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75、第七十五章 命运

　　如此紧要关头，布伦希尔德心里想着的却是：还好自己挡在希雅前面……

　　“专心点！”
　　下一秒，被玛蒂尔达击碎的水流，只是从天而降将布伦希尔德的头发浇湿：“希雅会没事的。”

　　“没事？”布伦希尔德甩了甩脑袋，不少咸湿的海水被甩到玛蒂尔达脸上，“主和派那些人不是倒向贾尔斯，就是临阵脱逃了，希雅眼看着又要进入透支状态，你凭什么说她会没事！”

　　她圆圆的脸颊涨得通红，越说越激动，尤其在发现不远处的贾尔斯居然还在用眼神挑衅自己时，抬腿就朝他冲去：“我和他拼了！！”

　　“该死。”
　　玛蒂尔达低骂一声，从背后扑上去抱住布伦希尔德。

　　她何尝不想杀了贾尔斯。
　　她恨不得用法杖把贾尔斯的内脏穿串，架在火上烧成灰，站到礁石上一把扬了。

　　玛蒂尔达被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能量颠了几下，才稳住身形压低声音道：“就算你有杀光全世界所有巫师的本事，又要怎么解开控制希雅的力量！”

　　布伦希尔德气得双目赤红，她脚步不停：“那我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希雅去死！”

　　“不要停！”人鱼将军再次撕碎了一个不久前被自己按进泥沙的巫师，举目观察四周的情况。
　　人鱼的视力在陆地上受限，黎明前的黑夜又伸手不见五指，即使是镇海大将军，面对黑暗中看不见尽头的敌人，也不禁心生退意。

　　“巫师的能力是有限的，希雅就要支撑不住了，大家不要松懈！”将军振臂一挥，武器上沾着的属于巫师的血液在沙滩上洒下一道猩红的痕迹，凝聚的水流瞬间贯穿岸边高举法杖放冰的巫师，这副英勇杀敌的身姿重新鼓舞了萌生退意的人鱼士兵。

　　希雅眼前地狱般的惨状越来越模糊，混沌的呓语缠上她无法掌控的身体。
　　她的人虽然被强行压在战场中心，灵魂却已经被邀请进另一个世界。

　　那里时而是一片死寂的寒冷黑暗，时而是热情洋溢的炫彩染缸，无论她在哪里，都是同样的动弹不得，她无法在现实世界抵抗贾尔斯阻止战争，混沌世界也不需要她做任何事。

　　一团说不出形状的存在挥着乱七八糟的手脚挤到她身前，她本该有所警觉，但祂身上的气息实在太过熟悉，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她的身体连一丝绷紧都做不到，平静柔软地任由那东西将自己缠绕。

　　粘稠的液体将洁白的袍子染成泥沼，希雅被祂勒得呼吸困难，但在看到混沌中央那颗兴奋到闪闪发光的眼睛时，居然有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Mane】（留下来）
　　【Similes sumus】（我们是一样的）
　　【Mecum veni】（来和我一起）

　　希雅突然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的力量来源究竟是什么，将愿望转化为自己的能量，何尝不是一种贪婪。

　　有同类的感觉很不错，她被强行使用的能量又暖洋洋地重新流回她的身体，疯狂发出警告的理智也快要被沉溺其中。

　　希雅闭上眼睛，接受来自沼泽的拥抱。
　　“Ignosce mihi”（对不起）

　　那颗亮晶晶眼中旋转的符文一滞，随后愈加疯狂地转动起来。

　　【Noli】（不要）
　　【Non potest】（不行）
　　缠在希雅身上的触手越来越紧。

　　“Redire……debeo”（我得回去）
　　希雅被勒得微微皱起眉头，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意志，脱离混沌的掌控。

　　“Si vere solus es, ”她握着法杖的那只手一寸寸抬起，轻轻搭在烂泥一样的触手上，“corpus meum devora”

　　如果你实在寂寞，可以吃掉我的尸体。

　　侍卫不断甩动引以为傲的健壮尾巴，感觉自己拼了命也追不上前头的利尔。不光是他，身边并肩作战的侍卫兄弟们也都露出了疲态，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就看不见前面利尔的影子，只留一道银亮的水痕。

　　国王正通过水晶球显示的战场进行调兵遣将，尽量保护受伤失去战斗能力的人鱼。
　　“不好！”

　　他怒目圆睁，眼睁睁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数十个训练有素的巫师，残忍地割下失去行动能力人鱼的头颅和四肢，完整地剥下他们美丽的鳞片，一颗接一颗剜走明珠般纯洁的眼珠。

　　正在沙滩上激战的双方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屠戮骇得停了下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鱼残骸就在沾满鲜血的泥沙上就堆起了座小山。

　　玛蒂尔达挡在布伦希尔德面前，她浑身血液逆流，极力咽下生理性干呕，耳边骤然爆发人鱼撕心裂肺的吼叫，紧接着猛烈数倍的攻击朝着巫师们劈头盖脸砸来。

　　被迫不断施展治愈魔法的希雅本就一只脚踏入透支的国度，这下布条覆盖的双眼一翻，再也站不住直直向后倒去，好在布伦希尔德眼疾手快，在她后脑着地前抱住了软绵绵的身体。

　　被做成吊坠的生命水晶从她身前落在希雅身上，裂痕在水晶上迅速蔓延，刺得泪水不断从布伦希尔德惊恐的眼中滑落。
　　可即使是这样，希雅手里攥着的法杖仍然无法停下输出。

　　“玛蒂尔达！”
　　主和派同伴焦急的声音混着战场的嘈杂传进耳中，玛蒂尔达一边施法保护眼睛里只有希雅的布伦希尔德，一边展开怀中卷轴。

　　“我们闯进了贾尔斯的宅邸，把他的工作间、书房都翻了个底朝天，这里和主战派聚集的礼堂一样，什么都没有！”
　　“那个狡猾的家伙很可能随身带着解药！”
　　“汐月镇现在怎么样了？希雅祭司还好吗？”

　　四周泥沙飞溅，旋转的水柱在玛蒂尔达眼中缓慢炸开，数不清的巫师和人鱼倒在灰色的天空下。
　　玛蒂尔达从未这般迷茫，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了。

　　攥着卷轴的手指一松，牛皮纸和不远处的巫师一起坠落在沙石中，发出轻柔的声响。
　　……我要失去希雅了吗？

　　利尔从水面高高跃起，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宛如炼狱的场面。

　　人鱼和巫师像是被某种混沌的力量操控，双方都好似感受不到破碎肉/体的痛苦，咽气前的最后一刻都在试图将对方一起带去地狱。

　　他从潮水般汹涌的厮杀声中挣脱出来，看到一抹在黑暗中发光的洁白身影。

　　她被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孩抱在怀里，哪怕已经昏了过去，手中的法杖依旧闪着微弱的光芒，不断治愈着被抬到她跟前的巫师。

　　居然——！
　　湛蓝的瞳孔在接触到希雅身上缠绕的能量后骤然收缩，他本就笃定希雅不会做出伤害人鱼的事，士兵的汇报只是一场误会，却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用人鱼的力量来操控她！

　　他们居然敢这样对待她！！

　　愤怒在利尔的血管里暴胀，他挥臂甩出的水流在空中开路，尾鳍发力直接骑了上去，不顾一切地冲向巫师阵营的核心。

　　悬在空中的惹眼举动，很快就吸引来了密集的魔法攻击。
　　他操控水流像是在操控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灵活地穿梭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缝隙中，转眼，他就成为了众多巫师眼中的头号目标。

　　“这才有点样子，”看着水晶球中的景象，人鱼国王下颌微微一动，便绷紧顿住，“和莱娅比还是差了些。”

　　人鱼王后瞥了水晶球一眼，注意到利尔身上有几道流血的擦伤：“莱娅才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你说的对，”宽阔的大殿中，国王和王后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疯狂，“为了我们的宝贝莱娅，所有巫师都该去死。”
　　“不论任何代价。”

　　人鱼王子把天空当成大海，迅捷地穿梭在各路攻击中，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勃发，与鱼尾相连的腰肢劲瘦挺拔，发力时脊背线条绷得冷冽锋利，金发上的晶莹水滴随着他的动作甩落，俊秀脸颊上的伤疤，反倒为利尔增添了不少狠厉。

　　“哈哈哈哈！”注意到利尔的贾尔斯兴奋地笑出声，他有阵子没见过这么高品质的人鱼了，“给我抓住他！”

　　布伦希尔德发现实力不俗的人鱼一路披荆斩棘，径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她抽泣着握紧法杖，抬臂擦去眼泪，进入到保护希雅的战斗准备。

　　“等下。”
　　布伦希尔德不解地抬头看向伸手压下自己法杖的玛蒂尔达，却没有得到任何解释。

　　眼看那条该死的人鱼越过几道自己暗中放出的攻击，不等贾尔斯权衡，就要冲到希雅面前，他再也按捺不住，法杖一挥，灰黑色烟雾瞬间在希雅等人身前弥散，贾尔斯携着山一样的雾气朝着利尔压去。

　　“你们两个疯了吗！为什么不保护希雅？”

　　雾气中一道血光闪过，接触到雾气的利尔双手皮开肉绽，在贾尔斯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一把撕开雾气，强壮的尾鳍用力一甩，梆的一下把贾尔斯拍到数米开外的礁石上。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贾尔斯的护卫都被派到前线收集人鱼尸体，孤零零被打飞的他像是某种信号，不少巫师转动视角，慢慢停下了手头的攻击。

　　被漫长的战斗拖到筋疲力尽的人鱼士兵也趁着空档调整喘息，看着他们的王子停在将希雅死死护在怀里的布伦希尔德面前。

　　“滚开！”
　　布伦希尔德不顾玛蒂尔达的阻拦，法杖几乎同时和利尔的手抬起，她呲着牙凶狠警告：“别以为我和那些废物一样会被你轻易击倒！”

　　玛蒂尔达从利尔身后那些从沙滩上爬起来，身上只多了一层厚厚泥沙的巫师身上收回视线，又扫了眼刚吐出一口鲜血还趴在水坑里没缓过劲儿来的贾尔斯，这才开始细细打量眼前的人鱼。

　　他的手停在空中，在隔着空气抚摸希雅墨色的发丝。
　　“只有我。”

　　拖着湛蓝鱼尾的水流落得低低的，利尔像是在朝拜主神的忠诚信徒。
　　“能救她的，只剩我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