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 118 章 “晚安，L ...
-
假如我遇见你，事隔经年，我该如何致意？[注1]
周遭似是落雪，静谧得只能听见短促的呼吸。
喻昭苏蓦地朝空荡的一边偏头，身躯拖着凉得泛湿的铺盖也随之一翻，以队服上的ID朝着叶如是。
手机迟一拍从胸口滑落，掉在她脸、肩膀和手腕垒成的凹坑里，随即如一盏探灯，照彻一颗晶莹的泪珠子。
“昭苏。”
一阵沙沙碎声后，叶如是掌心蜇上FMVP那紧绷如弓的后颈，逗小孩道，“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不是！
即使后脑勺挨一棍，她也绝不会认不出叶如是——她的引路人、她的避世桃源、她的Leaf教练。
只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2]
喻昭苏抵着枕头摇头，脸颊擦过一团晕开的潮湿。
她出不了声，叶如是也接不了腔，只得缓缓抚着小上单的后颈。
一下，又一下。
抚得“弓弦”稍稍松懈了，叶如是才一倾身，捡过小上单怀里灿烂夺目的手机。
“那你先……着，我瞧瞧别的夺冠照片啊！”
喻昭苏兀自溺于心绪的汪洋里，浮了许久，才听见叶如是方才念叨了什么：
别的？
什么叫“别的”？
“不是已经给我发过捧杯的照片啦？”似是洞察她心中所念，叶如是悠悠解释，“我瞧瞧别的‘采访时刻’、‘离场时刻’什么的，哎——下台时候，你们巡场一周了吗？”
既然口称“发过”，是不是证明叶如是已经过目了那些照片？
汪洋沸腾，喻昭苏蓦地鲤鱼打挺，目光利刃出鞘般割破怯意，直直望向她的Leaf教练。
目睹我捧杯，你心里生出了什么样的念头呢？
DTG瑕疵不少？
你我的老东家Dream可惜？
还是别的……
“我十分、特别骄傲。”
叶如是的手落在她手上，叠成赛前鼓劲的样子，“既为我的小上单捧杯，也为我发掘、培养出了你而骄傲。”
正如你将FMVP献给我。
喻昭苏忽然觉得脊梁上的Esperanto逾千斤，于是一头栽入叶如是怀里。
叶如是抱着她，拍了拍那行雪白的ID：“不舒服就不穿了，比赛已经结束了，你这队服也不是什么透气的布。”
“嗯。”
声音终于溢出喉咙，流入空气和叶如是耳朵里，而后喻昭苏扯着队服袖子开口，“巡了。”
叶如是一顿：“什么？”
“下台的时候——”喻昭苏应的是她前前前前句好奇，“DTG扛着召唤师杯咳、绕了场馆一圈。”
“也拍了照片。”喻昭苏将队服安顿到衣架上，把铺了一茶几的东西理出一二三四，然后才钻回被子，跟叶如是依偎着，“我给你找。”
“行呀！”叶如是画架似的捧着屏幕，示意她操作。
喻昭苏轻轻一拨，舞台消失，抬着召唤师杯前行的五道身影取而代之。
“你们这肩挨肩的，”叶如是眼里映着杯身镶的能量水晶的蓝，“胳膊腿不打架吗？”
打呀，中野你踩我鞋我踩你裤边的滑稽样仍历历在目，给其他人乐得前俯后仰。
“我和MIld哥在，我们喊‘一二一’纠节奏。”
“哎哟！”
“还有我单独扛的，我找找……”
*
阔别已久的教练和选手凑一块，像品鉴电影一样，逐一浏览了剩下的照片。
每切一幕，叶如是都要揪出一些细枝末节，仿佛破案的侦探，目击者只得侃侃而谈，以言语将决赛拼凑齐乎时，喻昭苏喉咙都快冒烟了。
“先是哭再是嘚啵了一箩筐话，不舒服吧？”
叶如是起身，捶了捶发僵的肩颈，“我给你煮杯蜂蜜牛奶，喝了润润嗓，然后再睡觉。”
听见“哭”，喻昭苏拎着抱枕作势要扔她教练，声音落时，抱枕又软软地掉到了她腿上。
睡觉？
她已经入梦了，还睡什么？
左胸“咚咚咚”的震响漏了一声，喻昭苏揪着抱枕上的拉链头。
“我还不困，”她左顾右盼，瞅过种种物什，最后还是捡起了手机，“我……还有别的相册，记录了春夏冬季赛，您要听吗？”
她自以为挽留得不着痕迹，但守着水壶的叶如是眼尾折出了然的细纹，开口却是依着小上单应：
“行，不过牛奶还是得喝啊，可别明儿哑了！”
“嗯，谢谢教练。”
煮蜂蜜牛奶叶如是是熟手，不出三分钟，就将滚烫的马克杯放入小上单手里，还垫了块毛巾防热。喻昭苏立即就抿了一口，只尝着了浓浓的甜——萦绕于回忆的甜。
“烫不烫？”叶如是拿手给她扇风。
“不，还是我记得的味道。”
“你呀，还是这么捧场！”叶如是宠溺地一叩小上单脑袋，“你方才说‘冬季赛’，LPL开办的新比赛么？奖金多少啊？”
“是外卡的比赛，跟德杯差不多。”
喻昭苏小心地将马克杯搁在床头，想让甜溢满小小的屋子，留得久一些，“奖金嘛不多，也不颁奖杯，而是给我们戴了顶花环，每位选手的都不一样——你瞧！”
“哎，之前你只告诉我自己离开了Dream和LPL，没讲个中缘由，所以，是什么驱使你转会外卡，你跟为师透露透露呢？”
“试训过了，然后就转了。”
喻昭苏希望叶如是瞧见金雨、花束以及花环，却不愿让教练知晓那场“三比零”。
一如自己迈入Dream那日，叶如是希望她成为青训，但紧紧护着她，不让她落入种种争执。
“……行，那你DTG的队友都是谁呀？给我介绍介绍！”
喻昭苏连忙切相册：“可以，不过我们队经历过不小的阵容变迁，且待我细细道来。”
“洗耳恭听。”
“先是春季赛时候，我们辅助叫4115，他有位妹妹，特别可爱，世界赛还给我们买了暖水袋。”
“她吗？的确可爱。”
“但是41哥家里……然后夏季赛，DTG就招安了MIld哥，让他从濒临退役的SG替补成了正规军！”
“SG？他之前不也是Dream选手吗？”
“我能转会，他也可以嘛。”
“哦，那他为什么？”
喻昭苏：“……”
啊，绕不过的零封之战！
“我改日打听打听，然后告诉你。”喻昭苏生硬地略过，继续扒拉照片，“我们还换了监督，就是他。”
“稍等，我瞧着眼熟，是不是LCK的Yoon选手？”
“嗯！”
道道车灯透过窗帘，将教练和选手的影子描在墙上，淡如简陋的铅笔画。
只不过，那幅画水洗不掉，橡皮也擦不掉。
*
待窗帘染上熹微的、均匀的白，喻昭苏才掩上相册，撑不住地露出哈欠。
“累了？”
叶如是拍拍枕头，按着小上单躺下，“马上日出了，该睡觉了。”
还是催她睡觉！
“我不——”
喻昭苏推辞着，抓紧了叶如是的手。
方才，那只手和她体温一致，因为煮那杯奶，还稍暖一些；可眼下，教练的掌心能跟昨日刮风下雨时的气温相比拟，甚至结着一片薄薄的霜。
“你……”喻昭苏焐着那片霜，妄图将其暖化掉，谁知它却愈结愈厚，冻得她心头一凛，“你要离开了吗？”
终究只是一夜黄粱梦，须臾而已。
闻言，叶如是长眉一弯。
“是呀，我就是瞧你一眼。”
喻昭苏蓦地倾身，牢牢将她的教练锁入怀里，像捧召唤师杯那样。
你要离开了，你又要离开了！
那年雨势如瓢泼，叶如是踏出Dream后，从此销声匿迹，从今往后呢？
她恨不得像吃不着糖的小孩一样，躺地上撒泼打滚胡搅蛮缠。
左右明日休赛，我不醒了，你多待一日行不行？
“可我已经死了。”
Leaf教练一针见血地刺穿小上单的信口开河，令喻昭苏呼吸一窒。
当初，叶如是毅然闯入雨幕，庇佑了那叫石星的准选手——跟托举叫喻昭苏的小上单升入Dream一队的决然如出一辙。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叶如是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自己的所念、所执着。
她先是叶如是，然后才是喻昭苏的Leaf教练。
她有自己该做的事。
假如眼泪和不舍能拴住她，那么彼时Dream的窃窃私语也能瓦解她的决然，而将“Esperanto”拒之门外。
可是，决赛日冷雨、金雨交织，“Esperanto”相继斩获世界赛冠军和FMVP，于召唤师杯上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知道。”
喻昭苏缓缓松手，平直地望向安稳倚着墙的叶如是，“以后，你还会来吗？”
叶如是摊手：“我不清楚，得凭你。”
“那我努力，下回争取把再一只召唤师杯给你！”
“口气不小啊！”
叶如是拽她躺下，“你留着吧，我不需要那‘杯子’找工作。”
喻昭苏破涕为笑。
“不止奖杯，吃喝玩乐、游山玩水的契机你都得给自己留一份，别成日守着电脑不挪地方，不健康！”
“以及，”念叨告一段落，叶如是忽然促狭一叩FMVP的脑门，“你跟陈白茶主持……”
喻昭苏一惊：“您怎么知道？！”
“你脑袋里有，我就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他回复你了，记得瞧一眼。”
“我会的！”
“行了，”叶如是附身，冰凉的手指和头发扫过小上单脸颊，似一片羽毛，“睡吧——”
喻昭苏哈欠了一声，眼皮沉沉黏连。
“晚安，Le……叶如是。”
窗外，日出千里，金辉如金雨飞旋。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第 11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