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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又、沉默的前夜 向死亡迈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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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会进行下去。
灰发少女在某个地方。这里有亘古不变的,从未诞生的时间,还有来自异世界的呼唤。
她在一片荒原上,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醒来。
这是一条通向另一个时间段的路,年幼的她,和年幼的柠。柠是宇宙,你知道宇宙没有年幼时的样子,至少她看不见。
但是又可以想象。那些未完成的故事,不可能做到的事,她都会通过想象来补全一切。
也许她和柠都很开心,因为能够重新变成小孩子,不为任何目的,就只是为了玩才去做什么。
她和柠玩得很开心。
但是她们是幽灵。
是死去的状态。也许柠不是,谁知道呢。
她是那个把柠引诱向深海的海妖,但首先,是柠航行在她的海上,经过她的世界。在某些不该去计较的地方,先后顺序十分明确。
她和柠……是永远无法共存的。
那不是一起生活,只是各自牺牲了一些事。在彼此忍耐。这就是人生。
错了,这就是……她的外星人生涯。
她还有三册睡前故事没看完,买了九册嘛。
“我会点亮夜空,通过星星找到我吧。如果我没有,那就是已经死了,不用找。”
这些都是又和R的聊天内容。和外星人一起相处的时间中,她自己也变成外星人。
又对R笑了笑,神情轻松起来。
“我走了千万里。什么也没遇见。人生就是这样的。”
海是无尽的,人永远不可能战胜海。宇宙也是无尽的。
又想,她就像被从海中抓起来的活体人类,在失去海水的真空中无力滑动手臂,翻不起一点水花。外星人提着穿过她的绳子,把她放在哪里当装饰。或者直接给她开膛破肚,来上一刀。
在这之前,她应该一个人流浪走过很多地方,直到被外星人抓住。她们并不是家人关系,是外星人和宠物。
外星人不需要睡眠。因此在又沉睡时,她不知道外星人都会做些什么。
她想,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外星人会像被世界容纳的生物那样,欣欣向荣地和同族生活下去吧。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生命力,或者说,理想的,对于未知之物的解释。
致命的吸引力背后蕴藏危险。
又发现,她的耳鸣被一种恢宏的让人,沉浸般的声音所覆盖,所支配,像是回到胚胎时期,也像是从不曾降生从不曾,死亡。
这股意志让她的思维颠三倒四,的了。
“我偶尔会梦见同一所建筑。”
又和外星人津津乐道她的梦。
“我在不同的时间,地点,进入梦境,然后到那里去。我在梦中的那里发生过很多故事,可以确定,那就是同一所建筑,在不同的梦中我走遍了它。这是我唯一一个在梦中重复抵达的地方。有时候醒来我想,梦中人,再也不会遇见了。”
而R嘲笑她:
“人生真是来去匆匆啊。不过是因为是短暂的相遇,所以你就害怕了?你宁愿相信那是再也无法遇见的人,也不愿天真地以为,还会再遇见什么人。因为你讨厌人类,但是又不觉得自己能在荒山野岭生活。你因为没能拥有的一切而放弃了全部。这就是你,我亲爱的你。”
外星人接纳了她。尽管真实的外星人不是那么能让人轻易接受的东西。
她沉入海底。这是一种意向。她只有在幻觉的缝隙间才会看见外星人真实样貌,其余时间,外星人都是沉默而温和的。可惜又宁愿拥抱一只虚假的小猫咪,也不愿拥抱一个能给她带来慰藉的,和人一样大的蟑螂。
这太可怕了。
更多时间,她在同一个地方发呆。
“有些事我必须去做。”R说。
“嗯哼。”又懒洋洋翻个身。
“可也有些事我不能做。”
“为什么?”
“对你来说并不那么好。”
总觉得这么说的R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回去。”R说。
“那你找错人了。我是那个放弃了理由的人。”
又只是一动不动躺着。这个世界有风,有如同镜面般的大地,倒映着天上星河。
外星人带她离开风暴肆虐的区域。
这个过程十分难以描述,起初,她只是为了活着而吃饭,睡觉。她活着,她死去。
她重复吃饭活着死去的过程,与此同时,外星人带她穿过不可能过去的区域,那些风暴通通打在外星人身上,它的躯体好像在变小。
她在她自己的世界被怪物追赶,外星人在荒原上流浪,同时也在自己的族群中生活,
她们是两个异世界的怪物。
她想到一个问题:她能在失忆的同时打通最终关卡吗?关底boss都是谁在打啊,怎么还有奴役失忆主角去打boss的残忍游戏。
不过,她也有办法就是了。
比如,卡boss视野什么的。
都是很微妙的招数。如果听不懂,就当是她在胡言乱语好了。
荒漠地平线上,星星掉下来。掉到地上,变成圆溜溜的黄黄的椭圆形物体,它很亮,摸起来却没有任何温度。
提问,什么东西会发光但不发热?
又哼着歌,把东西装进口袋,继续上路了。
那是一首很特殊的歌,她突然想起来。
时间……这里没有时间。
又想起了很好笑的事,和外星人分享。这件事源于她曾经和钟乡年的探讨,钟乡年想当化学家,但是——她发现化学家基本上没有合照。你很少看见同时代的化学家们聚在一起合影留念。
‘嗯,是因为死了。’钟乡年说。
外星人听了这件往事很开心,又也很开心。
她的牙齿痒痒的。
她长出第二颗獠牙。
也就是说,她可以吸血了。血……哪里有血呢?
外星人带她来到更加宽广,空旷的地方。一些感觉变得清晰起来。
R央求她:“你总得做些什么吧?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
又想了想:“我喜欢我的身体特征,当肚子饿的感觉打过无聊,我就会一门心思去想要吃什么,于是求死之心被欲望打败。”
外星人递给她一杯鲜红的,果汁?
她面不改色喝下去。
天地间电闪雷鸣,外星人把她埋在身体里,走向远处的光。在星与夜之间,只有那里很亮。
又安静地想,
“不管是我的药,还是偏头痛,其实脑袋一直在响,只是睡了听不着。我必须用药才能睡眠。我的思维变得迟缓。在药剂作用下……”“带上耳塞能感觉到,你与耳塞,与你的钝痛,静静呼吸。”
她遇见了外星人的幼崽。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外星人在跋涉向远方的过程中一次次蜕皮,它变得更小了,现在她和外星人之间的差距不再像人类和即将下锅的鱼,而是有点像人类和婴儿。她被用身体,皮肤,血肉包裹着。
她就像被吃剩下的零食包装纸,一直被丢在床上,无人清理。她想,迟早有一天,她会忘记这种初始的感动。
这种感觉如此让人迷恋。
这是融入群体中的便利。风向,声音。阻力,依托。
借助群体的力量随风摇摆。
她感觉自己穿梭过整个宇宙,从最初的一瞥,看到最后那场覆盖宇宙的大雪。
雪多大啊,像波浪,像风声,淹没所有留下的痕迹。
她想,如果以后她回家了。
那么,这些经历……想必是大梦一场。
她感受到一种渴望。是的。外星人渴望长出血肉。而她渴望再次感受到那种彼此联结的感觉。外星人开始不再满足于自己像树杈一样光秃秃的手,而她无比渴求交流。
但她知道,她会与外星人联结,包括与外星人所在的世界联结,多半是整个世界的生物都具有的自保能力在生效。不同生物面对敌人有不同的生存措施,有的通过体能战胜敌人,有的……大概是通过蛊惑,迷惑,诱惑敌人吧。让敌人成为盟友。
她无法准确描述和外星人之间的关系。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关系。
外星人停在巨大的,岩石建筑前。它追寻的光在建筑之后,透过建筑阴影缝隙,朦胧地投射过来。
她在荒芜星球,茫茫荒原上寻找她的同伴。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同伴。
机器人不会被吸食血液的东西干扰,外星人也不会被意志干扰,她问R:“你可否为渺小的瞬间而感动?”
R:“……有时,我会感到无助。那种感觉,是感动吗?”
她是人。而它是个外星人,
她命令它无需在意它的感受。在这个世界有无数个外星人,但只有很少的人类。
对她来说,外星人生活在茧中。
垂吊着的。厚重的茧。而对外星人来说,她是个怪异的生物。
外星人向建筑进发。晃动的,温暖。轻盈。
就像在母亲的温柔怀抱中一样。
外星人不得不在荒原上步行。而她喂养了一个怪物。
随着外星人越来越艰难地带她前进,她想,它大概只能带她穿过这栋建筑了。也许,建筑背后将不再是荒原。
终于,光出现在眼前。
又用她的双脚,完整地站在地上。外星人变得干瘪,变得像一颗皱缩的果实。
它想说什么。
至少在此刻,又能确定,她们之间可以交流。可是——她没有让外星人开口。
交代完遗言,就会死的。
现在轮到她带着外星人去那个有光的地方。
看见了怪物。
徘徊着的,
游荡者们。
就差几步远,她就能穿过这片荒原。她做不到,怪物向她扑来。
怪物越来越近,就在她面前。她需要面对的都是……什么呢。她的意思是,能面对的她都面对了。自己的死亡,自己一败涂地,她失去了一切。
还有什么是她没能丢掉的?
队友……是吗?
也许丢掉这些属于人的情感,她就能彻底成为一个外星人。
“我走了千万里。什么也没遇见。人生就是这样的。最后,我落回到自己在现实中的躯体身上。”
又不忘嘲笑自己。
干巴巴的果实挡在她身前。
外星人为她拦住了怪物,用身体中的最后一丝能量。
它,被解体了,它的肢体在她面前碎裂。
也许只有一次。也许,无数次。
也许,只是一个过程在她面前重演千万次。反应迟缓的她有些震惊,带着这种迟钝的震惊,想要去触碰外星人无力伸展的手。
能量耗尽更快。
最终,外星人变成干瘪的一片。
风化了。消失无踪。
她还记得她触碰外星人时的感觉。
还记得外星人对像虫子一样大的她有多么惊奇。
你以为她还会回忆更多么?
错了。仅此而已。
死掉的人不值得伤情。最终外星人会化作她的尘埃。她记忆的尘埃。
被她毫不留情抛诸脑后。
虽然这里一无所有,不过也无所谓,她总会找到办法重新开始。
“知道吗,我一直认为自己会在年纪轻轻时死掉。这是种直觉。或者说最大的可能吧。我这一生,一直在为最大的可能而努力活着。哪怕那个可能把我引向死亡。你只能怀抱期待,告诉自己这条路是最好的路。感谢你陪伴我走到这里。所有死去的,所有失去的和得到的,都是我这一路走来应得的。我既应该得到,也应该面对。只能说我义不容辞。”她在温柔的怀抱中,星空下,陷入深深的沉睡。那是梦寐以求的好梦。没有耳鸣,没有昏沉。没有一夜后初升的朝阳。
只有温柔如水的宇宙星河。
属于宇宙的心跳,像水一样潺潺流淌。
旷野的天空之境。她在这片荒原上看见了属于人类文明的东西。科技产物。
她睡在宇宙的残骸里。
“当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人会被一种刻印在身体中的本能支配,产生强烈渴望,想要留下什么自己的印记,用来记录历史,文明,之类的。就像原始人的壁画。”
明明是这样平和的心境。但空洞地站了好一会的又被姗姗来迟的无力打倒,
为什么?
因为身体风化的外星人变成了鬼,这是她为数不多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的东西。
她知道外星人不会停留太久,它只是想和她告个别。
R嘲讽她:
“成功近在咫尺,你却不得不放弃,因为你的队友走不到那里了,因为她无法和你一起抵达那里。多么让人难过啊。那么,你要放弃了吗?”
“……”
又和外星人在美丽的风景中,青山绿水中告别。她必须丢下外星人独自上路。走向这片荒原的边境。
“再见,外星人。我想,你会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构成我……很小的一部分。”
“再见,人类。”外星人对她微笑。
又感到无比平静,无比安宁,在天与水之间走向荒原的终点。
真美啊。世界。她想。
“你该醒来了。”
她想,她该醒来了。但她却如此留恋一个外星人。
好想用鲜血沐浴。
不合时宜的念头,强烈的渴望。无法准确表达自我的焦灼。
这许许多多。
许许多多渴望,构成了她。
又眼前的世界,开始重合。
像闭合的书。再张开眼睛时,柠的脸几乎和她贴在一起。
如果眼前有一滩液体,你猜会是什么?
透明的是水,红色的是血,酱色的是巧克力,白色的是沙拉,绿色的是超难喝蔬菜汁,橘黄色的是橘子汁,深粉色的是石榴汁。
柠关切地询问:“怎么样?你流血了!你还好吗?”
迟缓的,脑震荡般的感觉让她摸不着头脑。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才终于确定,让她意识错位的根源,正是——她的头。
“哦,”柠解释:“我们都被龙卷风卷上天,你很不幸地被风里的石头砸中了头。你的头受伤了,是我背着你在走。”
凭借丰富的伤口处理知识,又很快判断出,这根本不是砸伤。
又按着伤口,分辨受伤面积,“……我这不是单纯的砸伤,已经过了最佳处理时间,我的伤口在腐烂。”这家伙闻不到是吗?根据现在的触感和痛感来判断,她的一半头皮估计已经烂没了,按理说人变成这样肯定要死——
你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柠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没想寻找治疗,我以为你不会死呢……同类不会死的。可是渐渐我发现你的伤口真的在恶化,你……你睡得很沉,怎么也叫不醒。我找不到医生,只好背着你走了。”
“……”又没有第一时间指责柠。只是问:“你对我见死不救,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柠:“但我看你已经长出翅膀来了,你具备吸血鬼应该有的身体素质,肯定有办法的。”
是啊。有办法。
她是吸血鬼。吸血鬼的技能不就是通过吸血属性的攻击来增强自身吗?所以能用吸血填饱肚子,也能给自己回血。
柠:“你可以攻击我,给你回血。”
不等柠说完,又也真的这么做了。毫不犹豫。
于是她的伤口恢复如初,伤害转移到柠身上。
柠捂着伤口:“我以为你会犹豫推脱!”
又:“为什么?我不想死。狼人最著名的就是它们的恢复能力,你也不会死。只是把生命值分给我罢了。”
该死的,那小婴儿呢?一定是睿青搞得鬼——
“你在这找个吗?”柠从背包里拎出个东西。
绿眼睛与又对望。
睿青打招呼:“嗨。沉睡的吸血鬼,是不是很美妙?”
又没有痛扁小婴儿,这太暴力了,看在睿青这次是个小婴儿的份上,她面色不善地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睿青:“因为你好像没有觉醒属于你的力量,我帮你一把。你看,现在你是个吸血鬼了。恭喜。”
又冷笑:“不如我们来猜猜你到底是什么?”
小婴儿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唉。也是时候啦。那你猜。”
又:“你经常出现,说明你有为你提供能量的源头。你时而消失,说明你和你的能量源头处于分离状态。你还有很诡异的,能改变宇宙的力量。我合理推测你是田桑。嗯……你是她的一部分,对吗?”
“可能……是吧。”小婴儿惆怅地说。“但你不要想我是她的善念什么。她不可能有这种东西,而且一般来说需要被分离出去的人格也是坏的那个。比如,我是懒惰的她。她太想做成什么事,而我更倾向于享受生活。美好的生活,哈,多好啊。”
又点点头:“那挺合理的。之前在迷宫中我们因为被田桑干扰而失忆,现在你也害我失忆,由此得到新的信息,我们的记忆缺失,其实也是田桑的力量。”但是田桑还没有得到她的全部力量,所以才会被同类们有空子可钻。
睿青:“你的同伴们都被抓起来了哦。估计正在看教育节目。”
柠:“现在怎么办?”
又:“汇合。”
汇合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