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夜》竹白春

5、第 5 章 “那个人，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酒店的玻璃床上，抚慰人心里的那点焦躁不安。
　　池雪对这场雨夹雪最终会转变为完全的雨点子的这件事，没什么意外。她是在H城长大的，自小见惯了冬天里这种天气的变化，知道H城是不会下雪的。

　　池雪醒得早，或者说是昨晚根本没有睡多久。她早早起了床，随意往身上披了件外套，跑去阳台吹风。谢一舟懒得忙里偷闲可以放一天假，加上他昨晚累了一天，池雪离开床铺的动作轻手轻脚的，没忍心吵醒她。
　　她戴上耳机，拿上自己的手机，点开自己手机上的网易云软件，熟稔点开网易云的每日推送，戴着耳机听起歌。池雪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打拼，养成了抽烟的习惯，但没什么烟瘾，只有主观意识上想抽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烟。

　　池雪的名字里就有个雪字，似乎和冬天的雪景挺有缘分，但其实她出生在H城，也长大在H城，长到这么大了，她一直在国内的各个南方城市打转，没怎么见过那种从天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来，似乎能吞噬掉这整个世界的大雪。
　　或许是因为从没见过那样子壮阔的大雪，也或许是因为她和苏宸雨没完成的那个约定，她心里面隐隐约约的总想找机会完成这件事。池雪现在就很想抽烟，她光着腿，站在冷风里，任由这冷风吞噬她的情绪和温暖。
　　这家酒店的这种房型的阳台是露天的，雨点子斜斜打进来，打在池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池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习惯性摸了摸自己没有口袋的睡衣睡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事情，或许她现在只是在无端的……发呆吧？

　　“宝宝，这么冷，你就待在外面？”
　　谢一舟的声音像是一道光，牢牢将困于黑暗中的池雪照亮，将她从泥潭中拽回来。池雪四肢无力，呆愣愣仰着头，半个身子轻飘飘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难得能和异地恋的男朋友待在一起的这一天，她脑子里其实没有什么很想要和谢一舟一起去做的事情，整个人是软绵绵的，苍白没有色彩的。

　　池雪眼中的世界，也是没什么色彩的，就如同外面正飘着雨点的天空一样，灰蒙蒙的。
　　阳台门开了半扇，谢一舟就站在房间和阳台的那半扇门中间的位置，头发还乱糟糟的翘起来一点，刚睡醒没多久。池雪瞟了他一眼，看见谢一舟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她回想到昨天晚上她和谢一舟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干了些见不得人又顺其自然的事情。

　　池雪不想伤害谢一舟这个人的，可脑子里又乱的很，没办法理清楚自己的想法。谢一舟脚上就穿了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他笔直站在那，似想看穿池雪这个人。时间过去的久了，池雪没有答话，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这算是他们默契的一种交流方式。

　　谢一舟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阳台的玻璃门，呼吸轻轻的，生怕惹得池雪不高兴了：“宝宝，你很在意这座城吗？”池雪不是没和谢一舟异地恋奔赴过，但她从前跟谢一舟在其他城市约会待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出现这种看起来有些郁闷的状态。

　　谢一舟比起自己的感受，其实更多的是在关心池雪，“宝宝，你饿吗？要不要我给酒店前台打电话，让他们今天早点把早餐送过来？”池雪听着谢一舟跟她说话，忽然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她是待在乡下跟奶奶一起度过的，算是半个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不怎么归家。
　　池雪小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小时候的她跟奶奶，为了省一点点的燃气费用，会经常去山上捡柴火来烧，用灶台煮饭，这样的话一个月能省下不少燃气费。

　　池雪想到了奶奶，想到奶奶小时候经常喜欢用她那双粗糙的有厚厚茧子的手来牵她，然后带她出去玩，去街上给她买好吃的。池雪皱了皱眉，没忘记自己这次回H城的另一个目的——她要去陪陪自己的奶奶。她已经太久没回家了，她这次要回去好好陪陪奶奶。
　　谢一舟见池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答话，又是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他昨天不该因为池雪在跟他亲密到一半的时候错喊了其他男人的名字，而停下来摆烂睡觉的这件事，惹得她不高兴了？

　　谢一舟十九岁，说白了也就是个半大点的小子，没见过这种架势。他在这方面，不知道该怎么哄池雪高兴，解除她心里难受的点。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扯过边上落地衣架上挂着的厚毛巾，凑到池雪跟前去，为她披上厚毛巾。
　　谢一舟的手搭在池雪肩膀，他没有催促池雪赶紧回房间去，不然会着凉的，他此刻就只是陪着池雪站在这场雨里面。他抬眸，认真与池雪四目相对，想看穿自己的女朋友现在在想什么。

　　池雪的手脚都是冰凉的，没有什么温度。她被谢一舟轻轻圈到怀抱里，她眨一眨眼，思绪更加地飘远，在此刻盯着谢一舟开小差。
　　谢一舟长得好看，算是半个童星，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圈内的某个导演看中，邀请参加他拍了电视剧，从此，谢一舟就正式的半只脚踏入了娱乐圈。长大之后，谢一舟又被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看中，正式签了谢一舟，谢一舟近年又以爱豆的身份活跃在娱乐圈。

　　不远处的另一边阳台，有狗仔的摄像头对准了站在雨幕中的谢一舟跟池雪两个人，疯狂按下快门键。狗仔们尤其将摄像头放大，对准谢一舟那张好看的脸，疯狂地连拍谢一舟在酒店私会女朋友的证据，拍下谢一舟的娱乐新闻，方便回头找上谢一舟的娱乐公司，看看娱乐公司愿不愿意出一大笔钱买断自己旗下的这个热门爱豆的瓜。

　　谢一舟跟池雪定的酒店恰好在十楼，两个人在酒店的阳台往下面看去，正好能看见有一个穿着暗色系黄色服装，下半身是黑色阔腿工服的中年妇女，在弯腰捡地上的空水瓶。那个中年妇女的长头发被她在后脑勺盘了起来，圆圆厚厚的身体已经走形，走路的步子也是一瓢一浮，两只腿微微弯曲的，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

　　池雪看着那个中年妇女，猜测那个中年妇女的年纪，应该会比她认为的还要再大上一些。“哎，谢一舟。”池雪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隔空在描绘着那个中年妇女的身形，“我妈妈在我小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在外面打工，然后努力赚取那么一点点辛苦费，将我带大的。”
　　池雪的声音轻轻的，声线偏甜，听不出来更多难过的情绪，“我的爸爸应该也是这样，在外面一点点赚着辛苦钱。他们是这么将我带大的。”
　　谢一舟搭在池雪肩膀的那只手，加重了一点点力度，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将池雪与他之间的距离更加缩小一些，“你生命中，还有什么重要的人出现过？”

　　谢一舟没忍住，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他是很爱池雪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对池雪有好感，长大之后，他们就加了联系方式，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但也是因为他是爱池雪的，所以他不想在池雪这里做一个替身。
　　现在是发达的网络信息时代，谢一舟对池雪这个人，不是没有占有欲，他私底下偷偷调查过池雪的一些事，知道她有一段难以言说的初恋。池雪的初恋男朋友，是个很优秀的人，谢一舟不能否认这一点。正因为这样，谢一舟在昨天晚上的时候，面对池雪喊了那个人的名字，心里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谢一舟又是叹了口气。那个中年妇女还在楼下那条窄窄的后街上，一个一个低头弯腰认真捡着几分钱的瓶子。池雪不知道，那个中年妇女要捡上多少个瓶子，才能凑够两百块钱。两百块钱，有时候还不够现在的池雪吃顿饭的，却是小时候的池雪，跟奶奶两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

　　“哎，谢一舟，”池雪自动跳过了谢一舟对她的提问，伸手去拽谢一舟的衣角，“你想不想跟我去个地方？你想不想跟我去见我奶奶？”
　　池雪的问题问的无厘头。谢一舟的手顺着池雪的手臂往下，牵住她的手，反问她：“你奶奶生活的地方，苏宸雨去过吗？”谢一舟把这个问题问的很直白，苏宸雨跟池雪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加起来只有潦草的几年，不及谢一舟跟池雪认识的一半时间。
　　谢一舟虽然年纪小，但他不是个幼稚的人，可现在这个时候，他认真望着池雪瞬间脸色变得铁青的那张脸，又固执的想这样幼稚下去，想跟远在瑞士的那个男人相比较：“那个人，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