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74、第七十四章 另一把枪

　　德米特里的眼光不错，西尔维娅身上独特的气质能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的确是天生做主播的好料子。
　　黄川看着投影里已经被关押起来的詹姆斯，勾了勾唇角，起码这场试播的效果很不错。

　　“姐姐，”黄煌从黄川身后疾步走来，没给投影上的詹姆斯一个眼神，“紫家送来了这个。”

　　“呵，”黄川只是扫了眼那份投降书，就让黄煌收起来，“让人在格林那儿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这东西的祖宗呢。”

　　约里斯漫长的生命走向消亡后，西尔维娅就断开了和直播的连接。
　　黄川知道她的魔法不是无底洞，也没有依赖超能力的习惯，数十个通话、实时监控的投影画面在她的控制下不断切换。

　　“不愧是黄川大人。”清脆的掌声传到黄川耳中，“挡在你面前的障碍都被西尔维娅清除了，接下来呢？”

　　沈沐华看着投影里的黄川：“成王败寇，光域今后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了。”

　　“确实。”
　　沈沐华没料到自己的试探会得到黄川如此果断的回答，细长的眉毛只蹙了一瞬就收放自如地重新回归舒展，将情绪隐在心间。

　　黄川微微仰着头，漆黑的眸子几乎能将沈沐华盯穿：“我要让极端天气不再影响人们的生活，所有人都能吃得起真正的食物。”
　　各地暴动的实况在黄川面前展开，她的眼神愈发坚定：“我要再没有人会被剥削。”

　　沈沐华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在她还小的时候，也曾在作文中抒发对美好未来的幻想，但随着她一天天成长，便越来越难把那些天真的话语说出口，只是在脑中回想，都会觉得幼稚。

　　如果不是秦暻泽，如果不是知道了乌特纳比西丁计划……
　　沈沐华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现在的她拥有了身份、地位和能力，也是时候为年轻时的自己打抱不平一下了。

　　“很有志向，”她的理智将刚刚点燃的热血冷却下来，“可你要如何让群众相信你和其他财阀本质上的区别？”

　　就算黄家没有参与过恶心的实验，但在眼下愈发激昂的声讨中，不乏有着对黄家技术垄断指责。

　　“有一个人能解决这件事，”黄川将视线投向角落里的投影画面，“好在她欠了我很多个人情。”

　　布勒庄园里，士兵们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最后的清点工作，RL00016把托盘里的下午茶摆到圆桌上，直起身看向扒着阳台向下张望的赛琳娜。
　　“你的姐妹们都很安全，只是几个人受到了惊吓，自己左脚绊右脚，跌倒的时候弄出来点小擦伤。”

　　赛琳娜揣着被捂得温热的漆黑枪身转身看向RL00016，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见莱尼。”

　　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捂着受伤的胳膊，颓坐在地的莱尼猛地抬起头。
　　“怎么是你？”

　　看着房门被缓缓关上，他眼中的光又一次熄灭，变得冰冷阴毒。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赛琳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用目光一寸寸打量面前这个只是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

　　她眼中难懂的情绪，和不紧不慢靠近的脚步，迫使莱尼警惕地撑着地板艰难起身：“你身上没有伤？”
　　他像是在回忆，看向赛琳娜的眼神愈发凶狠：“回答我！我为什么会被黄家找到！说啊！你个叛——”

　　黑洞洞的枪口硬生生打断了他，倾泻到一半的愤怒全都堵在胸口，噎得他俊俏的脸蛋涨得紫红。

　　赛琳娜靠近的脚步不停，枪口压着他的头发怼在那颗聪明的脑袋上，她喀嚓一声按下保险。
　　“是你先背叛我的。”

　　赛琳娜食指用力。
　　砰！
　　她不需要虚假的辩解和求情，也没给莱尼任何回旋的余地。

　　叮——
　　弹壳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赛琳娜没去看尸体，放下举着枪的手转身，问RL00016：“他的助理在哪？”

　　咣——
　　西尔维娅将自己传送到战斗型飞行器出入的特殊通道里，这里连接着光域和外界，不时还有巨大的飞行器从身旁飞过，长发和裙摆不断随着气流摆动。

　　她环顾四周，快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从机械结构里取出一块棕黑色的木块。

　　透支状态虽然消失了，但过度使用魔法的疲惫感依旧压在她身上，西尔维娅扶着冰冷的金属，拖着步子来到通道尽头。

　　光域外的天色正在变暗，地面上时不时爆开的火光格外刺眼，西尔维娅出神地看着挥动塑料旗帜的人们聚在一起，口中高喊着不尽相同的口号，朝光域的方向前进。

　　一个人、几百个学生、一场战争……世界才不会被这样简单改变。
　　如果没有黄家的厚积薄发，她将在这场变革中寸步难行。
　　她只是一个破坏者，这样的她要完成复仇，只会得到一个结局。

　　落日余晖被雾气模糊得温暖又柔和，西尔维娅就这样伫立在高处，静静地将眼前的一切收进眼底。

　　直到腕间手环震动，西尔维娅听到黄川的声音：“喂？怎么这么大的风，你在哪呢？”

　　她将手腕凑到颊边：“什么事？”

　　“大事。”黄川监控着实时舆情，“我诚挚地来邀请和我们一起创建新世界。”

　　上一秒还在为约里斯的死亡欢呼叫好的人，此时已经开始转头指责西尔维娅手段残忍，完全不顾及直播间里还有未成年，现在波及到所有人的武力暴动也都是在她的引导下爆发的。

　　要是她当时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约里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不定还能让他把实验室里那些可怜人治好，顺便再给他们这些普通人一些医疗福利。

　　对黄川来说，普罗大众眼中过于激进的西尔维娅，反倒能帮她更加顺利地推进变革。

　　“不了。”
　　“不行。”
　　黄川拒绝了她的拒绝：“你个没良心的，使唤我保护又是这个工人那个别墅的，现在到了我有需求的时候，你就一点力都不想出——”

　　“我得回去了。”
　　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天边，西尔维娅打断她：“我不属于这里，我得回家了。”

　　黄川难得在谈判桌上卡壳，她没想到西尔维娅会用这个理由拒绝自己，另一道通讯从微妙的空档里挤了进来。

　　“西尔维娅小姐！”研究员的白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鬓角，她凝重地看着投影对面的西尔维娅，“秦暻泽突然陷入了昏迷状态。”
　　“他的各项指标都在偏离正常数值，但无论怎么检查都找不到他昏迷的原因。”

　　秦暻泽的情况和她大半辈子研究的方向完全相反，她还在念几个格外危险的数值，西尔维娅就带着一阵风出现在她的面前。
　　“之前约里斯也一直查不出他双腿的问题，这次也……您小心！”

　　研究员被两个年纪加一起也没她大的小年轻折腾得不轻，又是担心床上躺着那位的生命体征，又要扶着看上去也随时都要会跟着晕过去的女巫。

　　西尔维娅麻木地吞下一颗能量药丸，扶在研究员肩膀上的手背筋腱绷起，拖着沉重的双腿撑到病床前，轻轻抚过扎着滞留针的冰冷手背。

　　最先察觉到自己身体出现异常的秦暻泽推测大概是诅咒发作，即使连呼吸都十分费力，他却觉得还挺满意的。
　　失去意识前，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是自己先一步离开，还不错。

　　西尔维娅盯着秦暻泽起伏微弱几不可见的胸膛，戴着呼吸机的脸苍白如纸。
　　没有时间留给她细想为什么诅咒会在这个时间点添乱，监控器刺耳的警报声不断焦急地催促着她快些做点什么。

　　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只能去赌。

　　集齐的小木块们被她捧在掌心，在监护器的报警声和轻吟的咒语声里，渐渐愈合，拼凑成希雅祭司的愿望法杖。
　　法杖成型的瞬间，她一把抓紧这根不属于自己的法杖，对准无知无觉的秦暻泽。

　　研究员发现西尔维娅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定睛去看，发现握着法杖的双手居然有些许颤抖。
　　她在害怕。

　　在面对财阀、面对灾难般的谴责时，她都没有流露出退缩或是惧意，研究员突然意识到这位女巫也不过是一个比卡拉大不了几岁的女孩。

　　又一颗苦得要死的能量药丸被西尔维娅从口袋里翻出来，她眼睛一闭，连着已经快要涌到食管的胆汁一起囫囵咽下，深呼吸后睁开金色的双眸，古老沉重的语言从她麻木的唇瓣间吐出。

　　秦暻泽在恍惚间听到熟悉又令人难过的吟唱声，他知道是西尔维娅回来了，想要睁开双眼再最后看看她，眼皮却越来越沉。

　　他一直不敢表现出自己对失去她这件事究竟多恐惧，而此时的他也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压抑内心真实的情感，放任它们急速膨胀。

　　抱歉。
　　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别再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我的世界只是因为你的存在，就变得足够温暖明亮。

　　有关西尔维娅的走马灯在眼前飞掠，两人站在悬崖上听到的浪潮声也涌入他的耳朵。
　　“哗——唰——杀——！”

　　人鱼可不是什么温顺的物种，它们捕猎时凶狠残暴，也会享受虐杀猎物的快/感。
　　作为它们的敌人，人类巫师在每一次的对战中受到的损失都显得格外惨痛。

　　断裂的四肢、渗透在泥沙里的鲜血、撕裂的咬痕、开膛破肚的酮/体……
　　此时都被一一送到希雅祭司面前，贾尔斯畅快地看着在他的控制下不断施展治愈术的女巫，抚上自己隐隐渗血的断指。

　　“这是人鱼国王的三叉戟造成的伤口。”
　　穿着魔法学院统一制式袍子的年轻女巫扫了眼他的断指，连法杖都没掏出来。
　　“这是无法被愈合的伤，你不该去招惹他。”

　　如果那时的支援来得再快一些，如果希雅没有只看一眼就放弃对他进行治疗，这份来自人鱼的羞辱就不会缠在他身上这么多年。

　　夜幕下，巫师们靠着希雅的治愈源源不断被补充到前线，往日里暴虐无畏的人鱼也被眼前杀不尽的敌人挫去不少士气。
　　手中的布料渗出更多鲜血，比起疼痛贾尔斯感到的却是快意，只要将人鱼彻底杀光，他的痛苦就能得到舒缓。

　　“希雅，停下来，”布伦希尔德泪眼婆娑地搂住希雅的腰，“别再这样了，求求你，你才透支过，真的不能再用魔法了……”

　　面对贾尔斯的歪门邪术，她和玛蒂尔达都束手无策，只能在抵挡人鱼攻击的空隙，杯水车薪把自己的能量输送给希雅。

　　“希尔德！”
　　听到玛蒂尔达的叫喊，布伦希尔德慢半拍地转过头，只见一道高速旋转的水柱已经逼至面门，被过分依赖的战斗天赋告诉她，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已经迟了。

　　她的脑袋会被水流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