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76、第七十六章 CP脑拯救

　　“叛徒！”
　　通过水晶球看到这一幕的人鱼王后，在海底嘶吼咆哮：“我就知道他是个祸害！他又一次背叛了我们！”

　　柔软的蹼按上还带着潮气的胸膛，尖利地指尖划破白皙的皮肤，殷红沿着他手指的走向顺着缝隙伸出。
　　利尔指节青筋暴起，一寸寸埋进血肉，将自己的心脏剜了出来。

　　在看到希雅的瞬间，他就知道她身上被施加了什么。

　　即使脱离了人鱼王后的身体，那些头发依旧带有她灵魂的一部分，带着属于她的魔力。
　　而能解除这份魔力的除了王后本人，唯有她自己的血脉。

　　贾尔斯不是把解药带在身上，而是根本做不出来，主和派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还是第一次庆幸，”

　　布伦希尔德眼睛圆睁，提防对方的架势都没来得及收起，无措地对上一颗爆发浓郁血腥味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
　　一颗与人类并无二致的心脏。

　　“活着的是我。”

　　在空中凝聚的水流越来越稀薄，再也支撑不住漂亮的蓝色尾鳍，重重地落在泥沙里，血腥气混着独属人鱼的低吟冲淡了海风中的咸湿。

　　布伦希尔德目瞪口呆：“为什么……”
　　这个人鱼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利尔在剜心的痛苦中看着自己的心脏化做金色的光点，争先融入希雅体内，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地跌在满是血污的泥沙上。

　　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动，布伦希尔德赶忙低头去看：“希雅？你醒了！”

　　在混沌中找到出口的希雅闻到扑面的浓郁血腥，不顾贪婪的阻挠，硬是将扭曲的空间撕开一道口子，在贪婪不甘的叫喊声中夺回身体的控制。

　　“啊，不行啊希雅，你还在透支，”看希雅抬手就要摘下遮在眼前的布料，布伦希尔德焦急地握住她苍白的手，压低声音，“会有不好的东西跑出来的。”

　　“祂暂时不会来了。”
　　摘下不了的希雅掀起眼皮，径直对上利尔胸前血淋淋的空洞。

　　“不！”

　　不远处的沙滩上，贾尔斯狼狈地撑在自己呕出的血泊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毒蛇猛地从他的法杖尖端冲出，在半空高高跃起，径直袭向利尔。

　　一只手从旁侧伸出，一把掐住毒蛇的七寸，瞬间将它捏成灰烬。
　　玛蒂尔达甩掉手上的黑灰，将手里的法杖挽了个花。

　　布伦希尔德蹦起身，提起法杖精神抖擞地冲向贾尔斯，带起的泥沙吹了玛蒂尔达一脸：“我去对付他！”

　　即使这边发生了无论是人鱼还是人类都无法理解的情况，双方的厮杀还在继续，海滩上到处都是相似状态的伤员，战争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下。
　　每个人像是被夹在一对巨大的齿轮之中，被痛苦地挤压碾碎，继续这样下去，两个种族只会得到同样悲惨的结局。

　　倒在泥沙中的人鱼映入希雅的眼底，布料从她掌心垂下，浸在从拳头大空腔中汩汩涌出的鲜血里。

　　利尔干涸的唇瓣微微张合，湛蓝的眸子无力地睁着，已经无法看清希雅的身影。

　　他感到有一只手轻柔地抚着自己带伤的脸颊，治愈的魔力流经他的身体，让他能聚起力气眨动眼皮，失去的心脏虽然无法再生，但生命最后时刻的痛苦却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减轻。

　　希雅将他的上半身揽在自己腿上，利尔昂着脖颈，鲜血从他的胸口流到洁白的衣裙上。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颗闪着光的泪水从希雅颊边滑落，砸在他的脸上。
　　被泪水浸湿的皮肤热热的，与血水混在一起，描摹着微微外翻的伤口边缘。

　　她的治愈唯独避开了这条看起来最轻微的伤口。

　　湛蓝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知道这道伤痕意味着什么，她居然知道这条伤疤是谁造成的。

　　“谢谢你。”
　　希雅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温柔，却把利尔砸得眼冒金星。

　　嘈杂的打斗声在他耳中被弱化成不起眼的白噪音，不存在心脏竟感受到了酸胀。

　　贾尔斯在对战狂暴的布伦希尔德时落入了短暂的下风，格雷等人利落地将人鱼尸体码好，掉头冲向希雅。
　　玛蒂尔达上前两步，撩开颊边的红发，粘在上面的泥沙在动作间抖落。
　　主和派已经陆续从贾尔斯的宅邸来到战场，她也做好和这群脑子坏掉的笨蛋大干一场的准备。

　　“玛蒂尔达。”
　　红发女巫回头，看到祭司大人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给你添麻烦了。”

　　玛蒂尔达听见自己响到令人发慌的心跳声，她想问清希雅要做什么，但格雷的攻击已经逼至眼前，她不得不专心抵抗。

　　“废物！”
　　人鱼国王手中的三叉戟划破冰冷的海水，在大殿辉煌的墙壁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数不清的水晶碎片散落成一道星河，反射出人鱼王后与国王的怒火。

　　“所有人听令！对巫师发动最后的总攻！为了逝去的族人，一定要把他们杀死在这片沙滩上！”

　　沙滩上，一个人鱼刚扯断巫师的手臂，背后的至亲就被巫师削掉半条尾巴，不出数秒，三五条人鱼一拥而上，将两个并肩作战的巫师头生生拧下，碾碎头骨抛向已经浮起一片尸骸的西海。
　　灰黑色的沙石上尸体横飞，不相识的人鱼和巫师像是有着不可平复的血海深仇。

　　利尔仰头看着希雅将沾满污渍的黑色长发顺到身前，像是见证泥沙中诞生的新神。

　　摩根坐在治疗室窗前的摇椅里，她双眼阖着，呼吸微不可查，要不是还在微微晃动的摇椅，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枯坐的空壳。

　　希雅举起法杖，开口吟唱。

　　感受到某种力量，摩根缓缓睁开灰色的眼睛。

　　“我将尽我所能为伤病谋取健康的生命，并杜绝一切堕落及害人的行为……”

　　太阳一点点从海平面升起，摇椅停下晃动，摩根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阖上双眼。

　　“……只要我还存在于世，就绝不将其遗忘。”

　　利尔听不懂从她唇瓣间吐出的吟唱，只怔愣地感受微风将她泛着潮意的发丝吹拂在他的脸颊。

　　战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微弱有浓稠的暖风。
　　微风吹过被摧毁的野花，掠过被折断的树木，抚过落在地面的小鸟，吊着最后一口气的伤者停下哀嚎……

　　巫师收起高举的法杖，人鱼也接连松开手中的兵器，所有人都震惊于眼前只从传说里听到的场景。

　　就连正在和玛蒂尔达交锋的格雷，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攻击。

　　“希雅！”
　　玛蒂尔达猛地回头，看到她的挚友如同一片枯萎的树叶，被海风轻飘飘地吹落在沙滩上。

　　她消耗了自己生命的全部能量，施展出将天地万物都包裹其中的治愈术，尽其所能挽救了世界上所有尚未消散的生命。

　　已经没有血能从胸膛流出的人鱼将她抱在怀中，燃烧的太阳从利尔身后一寸寸升起，在希雅模糊的视线中变成一颗越来越灼热的火球，她最后的视线留在他被太阳照得几乎透明的金色发梢。

　　这是利尔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和他想象中的柔和不同，她有着一双比太阳还要炽热的漂亮金眸，是能将广阔海水晒得暖洋洋的颜色，可这样的金色光芒正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得黯淡。

　　“希雅。”

　　晶莹的泪水没有变成童话里的珍珠，它们徒劳地打湿浓密的睫毛，顺着英挺的鼻梁滚落。
　　真是位漂亮的人鱼……

　　希雅脱力地靠在沾满鲜血的胸膛上，看着自己的名字从他看上去十分柔软的唇瓣间吐出：“那天……是你……”

　　止不住的泪水从希雅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的脸上滑过，他的天神曾经带着皎洁的月光，照亮躲在泥石筑起阴影中的自己。

　　疼痛又一次从他的胸口蔓延，可唯一一个愿意为他治疗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

　　“求求你，”像是不愿面对天主消亡的信徒，利尔紧紧握着她还抓着法杖的手，放在唇边苦苦哀求，“求求你睁开眼。”

　　泪水连刚刚萌生出自我意识的法杖一同打湿，用尚存的生命起誓。

　　【我的灵魂将永世追随你，绝不变心】

　　【我当时就看见一个金发小美人、呃鱼，威风凛凛地冲过来，为身为敌人的希雅献出了自己的心脏，还说了那么一番感人告白的话，哎呀你知道的……】
　　柳观主的声音在西尔维娅脑中喋喋不休。
　　【我是很难过希雅的离开啦，但要是两个人一起去往另一个世界，不也是一种HE嘛~】

　　西尔维娅冷脸打断：“为什么秦暻泽20多岁诅咒才生效？”

　　【……】希望法杖沉默。
　　【哎呀！】希望法杖没憋住。

　　【每个人施法的习惯都不一样嘛！希雅每次都会把咒语搞得很清晰！人鱼可是完全不会咒语的家伙！能让这个魔法延续一千多年，我已经很厉害了好吧！算下来时间误差都不足2%诶！】

　　希望法杖大概是一个人孤独了太久，抓着西尔维娅在她脑子里疯狂地絮絮叨叨。

　　西尔维娅撑着病床站起身，她还是很难接受联邦民众在某种程度是被一个CP脑上头到无可救药的法杖拯救了：“我出去透透气。”

　　随着房门关上的轻响，秦暻泽睁开湛蓝的眼睛，他也“看”到了海边的那场战役。

　　他撑着床坐起身，掀开保温罩，看着格外苍白的双腿。他将手放在爬着可怖青紫颜色的腿上，掐起的皮肉比雪还要惨白几分。
　　他的腿恢复了知觉。

　　为什么？为什么诅咒没能杀死他！
　　秦暻泽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她和他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