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6、第六章 冲喜

　　管听云年轻的时候和丈夫经营一家小体量的服装厂，独子秦暻泽极具游泳天分，并在他16岁和20岁这两年的奥运会上，包揽了所有自由泳项目的金牌。

　　她就这样过着顺心富足的生活，直到今年年初，罗斯·怀特看上了秦暻泽。

　　秦暻泽的名气再大、粉丝再多，和财阀的掌上明珠相比，也只是个不够塞牙缝的普通人，一份奢华精美至极的订婚通知书就把这个小家拍进风暴中心。

　　可还没等到全联邦都翘首以盼的婚礼举行，管听云的丈夫就在一场交通事故中丧命，半个月后，她儿子的双腿又突然失去了知觉。

　　罗斯对不完美的玩具失去了兴趣，怀特家族从容地替她收拾干净闹局的残局，第一时间解除了婚约，并把一切损失算到了这对还活着的母子身上。

　　为了撑住这个家，管听云除了四处奔走求医，就是和各方势力拉扯。

　　就在刚刚结束的凌晨，她眼睁睁地看着工作了十几年的机器在狂风中被拖走，几个厂子里的老人看不得她快要崩溃的状态，开导她的时候提了一嘴时下最火爆的道观。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进飞行器，在浓郁的清晨雾气里，驱车到了回山脚下，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到了缥缈的神明身上。

　　此时的她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听到的也全是浪潮一样的杂音。她以为她已经受到了足够多足够大的打击，不会再被什么事震惊。

　　没成想，奢求成真的这一刻带给自己的震撼才是最强烈的。

　　柳观主眼疾手快地搀住她，还想再宽慰几句，瞄到她现在的神情后，闭了嘴。

　　“管施主，道家讲究道法自然，无论是秦选手的身体还是您的到来，冥冥之中都是天意。其实就连破局之人，也是几个小时前才到到这里。”

　　“几小时？”管听云缓过神，疑惑道，“是位医术高明的医生吗？”

　　她看着柳观主摇头又点头：“您还是先随我去见一见罢。”

　　柳观主扶着她跨过最后一道门槛，进到西尔维娅昨晚下榻的房间，指着坐在主位上奇装异服表情不虞的女生介绍：“这便是破局之人。”

　　一早就守在窗前的西尔维娅远远看到人影，就抖抖裙摆转身踱着步子按照柳观主的交代坐在指定的座位里，此时看清管听云的长相，淡漠的表情再也压不住震惊，圆睁的金眸把视线一股脑黏在她脸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人吗！她还是第一次见诶！

　　柳观主只是空有个东方姓氏，西尔维娅和她交谈时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现在看到一张真真正正的东方面孔，西尔维娅才后知后觉，柳观主说的话并非她熟悉的语言，可她不仅能听懂，甚至说的还很流利！

　　不过这些人的衣服怎么都这么丑啊！

　　西尔维娅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悄悄吞下口水。自己可是魔法学院的准优秀毕业生，而且还是个穿越到一千年后，见过大风大浪的成熟女巫。

　　为了愿望法杖的碎块，她得保持高冷的状态，与骗子观主打好配合。

　　“观主。”西尔维娅挺直后背，细长脖颈上顶着张刻意扳着的脸蛋，嘴角抿成一道直线，加上一些尚未褪去婴儿肥，反倒显出些可爱稚气。

　　爬上山顶的太阳从管听云身后歪头朝西尔维娅看去，橙红色的阳光对上那双金眸，臣服在她薄薄的单眼皮上，铺开一层耀眼的光芒心甘情愿地做起陪衬。

　　管听云暗暗心惊女孩的容貌，视线不自觉偷瞄她身上的裙子，面料看上去质地柔和温润，像是棉质的，难道这女孩是个财阀？

　　柳观主趁这两人互相观察的空档走到桌前给管听云倒了杯水：

　　“说来惭愧，我也是昨晚才想起来推算秦选手的生辰八字，再结合阴阳五行、天干地支balabala……

　　这位女施主和秦选手的命中都有一道姻缘劫，又是一个缺火，一个缺水。如果能结下姻缘，两人的八字既能得到补足，各自面临的困境也能得到破解。

　　依我看，秦选手要想早日康复，还是得尽早挑选一个良辰吉日来冲喜。”

　　管听云的五感被极其漂亮的姑娘和口若悬河的道士迷惑，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此时更加迷糊。只在听到“冲喜”这两个充满了封建迷信的字眼时，才如梦初醒。

　　“什么？！”上一秒还黏在墨绿色裙子上的视线，啪叽一下拍到柳观主身上。

　　小姑娘漂亮得像是个造型新奇的瓷娃娃，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眼神可怜又可爱，浑身还散发着万里也难挑一的独特气质，她家那位可还瘫在轮椅上呢……

　　这、这合适吗？！

　　来自良心的强烈的谴责促使管听云快步走到柳观主面前，忧心忡忡地推辞：“观主，这不行啊！年轻人的婚姻还是要他们自己决定比较好吧！而且暻泽的腿要是好不起来，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到西尔维娅耳朵里，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心中腹诽：我留在这，也是被骗子观主耽误。

　　口中该说的台词也没落下：“您可以雇我做保洁，每天给我两顿饭就行，只要别让我父母找到我。”

　　这句话语气哀怨，声音清亮，像是在管听云脑袋上套了个箍子，使得美丽天真的妇人不自觉脑补出一篇杀伤力极强的催泪故事，看向西尔维娅的眼中都带上了潮气。

　　柳观主冲西尔维娅摆摆手，示意接下来是大人们的谈话时间，让她去外面等。

　　西尔维娅自在地离开房间，站在院里打量房前的银杏树。

　　全息投影出的树十分逼真，按照现在的时节做成了枝繁叶茂的样子，扇形的深绿色树叶把不起眼的青色小果裹得严严实实。

　　她伸手触碰树干，手直接穿了过去，这里的床单、被子甚至枕头都不是她熟悉的样子，呼吸的空气里感受不到丝毫能量，就连一棵树都是幻影做的。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陌生，只有挂在天上的太阳还是老样子。

　　“这位小施主也是可怜，”拉着管听云坐下来的柳观主挤出些许愁容，“我无意中在她那好赌双亲来观里上香时，听见夫妻俩说区里有个排名不错的种在找肚子，打算卖了女儿还债……”

　　随着某个词的出现，两个女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看到管听云沉重的脸色，柳观主心底却涌出一片欢腾的雀跃：好耶！这个不错！

　　面上却更加丧眉搭眼，她偏头看向窗外沐浴在阳光下的人影，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唉，贫道废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在我这留了一晚，只盼能为她觅得一条生路。”

　　管听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初夏的日光直直地穿过层层叠叠的银杏叶，洒在一个充满生机的身影上。

　　她看到了宁静与美好的同时，也看到了无情缠绕的伤痕和枷锁。

　　管听云清楚自己的斤两，她从小就呆呆笨笨的，活到这把年纪，也没有拯救自己和孩子的能力，从来都谈不上是什么大女主，又哪里有什么能耐去成为别人的救世主？

　　可这个女孩的人生还不应该停下来。

　　她收回视线，仔细打量这间简陋的屋子。

　　在来自15世纪西尔维娅看来全是新奇的布置装潢，放在她这个还算吃过一些细糠的25世纪人类眼中，只有落后与艰苦。

　　管听云沉默地垂下头，唤醒腕间的通讯器。

　　金钱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那是只有活在平和日子里的普通人才会去追求的东西。

　　“柳观主，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她。”

　　浓郁的墨色眸子盯着自己用力到微微泛白的指尖，管听云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但是脑子却从未如此清晰。

　　“但这和我来这里求您的事无关，我不想用这个女生的未来去换暻泽的腿。”

　　“暻泽的腿，就拜托您了。”

　　……

　　柳·我想要我得到·观主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屋里子走出来，超绝经意地摸了摸腕间的通讯器，连呼唤西尔维娅的声音都轻盈了不少：“快过来。”

　　西尔维娅可以断定，这就是个经常使用坑蒙拐骗手段的大骗子。

　　她撇撇嘴，走过骗子观主时，感觉手心被塞入了什么东西，指骨大小，质地不算顺滑。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东西交了出来，西尔维娅心中诧异，但脚下步伐未停，把追上来的阳光甩在身后。

　　感受着久违的安心，柳观主替屋里两人带上门，静静地站在外面舒展腰身，享受万里无云的晴朗好天气。

　　管听云当了几十年服装厂的老板娘，但厂里大小事务一直都是丈夫打理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做HR，看上去比西尔维娅还要紧张。

　　“你、你放心吧，我不会逼你嫁给谁的。柳观主说你会打理过花草，我家正好缺一个打理院子的人，呃——”

　　管听云心里想着柳观主说的“劫”，可就算她再心疼亲生儿子，也不会迫使无辜的女孩浪费大好青春。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没有逻辑的话，卡壳了后硬着头皮补了几句工资待遇，很快，注意力又移到那身墨绿色的裙子上。

　　极端天气频发的地球不再适合植物生长，棉花等作物成为了极其珍贵的东西，普通人日常穿着的衣服都是由化学纤维和合成金属等材料编织而成，女生身上这种面料管听云也只在怀特家族的人身上见过。

　　服装人的DNA蠢蠢欲动，好奇地想着：她袖口上是什么花纹？那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手工蕾丝吧？这个肩膀是怎么处理的？看起来弹性不大但也不影响活动的样子……

　　见她突然沉默，西尔维娅有点担心眼前的冤大头会不会是反应过来，打算冲出去让骗子还钱，她在坑蒙拐骗方面没什么天赋，跟着努力思考挤出几句回应，以转移管听云的注意力：“其实我在治愈魔、呃、方面也有研究，会尽力帮上忙的。”

　　“请问，”管听云有些腼腆地看着女生，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我该怎么称呼你？”

　　“西尔维娅·德莱顿，叫我西尔维娅就好。”

　　她实在忍不住了：“虽然这个时候这样说有些唐突，但我真的很想摸一摸你的裙子，它看上去太特别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做的吗？我可以凑近点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