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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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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人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些闲话,然后起身告辞。她走后,蓝莛把那碟桂花糕端到诸葛芳菲面前,诸葛芳菲看了一眼,说:“倒了吧。”
“娘娘?”蓝莛不解。
“宫里的人送的东西,不能吃。”诸葛芳菲淡淡地说,“沈后就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死的。”
蓝莛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把桂花糕端出去倒了。
用完膳不久,宫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是长孙齐的几个妃嫔,虽然一个个的态度都毕恭毕敬,但眼神里的意味却各不相同。
有的好奇,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嘲讽,诸葛芳菲不甚在意,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直到入夜时分,她才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娘娘,您累了吧?”白芷端来热水,手伸进去拨了拨,随后擦干水,伺候脱鞋脱袜,“泡泡脚舒缓一下吧。”
诸葛芳菲依言把脚泡进热水里,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问道:“小柚子那边怎么样了?”
小柚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一个小太监,是诸葛家的家生子,从小就跟着她。入宫时,她跟张总管交代了,顺道把小柚子也要了过来。
“小柚子去打听消息了,一会儿就回来。”白芷回答。
过了一会儿,小柚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娘娘!奴才打听到了!”
“打听到什么了?”诸葛芳菲睁开眼睛,微微支起身子。
“都城王明天要见娘娘!”小柚子压低声音,“好像是要跟娘娘商量什么事情。”
诸葛芳菲点点头,没有说话。
都城王要见她,这在她预料之中。她入宫当皇后,就是都城王一手安排的。现在她坐上了这个位子,都城王肯定要来找她,给她布置任务。
“还有呢?”她继续问。
“还有……”小柚子吞吞吐吐,“奴才听说,陛下那边……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诸葛芳菲蹙眉。
小柚子覷着她的神色慢慢道:“陛下最近一直闹脾气,不肯吃饭,也不肯见人。太医说是……说是思念沈后。”
诸葛芳菲沉默了。
长孙齐思念沈后?那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那个在外面养男宠、杀太子的恶毒女人?
诸葛芳菲不敢相信,可又觉得可以理解。沈后虽然恶毒,可毕竟是陪伴他十几年的女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明天我去看看陛下。”她说。
第二天一早,诸葛芳菲去乾阳殿看望长孙齐。
乾阳殿是皇帝的寝殿,比凤藻宫更加宏伟,可走近了一看,却处处透着破败之气。
墙角的杂草没人清理,回廊上的彩绘剥落了一大片,就连殿门口的石阶也裂了好几道缝。
几个太监懒懒散散地站在门口,看见皇后来了,才慌忙跪下。
“陛下在里面吗?”诸葛芳菲看向殿内。
“回娘娘,陛下在里面,只是……”太监支支吾吾。
“只是什么?”
“陛下不肯见人,已经好几天了。”
诸葛芳菲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鼻而来。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大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所以的笑容。
“陛下。”诸葛芳菲轻声唤道。
长孙齐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愣:“你是谁?”
“臣妾是皇后,陛下的皇后。”诸葛芳菲走上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长孙齐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皇后?你是新来的皇后?沈后呢?沈后去哪里了?”
诸葛芳菲心中一动。他对沈后还有记忆。
“沈后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轻声说。
“很远的地方?她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诸葛芳菲不打算骗他。
长孙齐沉默了片刻,忽然眼圈红了:“她为什么不回来了?是她不喜欢我了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可以改的!”
诸葛芳菲看着他那张因为悲伤扭曲而格格不入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是皇帝,却连自己是谁都未必清楚。他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是最可怜的人。
沈后害死了他的儿子,害死了他的妃子,把他当傀儡一样摆弄了十几年,可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不是陛下的错。”诸葛芳菲轻声说,“是沈后自己犯了错,所以才离开的。”
长孙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拉住她的手:“那你不会离开我吧?你是我的皇后,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诸葛芳菲看着他眼中那孩子般的恳求,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臣妾不会离开陛下的。”她轻声说。
长孙齐开心地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送给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任何人都好看!”
诸葛芳菲低头一看,是一只铜鸟,做工粗糙,却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铜鸟的翅膀上刻着两个字“永康”,是长孙齐的年号。
“多谢陛下。”她把铜鸟握在手心,感受着那份微凉的温度。
从乾阳殿出来,诸葛芳菲的心情很复杂。
她本来以为长孙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可今天她忽然发现,他也有喜怒哀乐,也有爱恨情仇。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被推上了一个他完全无法胜任的位置。
如果给他一个普通的家庭,他或许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可命运偏偏让他成了皇帝,把他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让他被所有人利用、欺骗、践踏。
“娘娘,您没事吧?”蓝莛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诸葛芳菲摇摇头,“走吧,回去。”
入宫第三日,都城王长孙伟派人来传话,要她去书房觐见。
诸葛芳菲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跟着太监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都城王处理政务的书房。
书房不大,却堆满了奏折和文书,角落里还放着一尊青铜香炉,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起,散发着檀香的味道。
长孙伟坐在桌案后,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正在批阅什么。
他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狭长的眼睛透着精明与阴鸷,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穿着一身紫色的锦袍,腰系玉带,气度不凡,可那双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
“臣妾参见都城王。”诸葛芳菲规规矩矩地行礼。
长孙伟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诸葛芳菲生得美,可没想到穿上皇后朝服的她,竟比初见时还要惊艳几分。
不过,他不是一个会被美色迷惑的人。在他看来,诸葛芳菲最大的价值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背后的霄阳诸葛氏。
“皇后不必多礼,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诸葛芳菲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
“皇后可知本王为何选你?”长孙伟开门见山。
“臣妾不知。”
“因为你的家族,霄阳诸葛氏,是当世名门。”长孙伟直截了当地说,“你的父亲诸葛玄之,为人谨慎,在朝中口碑甚好。你的叔父诸葛逸之,手握兵权,镇守一方。本王需要你们诸葛家的支持。”
诸葛芳菲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
什么太后的意思,什么天大的荣耀,全都是托词。都城王选她当皇后,不过是看中了诸葛家的势力,想用婚姻把诸葛家绑上他的战车。
“都城王需要臣妾做什么?”诸葛芳菲平静地问。
长孙伟眯起眼睛:“很简单,替本王看着陛下,沈后虽死,但皇后宫中还有一些旧人,难保不会兴风作浪,卷土重来也未可知。你是皇后,接近陛下最方便,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第一时间告诉本王。”
诸葛芳菲低垂着眼帘:“臣妾明白。”
“除此之外,”长孙伟话锋一转,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本王听闻你们诸葛家与燕南王长孙球有些交情?”
诸葛芳菲心中一凛。
燕南王长孙球,正是都城王长孙伟的政敌,虽然他们表面上都是皇族血亲,可暗地里早已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兵戎相见。
“臣妾年幼,不太清楚家中事务。”她谨慎地回答。
长孙伟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诸葛芳菲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破绽。
“罢了。”长孙伟收回目光,将那封信塞进袖中,“你回去吧。记住你的身份,记住是谁让你坐上这个位子的。”
诸葛芳菲起身行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长孙伟的声音:“对了,你的姨母在宫里当差,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但她毕竟只是个女官,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