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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真的不会被 ...

  •   秦暻泽没有拒绝约里斯强塞来的善意,半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玻璃瓶从约里斯手心坠入轮椅侧面的置物袋里。

      走廊上方莹白的灯光将他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照得格外惨白中,被高烧折磨出了点病态红色的眼睛施舍给约里斯一个眼神,点头表达谢意后,操控轮椅离去。

      “走狗们正在比哪一种弄死我的方式会更讨怀特开心。”

      秦暻泽把玩装满白色药片的玻璃瓶,瓶子里没有说明书,大概是奥兰治家新研发的实验药,他掀起眼皮看着坐在管听云身边的黑发女生。

      “你还要留下来吗?”

      管听云就坐立难安地缩了缩腿,咬着嘴唇惭愧地低下了头。

      “是我的错,我太冲动了……”

      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怀特家族只是对外放出了对秦暻泽不满意的信号,她的工厂就快被前仆后继的狗腿子们拆散架了。

      这个节骨眼把西尔维娅卷进来,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她真的太天真太冲动了,不该随随便便就被柳观主的几句话说动摇的。

      现在回想一下,当时的柳观主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好像都特别希望自己带走西尔维娅,就像……这是她的愿望,而她没有拒绝将其实现的能力……

      西尔维娅倒是没觉得被卷入漩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千年前,她就是漩涡的中心,但……

      一千年前可没有这个叫做沙发的东西!

      被恶意针对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没有屁股底下这个看上去冷冰冰,实则软绵绵的东西值得在意。

      发现女生不仅没把他刚才的话放在心上,还自以为隐蔽地在沙发上弹了两下,秦暻泽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眶又有些疼了。

      他抬手按压眼眶,试图缓解胀痛,另一只手在扶手上轻点,灵敏的轮子转动,在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背过去的宽肩随即耸动咳了两声。

      管听云腾得一下弹起,快步绕到他面前:“暻泽,你生病了?怎么回事?对了,你昨晚去哪了?为什么一直没回家?”

      秦暻泽只觉得现在比昨晚在泳池里沉浮还要令人疲惫,低垂的视线落在手中的药片上,塞满药瓶的白色小圆片一粒粒堆叠在一起,每一片都有不同的名字,压力、希望、期待、期许、寄托……大差不差,只要寥寥几片就可以治好他的病,也能兜头齐齐扑来压得自己无法喘息。

      将它们都吞下去,应该就能摆脱这一切了吧。

      “这是感冒药吗?我去帮你拿水。”管听云担忧地蹲下身,秦暻泽的话本来就不多,自从腿出了问题,性格就跟着冷了下去。

      每当他一言不发表现得若无其事,她就会没由来的感到害怕,心脏被狠狠揪起,好像自己随时都会失去他。

      秦暻泽看着手里的瓶子不说话,管听云的心更是跳得比机关枪还要快,她手心渗出一片湿滑,强撑着绵软的双腿,按捺焦躁轻声唤他的名字。

      “暻泽……”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把一肚子担忧都憋回到肚子里,他的状态实在是让她不安,她生怕再说一个字,就会造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喉中酸涩的胀痛还在膨胀,秦暻泽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不敢发出声音暴露自己的状态,只沉默着把玻璃瓶放回了袋子里。

      他再该去死,也做不出让自己的母亲亲手把刀子递过来的混账事。

      “这里不是有欧洲蕨吗?”

      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女声,强行把客厅里悲戚的氛围吹散了大半。

      管听云懵懵地转过头,看到沙发里的西尔维娅正把玩着几片羽毛形状的叶子。

      叶子?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家门口全息投影里的杂草?

      一时间无人出声应答,无论是站在一旁的管家、女仆、厨师,还是这栋房子的主人,都收拾起悲伤的心情,等这位客人开口解释。

      “不是生病了吗?”西尔维娅捏了捏手里欧洲蕨的叶子,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东西长得如此营养不良,路过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但,“勉强能治个发烧感冒吧。”

      她在别人眼中的把玩举动,其实是在感受植物中蕴含的能量。

      太微弱了,不愧是连空气里都毫无能量的世界,西尔维娅估算着手中欧洲蕨的能量,打算从植物里提取一些能量试试。

      “柳观主不是说我可以治好他吗,你们不打算让我试试?”

      他感冒的症状看上去也不是很严重,打了折扣的能量或许足够用。

      金眸盯着那抹透露出灰败的绿色,她用指腹轻轻一碾,一片要死不活的叶子就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她的裙摆上。

      管听云捕捉到关键词,也顾不上细究柳观主到底是什么时候说了这种话:“真的吗?用这个就能治好?”

      西尔维娅从沙发上站起身:“我需要做药剂,你这儿有器皿吗?”

      “器皿?”管听云只能联想到了自家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松开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拉着人就往大厅后面的厨房走,“器皿的材质有要求吗?这个是塑料的、这个是玻璃的,这个是瓷,这儿还有不锈钢的……”

      瓷!

      金眸中闪过短暂惊讶的光,又在听到“不锈钢”时显露出了些许的茫然,随后恢复了胸有成竹的冷酷模样,淡定开口:“瓷的和玻璃的就行,还需要火。”

      “有的有的!”管听云捏着点火器,啪的一声,火焰应声从灶台里跃起,她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旁转头看向西尔维娅,“还需要什么?”

      本应镇守厨房的厨师柯尧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妙地挪着步子走到女仆身后,双手在亮着蓝色指示灯的胸前合十,祈祷他今天还能顺利做上晚餐。

      秦暻泽操控轮椅缓缓停在厨房门口,留意到黑发女生在看到蓝色的火焰时稍稍变了脸色。

      西尔维娅努力放松紧绷的肩膀,控制视线移开:“植物,什么植物都行,我需要尽可能多的植物。”

      绝大多数巫师的能量来源都是空气,既然这儿的空气里什么都没有,拿自己就从植物里提取。

      “植物……”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投向经过昨晚狂风洗礼的院子,原本干净整洁的地砖上布满了灰尘、破碎的电子零件和枯黄杂草。

      灶台上还烧起两大锅水,站在秦暻泽旁边的女仆扒在厨房的门框上,探头看着奇装异服的女孩拿着厨师心爱的刀具,把那什么叫欧洲蕨的杂草剁了个粉碎。

      管听云和管家一人捧了一小碗黄色居多的杂草从小门进来:“这些是我们能找到的全部了。”

      西尔维娅眉头微微蹙着:“这里没有绿草吗……算了,用水冲洗干净后扔进这个锅里。”

      她吩咐女主人的话音刚落,门口投来尤为冰冷的目光就刺得她下意识偏头去看。

      今天的天气格外和煦温暖,一点也想象不出昨晚曾经有过那样恐怖的狂风,正盛的日光穿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照亮了整个厨房,一团阳光蜷在管听云脚边的浅色地砖上,将她身上的金属服装映出温暖的光泽,秦暻泽的轮椅则停在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阴影里。

      和身为母亲的管听云不同,秦暻泽有着典型的西方面孔,皮肤白得几乎能看清下面的血管,一头蓬松的浅金色头发都没什么活力,蔫哒哒乱糟糟地垂着。

      那双湛蓝色眸子如同一潭死水,只和他对视片刻,西尔维娅就感觉自己浑身被潮湿笼罩,既潮湿又阴冷,像是被那片深不见底的西海吞了进去。

      她装似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积蓄搅拌锅里的杂草。

      刚刚拽下的欧洲蕨只在瓷碗底铺了薄薄一层,她握着刀,冲着扒着门框看热闹的女仆海伦吩咐:“门口应该还有一颗欧洲蕨,都摘下来给我。”

      “……哦哦,好的!”

      一棵她平日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枯草,都成为了唯一的指望。此时的她才终于切身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匮乏。不过就算柳观主说这个世界没有魔法,她也要尽力一试,毕竟哪怕有着完整的愿望法杖,没有能量,也只能被困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她必须要回到自己应该回的地方去。

      最后的欧洲蕨也被投入锅中,只是治疗魔法中最低级的药剂,但西尔维娅俨然做出了在药剂竞赛中角逐冠军气势。

      西尔维娅全神贯注地搅动着锅里颜色逐渐诡异的糊糊,她赌这药能治好秦暻泽的感冒,赌巫师仍然能在千年后的世界使出法术。

      好在这家人遇到的人是自己,治疗魔法可不是谁都能用出来的。

      不敢上前打扰的的管听云等人站在一旁看着这副场景,新的疑虑突然涌上心头。

      这咕嘟咕嘟的声音,这搅拌的动作,这奇异的衣服……好像就差一顶尖帽和黑猫了……这、这对吗?

      秦暻泽真的不会被她毒死吗?

      管听云内心的顾虑也在越来越多绿色的刺激下膨胀,握在身前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弄已经裸露血肉的指缘。

      我真的做对了吗?

      我为什么就想不到更聪明的办法呢?

      我怎么就这么笨?

      我到底该怎么做……

      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出现在模糊的视线前,温热的手掌虚虚握住她还在抠着流血伤口的手。

      秦暻泽压下喉间的痒意:“海伦,麻烦你拿个创可贴过来。”

      管听云低头看着手指上的血珠,连心的刺痛也无法让她摆脱绝望的迷茫。

      “暻泽……”

      “可以过来了。”西尔维娅没空留给两人继续母慈子孝,她看锅里的情况差不多了,就开口叫病人过来。

      西尔维娅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声带,连平时不需要的吟唱咒语都默念了数十遍。

      浅绿色烟雾从两口陶瓷锅上方飘出,西尔维娅放下两根长短相同的塑料搅拌棒,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橡木法杖。

      秦暻泽眨了下酸涩胀痛的眼睛,操控轮椅向西尔维娅驶过去。

      人总是要迎来终点的,自己这个废人早一些离开,就能减少给身边人带来的的麻烦,而且被别人杀死,应该会比自/杀更能令管听云接受吧。

      陶瓷锅里还在咕嘟冒泡,他停在黑发女生身前,只要他再轻碰一下操纵杆,脚踏板就能碰到那条墨绿长裙。

      来到近前,他才发现女生握着木棍的手收得很紧,右手中指的指节向食指方向凸起,像是长时间从事某种工作导致的轻微畸形,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布着几道细小划痕,痕迹有新有旧。

      他微微抬头,对上一片金色。

      女生看上去大概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年级,无所遁藏的心事都挂在脸上,面上的表情比他这个将死之人还要严肃凝重。

      秦暻泽认命地阖上双眼。

      拜托了,西尔维娅小姐。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提起橡木法杖。

      拜托了,希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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