。继续想嘛。”又用一种蛊惑的,无所谓的语气,相隔贩卖机的玻璃橱窗,对柠说。
她伸手向贩卖机周围缠绕的铁丝。铁丝上长着玫瑰上的刺,金属质感刺入肉中。
又还在微笑。此刻的她,脸上笑容和双蔚一模一样。柔和的。像从枝条树化出坚硬根部的根茎植物。牢牢地长在她身上。
她没有任何表情,无慈悲地审视即将到保质期化成水的柠,纤细手臂与铁丝较劲,一点一点掰开扭曲纠缠的死结。
血顺着玻璃橱窗流淌。落到铁丝上,铁丝变得鲜红,越发茂盛。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被鲜血覆盖看不见里面。咔擦一声。
门。打开了。
又立刻坐在地上。而不是第一时间去接被关在里面的柠,她只是安静地,背靠贩卖机喘气,任由尖刺扎进她脊背,钻入她的骨头。
因为缺氧意识昏沉的柠嗅到一丝生机。
她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睁开。看见的就是那已经被血涂满了的玻璃橱窗,看见了那一丝敞开的缝隙。
她的动作反应比大脑更快,跌跌撞撞冲开那一丝缝隙!
她摔出贩卖机。
摔在地上。
狼人皮糙肉厚,完全没受伤。
她猛地回头!
这是很诡异的场景,柠的回头毫无预兆,她的头就像一朵已经从枝条上被拧下来却强行按回去的花,身体纹丝不动。只有头执拗地迅速向后转去。
一般,恐怖片里躲在厕所隔间自以为安全喘口气时感知到怪物趴在隔间上方狞笑注视自己的角色才会做出这种动作。那是一种惊诧的怀疑。
柠就这么扭头,向后看。
她看见流了很多血的又靠在那,两只血肉模糊的手垂在地上,和地上的血融在一起。
柠突然就不敢过去了。
因为……
因为……
思维告诉柠,如果倒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死人,她……那个人怎么会倒在那?
这是说不通的。这毫无道理。是的。毫无道理。
所以她不敢过去,她甚至不敢让身体也转过去,只敢转头去看。
过了许久。也可能只是一个瞬间。
柠的身体再次先她一步连滚带爬冲过去,她没有触碰,就只是趴伏在地上,在血泊中,用弱小野生动物打量世界的方式观察又。
不……她在观察一具尸体。
灰发少女背靠着缠绕荆棘的自动贩卖机,贩卖机的灯光经过玻璃橱窗上一层红色过滤,柔和地笼罩在尸体身上,有些圣洁。
不像是一具尸体。仿佛那是一幅画,以至于此时此刻柠突然想起旷远的。或者说来自未来的记忆。
楼下新开了一家面馆。装修是很复古的小楼门庭,招牌是茄子面。于是在开业酬宾时她在炎炎夏日走进面馆。
面馆店面很大,整整一楼都是桌子,被植物环绕隔开。有客人坐下吃饭聊天,冷气吹得很足,还有免费网络。她前面排着几名客人,被服务员领到座位上,还没排到她,她无所事事地四处打量,闻着面馆里浓郁的食物香。心想,好像很好吃啊。
等到落座,点餐上来,她想,真的很好吃。
此后她路过时如果有空就会进去吃面。
几个月后,面馆因为租金太贵换了地方,新店面还是在她家附近,不过是从小区东边改成了西边,她换个出入口出去就行,距离不变。
她还是去吃茄子面。这次店铺面积小了很多,只有差不多十张桌子,柜台也小小的,客人更少了。但是很安静。比起热闹的窃窃私语,电视中的嗡嗡旁白说话声,她觉得还是这种轻柔乐曲和无声的进食环境更符合她喜好。
茄子面味道不变。
柠。她摸到了那些铁丝。那些又可以微笑着和她说可怕的话同时紧紧握住的铁丝。铁丝的锋利切口,直到指尖上的肉与之接触,直到指甲缝中的肉与之融合,细腻地凝固成为一体。
痛感。无法理解的疼痛笼罩柠的大脑。
同时,她脑海中还在回忆那份不存在的记忆。
再过几个月后。那家店关门了。
没有原因,可能是开业时的店铺选址租金太贵,也可能是加盟商条件太高,更可能是新店面选址不在人流量大的街道上。
总之。十多年后的现在她连那家店的名字都忘了。
还是记得那里的茄子面很好吃,
再也,再也吃不到了。
柠在自动贩卖机前跪下来,心中充斥着不属于她的记忆带来的,无法言明的难以承受。
她很清楚不是因为任何事。不是因为任何记忆。
她只是觉得。这种活生生的参差。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最后,柠从记忆深处搜寻出那家面馆的名字。而铁丝的锋利触感留在她指缝中。
永久地。
深深地。
成为和这段记忆同等的,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形容不出心情的记忆标本。就好像她是这些记忆,这些过往的善后者,最后一个留下的人总是在善后处理,不管是人们先行离自己而去,还是自己是出于某种原因被剩下的那个。
终于,柠对灰发少女的尸体挥了挥手。
安静等待某个时刻到来,一切重新开始。
“……对不起。”安静等待的时间里,柠独自面对灰发少女那安宁的笑容,像是抱怨般询问:“你应该像平常我搞砸了一样骂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笑?”
*
这次,魔法少女在伴侣1跑过来敲门之前就给魔法杖充上电,等开场对话结束,魔法杖正好满格电量。
「……」真阴啊,这游戏。即使是双*也不得不感慨。
在狭窄的楼梯通道口,面对扑过来的成群丧尸,魔法少女和老法师高举武器,两道汇聚起来的能量光束让周围的丧尸灰飞烟灭。
「我就说嘛,丧尸游戏里要是有魔法还能玩……」柠不满地碎碎念。
与此同时,双*操控着伴侣2在走廊中逃窜,伴侣2抱着孩子,丧尸在身后猛追不舍,队伍向楼顶移动,伴侣2也在向楼顶狂奔。
就在两方人即将汇合时,伴侣2已经能看见前方队伍所在的房间门,看见里面自己的队友,队友也看见了她。
可是伴侣2突然倒下去。
因为,双*操作不及时,角色跑慢了一步,被后面追来的丧尸吃掉。
「哦,我说过,我不擅长打游戏。尤其是动作类。」双*对此丝毫不感到抱歉。
柠也不能再说什么,两人默默无言重开一局。

(这颗蓝色爱心送给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