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作家、虚构少女》泠川青睐

116、又、柠檬乐园·夜游神 像穿过故事

　　「啊啊啊你的主角死了！」柠看见剧本最后一句话失声尖叫，「死了，死了！快改啊妈妈！」
　　双*手指握紧，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冷静，如果打了柠，她自己也会受伤。
　　柠还在那边叽叽喳喳，双*被吵得受不了，对柠说：「我们来玩个需要双人合作通关的游戏吧。我们每人同时操控两个角色，必须让四个角色都活下去才能通关。」
　　柠愣住：「为什么？太突然了。」
　　双*慢慢说：「因为——我。我做了一个久久不能平复的梦。」

　　「是吗。那好吧，妈妈你说了算。」
　　柠没有坚持，任由双*挑选游戏。
　　「好了。」双*丢过来一个游戏手柄。两人一起坐在大屏幕前。

　　「欸，是末日。」柠很意外。
　　「对，丧尸围城。」双*已经开始操作角色。
　　这是她挑选的游戏，内容是一队可以操控的四个大人游戏角色，护送一个不可操控的小孩游戏角色，小孩生病了，得送去看医生。
　　「我们怎么操控得不是一对可以自己组成搭档的角色？！这不合理？」柠操作了好几次，对自己能控制的角色分属两队感到不可理喻。
　　这队四人分为两组，一对伴侣，加上一队祖孙。伴侣1是战士，开局时和两名队友在一起，伴侣2也是战士，和小孩一起被抓进敌营中，需要带着孩子和前来救援的三人汇合。祖孙是年老的法师和年幼的魔法少女，法杖摆成不同动作有不同效果的组合技。
　　柠操控的是伴侣1和老法师。她猜测伴侣1和伴侣2之间也有组合技，不过还没汇合不清楚。让她困惑的是——「我们怎么需要同时操控不属一对的角色和对方配合？」
　　双*理所当然：「对啊，你和我两边配合，两对人同时打出组合技。不然会过关失败的。不多说了，我开始游戏。」
　　「等等啊啊啊！」柠根本还没熟悉游戏。
　　双*直接点击开始。

　　魔法少女在擦拭她的魔法杖，老法师带着老花镜看书。
　　平静突然被急促敲门声打破。
　　「哦，是村里的年轻人啊，怎么了，这么着急？」老法师把急切敲门的伴侣1请进屋内。
　　「我的……我的妻子和孩子被坏人抓住了！妻子说孩子生病了，我们得送她看医生！必须先把她们救出来！」伴侣1上气不接下气。
　　「快走。」老法师亮出法杖，招呼一边的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嘀咕了一句：「怪事，她谁啊？」但她得听长辈的话，只得拿上刚刚被她擦得亮晶晶的魔法杖出门了。
　　一行人来到敌营前。敌营禁止飞行，所有人只能在地上跑，成群结队的丧尸扑面而来。
　　三人挤在敌营公寓楼大门前狭窄的楼梯通道内。
　　「没办法了。」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魔法少女挥舞法杖，准备和老法师来个组合技一击必杀范围内所有敌人。
　　眼看敌人近在眼前，魔法少女才恶劣地，装作刚熟悉技能的样子，举起她的魔法杖，和老法师的法杖凹造型。

　　「欸欸？」这次双*是真的惊讶了。因为，她的魔法杖并没有亮。顺带一提，她们同时也操控游戏角色的说话和动作，这是一场动作类角色扮演游戏。
　　魔法杖的显示灯一闪一闪，是提醒使用者电量耗尽的红色灯。「哎呀，忘记给魔法杖充电了。」魔法少女一般般地说。没什么恐惧。
　　丧尸大军蜂拥而来，吞没了三人。「啊啊啊怎么这样！还有你的角色怎么没有武器？！」柠很是无法接受，不是，魔法杖怎么还需要充电的！这不是玩人呢嘛！倒是提前说啊！

　　「我要抱小孩，哪来的手拿武器。再来咯。」双*准备再开一局。
　　「等等！我好像有点懂了。」柠一脸认真思考的表情。「妈妈，你的主角，还会活过来，对不对？」
　　双*惊讶挑眉，「是吧。我希望她在故事中体会不同人生，所以每一个章节主角都会死去，下一章时我会让她再次登场，在不同的走向中死了活，活了死。」
　　「妈妈。你是不是很恨你的主角？」
　　「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是。正是因为我很爱她，才不忍心她生活在死掉一次就是彻底死亡的世界。相反，我可以说是善良了，因为这只是一个故事，如果在我手中掌控的不是某个角色，而是活生生的人命，这不是在故事中，而是正在进行的某个实验，你怎么想？」

　　「嗯……」柠被问得没话说。
　　「我们继续游戏。」双*再开一局。

　　*

　　“你们继续搜索吧，我饿了，去找东西吃。”
　　又把报纸递给余愿，叫上柠，准备去找吃的。
　　余愿没有阻拦，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就继续查看报纸了，随着查看，她流露出回想什么的表情。
　　另一边，燕招月拿出一块肉干，热情地说：“先垫垫肚子？其实再往前走亮灯的房子附近还有几户人家，你们可以从那里买一些蔬菜，现在这个时间城里的店铺都关门了，你们买完回来正好顺路捎带你们回去？”
　　“好的，我们试试看。”又嘴上答应，拉着柠往废墟外面走。

　　柠以为真的需要她挖野菜，摩拳擦掌好不兴奋。
　　“打住。我不想看你的手爪黑漆漆。”又毫不留情拒绝。
　　“好吧……”柠哼哼着妥协，看方向真的是往种菜的人家那边走，问，“可我们要去哪，难不成真的去买菜？没钱……”她怎么记得谁说要去打劫路人呢。

　　“去要饭吧。”又平常地说。

　　“……？”柠怀疑自己听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远处路上摇摇晃晃飘过来个影子。“啊！鬼啊！”柠开始嚎叫。
　　又轻蔑：“知道我们是什么吗？俩穷鬼。现在我们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鬼哪有穷鬼可怕。现在我们两个穷鬼得去街上要饭了。”
　　她也不想的，迫于生计不是。
　　至于对面走过来什么玩意，随它去吧。实在不行还能啃两口充饥呢？

　　两方人马接近中。
　　摇摇晃晃的身影非常近——

　　不。不太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那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你所认为的事物真的是你认为的那个东西吗还是也许它们只是路过你的石头？或者是我在凌晨中了暑在神志不清时写完一章故事？但是不管是石头路过你还是风挠了你一下，哦，对面来的那个东西绝对不是你的同类！

　　真要说的话。是外星人。
　　“跑！！！”又猛地拍打嚎叫的柠。“快点，往亮灯的房子跑！”
　　柠嗷呜一声咬住她后脖颈，向亮灯建筑百米冲刺。
　　那栋建筑中，在窗户里面晃荡的人影在窗前停下，好像向这边看过来，柠以光速冲到门前猛烈拍门求救，身后的外星人越来越接近，还差一小段距离就要追上。它一定能感知到它的目标在哪。
　　几秒钟后，门被打开，两人摔进门内。

　　“晚上好啊，两位。”
　　轻盈的打招呼声。有点不正经。

　　两人盯着这位青年女性看。

　　没什么很奇怪的事……就是，感觉衣服很少的样子，也不是穿得少，总之好像是没什么衣服可穿，所以只能穿得破破烂烂衣不蔽体了。再说住这种大房子的人也不可能缺钱买衣服。

　　“嗅嗅。有油漆味道。”柠的耳朵耷拉下来，“难闻……”

　　青年女性行了个礼：

　　“我是海陆。这里刚装修完，我听说城里会死个人，觉得好奇，想过来住几天，看看能不能等到葬礼追悼会上体会热闹氛围。听说那个人活了整整一百岁，场面一定很热闹。”

　　原来是看热闹来的。
　　又问：“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我总是会不自觉弄坏衣服，没办法了，穿几片布也是穿。实在不行还有别针。”海陆拽了拽紧巴巴的衣服，其实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又拿出雕刻柠檬图案的竖笛，“你拿好衣服过来，我会对它们吹笛子，增加它们的决心，这样就不会破了。”

　　又吹起奇怪的竖笛乐。
　　衣服倒是没飞舞摇摆。等海陆换上时也没破，被好好穿在身上。

　　“真厉害呢。夜深了，外面不安全，两位要不要住一晚。我刚搬到这里，还没招佣人收拾打扫，稍微有些乱。”海陆期待地看着两人，“明天我就去城里招人打扫房间。”

　　又灵机一动：“我怎么样？支付薪水，我帮你打扫。但我是夜行性种族，只能夜间上门工作，不知会不会打扰你。”

　　海陆很快作出答复：“没关系，我不需要睡眠。夜里和白天也差不多，但是要两三天才能收拾干净，夜晚的街头有外星人游荡，过来时要小心。”

　　柠眼看无法阻止同居室友的打工计划，嘴巴变成了叉。
　　“柠，你不适应油漆味就留在事务所里看家，我拿到钱回去会顺便买饭的。”
　　“……不要。”
　　提议遭到了拒绝。又耸耸肩。

　　清晨时，等到街道上的外星人渐渐散去，又披着侦探斗篷，只露出俩眼睛，被柠带着回事务所去了。
　　清晨的街道上冷冷清清，还有夜里外星人肆虐留下的痕迹。那是一种相当危险的生物。只要和它对上眼睛，大脑立刻会发出尖锐危机感，不可否认的是，城中居民仍旧有一部分成为外星人的口粮。
　　面对外星人，统治者给出解释是，统治者的监狱被人袭击，一些罪犯跑了出来，在大街上游荡，建议居民尽量不要夜间外出，等待风波平息。

　　又带着柠买了点食材，两人还是生啃蔬菜，吃完了柠去给柠檬浇水，种子已经发芽了，或者说已经长出了树……？
　　这是很不太对劲的事。
　　“说真的，柠，你最好留在家，外出有我一个就够了。”
　　柠很不情愿，最终还是答应。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像是在取暖，互相拥抱团成一团入睡。

　　“那，我出门了。”又挥挥手。
　　柠目送她远去。目送她路上巧妙地闪躲外星人，消失在街角。

　　在又从街角消失的第二秒，柠开始想关于又的事。夜晚的街道冷清了不少，柠开始幻想，消失在街道那头的又会不会在下一秒就遇见什么困难，然后决定不出门了，哭着跑回来。
　　怎么可能呢。百叶窗后面露出柠小心张望的眼睛。只扒开一个小缝。
　　！！
　　柠惊讶地远离窗户。

　　又，跑回来了。

　　“走走，带你去参加祭典。我把这件事忘了。”
　　“工作呢？”柠问。
　　“放一放嘛。”又回答得那样理所当然。

　　夜晚的小巷有一种雾霾的深蓝。建筑耸立在道路两旁，周围只有风声。统治者没抓到外星人也没抓到监狱逃犯，街上很安静，但是两边的住家是有灯光的。
　　在穿越安静小巷后，眼前豁然开朗。

　　来到了这样的场所。是为什么而准备的祭典呢？
　　不知道。
　　场景很热闹，人们欢笑着，在并不盛大的节日里互相祝福。那些笑容看起来一模一样，充满快乐与热情。

　　最近有什么节日吗？柠困惑挠头。真奇怪。有些设施还正在建设中，地上堆着没派上用场的建筑材料。好像是要建游乐园。
　　“这边。”柠被又拉着来到一个射击赢奖品摊位前。

　　这是个还只搭建了一半的场景。奖品架是不完整的，像是砌完一大半的墙，货架边缘并不整齐，货品在上面摇摇晃晃。
　　柠的视线在货架上一一扫过，“啊！”她指着某个商品，“好可爱的杯子。”看见杯子走不动道。
　　“你还知道什么是可爱？”又好像惊诧了一小下。
　　“当然知道，就是……”柠用力想，总结：“就是很可爱。”
　　不知为什么这货架上好多杯子，明明是射击游戏，把物品打中掉落下来才能拿到，但是奖品偏偏是杯子……
　　“呜呜呜……”旁边的天使人打中了杯子，可是杯子掉下来就碎，天使人捏着一个玩偶哭得很伤心，玩偶发出安慰的声音，天使人哭着走了。

　　柠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件事，她决定也打一下看看，玩具枪里的子弹是软木塞，她看准了她最喜欢的那个可爱杯子发射——小小的砰的一声。
　　那个杯子在柠目不转睛的注视中从货架上像坐滑梯一样滚落，有货架夹层做缓冲，掉到地上……竟然没有碎裂！
　　柠开心地拿到杯子。
　　“送给你！”然后把杯子送给她的室友。
　　“哈？哦。”又对柠的没来由兴奋不明就里，不过还是收下。“去那边吧。”拉起柠继续散步。

　　好像是店铺的后排空地，两人慢慢走，边走边四处打量。怎么会有这么奢华的场地，到底是庆祝什么节日？完全没印象。只是，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脸上满是大大笑容。
　　“欸，那有个没有笑容的人！”柠发现不远处有个垂头丧气的人。
　　还不等她们跑过去围观，那个人就被几个笑着的人包围了，不知被说了些什么，仅仅只是几秒钟过后，垂头丧气的人高高昂起头颅，脸上也挂着无懈可击的大大笑容。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笑这种东西。一点点刚好，所有人都拥有复制粘贴的快乐……“老实说，有点像外星人了。”柠随口一说。
　　“离开这里吧！”又拉着柠离开，“走，带你去看好玩的。”

　　柠被拉着，跟着又游荡在夜晚的城市小巷中。
　　“喂，那是别人家啊！”柠表示出抗拒，但是又拉着她径直进入别人家大门。
　　“吃得好么！”又用这句话作为照顾，对室内的人挥手致意。
　　这家人在吃晚饭，看见两个陌生人闯入没有惊讶，还点了点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任由陌生人从自己家前门进后门出，穿街而过。
　　又就这么陆续打开不同的人家大门，这些人家中摆设一览无余，在做什么也一览无余，有的在做家务，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吵架，有的在进行自己的爱好，有的在照顾生病家人，还有的在处理工作。
　　“吃得好么！”“吃得好么！”
　　伴随这句招呼，两人穿过几十户人家，晚风伴随笑声席卷街道，两人在笑声中从巷尾走到街头，站在了人潮汹涌的大街上。
　　已经，清晨了。

　　轻松的。轻快的。柠突然有些不舍。
　　这个夜晚。结束了啊……

　　于是猛地。一个念头拍打柠的大脑。狠狠一下重击。

　　就是在这种氛围中，柠意识到，又曾经生活过。
　　她置身于盘旋而上直达天际的石碑之间。仿佛她才是那个可怜的，渺小的人类。

　　在被田桑支配的，不再永生，而是被生老病死支配的世界中，柠意识到。死亡不再是一个抽象的词语，不再让她难以想象。死亡通过生老病死展露出它最真实的一面，开心的人们，下一秒就会死掉。柠看见的终于不是死亡这个苍白的字眼，而是属于真实的，沉重的一部分。她在生活中看见死亡。她看见了碎片。生命的。充满渴望。
　　充满……贪婪的欲望。

　　在又死去的那个瞬间，柠看见了最鲜活的……一个人。
　　稍纵即逝。她曾经生活过。她已经死了。如果没有具象化，没能领悟这个词的意思就好了。

　　终于。柠无法承受这种参差。不。不对。不应该。不该是这样。
　　一定是哪里错了。
　　她否定许多事。但在这同时。她记起很多事。
　　她想，又明明可以很享受地回去吃早餐。然后她们再去商会买点东西，把家里重新装饰一遍。自己……不是拿到她喜欢的杯子了吗。
　　明明很高兴地接过奖品。

　　突然，无法理解起来。在祭典上那么高兴赢得了杯子奖励。
　　“回去吧。”又拉着柠穿过下水道。
　　柠小声说：“我感觉和朋友出门玩不是这样的……肯定不是从别人家穿过去。你就没什么朋友吗？”
　　又：“有啊。她叫钟乡年。”
　　柠追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又：“你想听故事？不过先说好，这个故事结局可不太好哦。”
　　柠点头。

　　“好吧。”又摊开手臂，“是这样的。我们认识也不过是因为她被老师说作文写得太烂而我写得很好她不服气，所以才来找我的。我们就认识了。我发现她和我一样不太爱说话，她比我话还少。而且她是会和人打架的类型。她还有个妹妹，叫江白雪，因为江山执意把天价房产留给江白雪，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江白雪是江山私生，江白雪也因此被同学疏离，钟乡年会为了江白雪被人欺负偷偷找那些人打架。她比我更展露锋芒。也很叛逆，所以我说我想从双蔚身边逃走，我发现双蔚在研究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而且很可能目标就是我时，我只是无心地随口一说，不如我们研究个毒药看能不能先下手为强，钟乡年答应了。我从双蔚的实验室里偷了些素材，她着手研究，等她遇到瓶颈时我再去偷双蔚的资料，你猜怎么着。我们研究出绝世无双的毒药，没等到毒倒双蔚，在那之前先毒死了偷取我们研究成果的一个同学。偷人者人恒偷之啊……本就是偷来的东西，再被人偷走，那个人死了，钟乡年说一个人认罪是认，那就没必要两个人都站出来，搞研究的是她，她站出来更合理，不然如果换成我，我一问三不知，恐怕会露馅。所以她站出来，被退学，从此继承家业去了。”
　　“然后呢？”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再见面，我不敢联系她。我甚至想，也许我们这辈子再也不会说话了，就这样不告而别。你知道吗，很多人之间其实都是这样的。在某个阶段过后，曾经再热络的朋友也会分道扬镳。人就是在不断分离中活到死去，真正的不会被时间筛选掉的朋友，甚至是亲人，都非常少。不过好在我也不太需要朋友。”
　　“你好像有点困惑？”

　　又撇撇嘴：“是啊。最让我奇怪的是，钟乡年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她应该是和我一样的人才对。我和她非亲非故，尽管我知道她其实很关心她妹妹，但说到底，我们都是更注重利益的。嗯……直到她仅剩的母亲江山去世，我被双蔚抛弃时也是她带走了被丢出家门的我，我才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莫非她把我当成了真朋友。值得赌上性命的……但我并不能回报她什么。实际上真正交好的是双蔚和江山，但江山因病去世，我知道得太晚，如果我提前知道江山和双蔚一直是研究伙伴。我不会那么毫无防备，以至于让双蔚暗算成功。再后来嘛……她妹妹因为母亲去世精神不好不再出门，那时我恢复得好些了，就去她家给江白雪讲故事。看，我们到家了。”

　　一个故事讲完。又正好走到事务所后门。
　　柠还有话想说。或许只是没话找话：“你说，你在不同的世界中看见……你还有个妹妹？”
　　“你说她啊。”又的语气好像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也只是偶然一瞥看见。说起我的妹妹…如果我真有个妹妹的话。你知道孩子诞生至少需要两组基因，我只能确定其中一个是我的，另外那个，我猜不是双蔚自己的就是双芸的。不过我永远不会去查证这件事，没有意义。”
　　柠其实心里很清楚，“你确实不是在乎伦理的人。”

　　没想到，又竟然没急着开门，而是转身，在阴暗的下水道里，转过身来，在她眼前摇晃一根食指，“不不，不是这样。不是我在乎。就算我和我血缘上的母亲孕育了孩子，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只要孩子生在这个家中，她不可能有一丝一毫基因病，我就是两个亲姐妹结合诞生下来的。近亲不可结合的时代早已经过去，说到底也只是因为那个时代这样生下来的小孩总是畸形才被禁止结合，外加一些财产继承方面问题存在，不过在我的时代这些早就得到解决，就算我真的和自己的母亲育有孩子，也不犯法。只不过……人们的观念还是无法改变，在我来看能接受的事别人未必接受，看江白雪就知道了。所以我永远不会去检测我妹妹的基因，我也不在乎她是不是个和我一样的天才。我只希望她拥有和我不同的童年。”又低声笑了笑，“呵……那孩子真是和小时候的我一模一样。不过也难怪，双芸和双蔚至少八分像，我和她们也差不多八分像，我的基因孕育的小孩怎么可能不像我？而且你要知道一点，相貌完全属于可科学调控范围内，我长成这样是由我的家人亲自捏脸，那必然是她们喜欢的五官排列组合，她们就喜欢这一款，所以我妹妹不可能和我两模两样。我们只可能一模一样。”

　　说完这些。
　　柠眼前的又，似乎是感到开心，在地上转了个圈，像跳舞一样，转过身去开门了。
　　两人回家后立刻休息，把白天睡过去。
　　第二天傍晚。
　　柠依旧目送又远去的背影。

　　结果，又也在出门后立刻就回来了。
　　“为什么？”柠问。
　　“因为，我想起来和修电视的人约定今晚上门。”
　　得到了回答。

　　“晚上好。”
　　维修人员准时登门拜访。是个穿着维修制服的三十几岁女性，浑身看不出一丝违和感，拿着工具箱很熟练的样子。好像做了很多年这份工作。
　　电视机被拆分，又突然问：

　　“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然而，等来的不是维修人员那关爱傻子的无声眼神，维修人员没有回头，说：“我今天还有二十家的预约单，嗯，修好了！”
　　咔擦一声，电视机亮起，屏幕上播出的是一出戏剧表演。
　　“今天，著名歌舞剧演员江白雪女士有事无法参演，将由……替代继续进行演出——”
　　维修人员很是遗憾，低落地说，“我喜欢的演员没来……还想看现场呢。”
　　“可是票很难买到吧。”柠说。

　　维修人员递过来一张名片，“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个人专门卖票，不需要钱，只需要用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作为交换。两位不妨试试。”

　　得到了奇怪的名片。
　　这一晚。好像不会发生奇怪的事，又再次拉上柠出门了。

　　两人路过商场。好像是两个不孤独也有点孤独的夜游神，像穿过故事一样穿过夜晚。

　　“看，独角兽吉祥物。”又示意柠看商场前面那个给孩子们发气球的毛绒绒可爱人偶。
　　“哦，我知道这个！里面是人假扮的！一般要找矮个子的人。”柠说出无情真相，她纳闷，“奇怪，这个玩偶有点矮……里面的人……难不成是小孩子？”
　　“没准是真的独角兽呢。”又漫不经心说，“你看玩偶服的毛绒绒质感，那是动物毛发的质感，很像是真的，白色翅膀也可以煽动，上面的羽毛随风吹拂，如果是道具，会不会太真实了？”
　　柠：“可是吉祥物是商场招牌，花大价钱做好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停下，观察独角兽。就这么吹风到商场关门休息。
　　“饿了。”又拉一拉柠，“买点东西回去加餐。”

　　两人普通地买了路边摊，拿回去吃。
　　几天以来很少有这种彼此都使用餐具正常吃饭而不是生啃蔬菜的时候。
　　柠忍住了某种违和感。即便她看见灰发少女在吃饭时轻轻哼着歌。
　　“哎呀。”当啷一声。
　　柠在桌子下面捡掉落的餐具，不由自主向对面又的脚看去。那双脚在摆动。
　　柠真的想了一下。动用脑袋去思考。她想，她的这位室友平时除了懒得做家务之外，几乎很吹毛求疵。坐着就是端坐着，不会摇头晃脑，吃饭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她思考时。
　　又双手抓住椅子腿，身体以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扭动，拧了个圈探到桌下，头也以不正常的幅度抬起，微笑着直视柠打招呼：“你在看什么？”

　　第三天。在又不知以什么借口出门后跑回来时，不等找借口，
　　柠直接提出：“我陪你出门吧。”原本担心对方不答应怎么办。只听那边说，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