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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谁不懂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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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轻蹭崎岖的礁石,碎成一片片轻柔的絮语,月光下的魔法学院闪着星星点点的烛光。
“抓上岸~刮鳞片~切掉尾巴~挖眼睛~剖开胸膛~活不成~”
利尔靠在礁石上仰头轻嗅着从陆地上吹来的风,哼着在人鱼中传唱甚广的儿歌,又一次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珠。
“利尔殿下。”
一阵海风抚过,平静的海面被撕开一道道口子,人鱼侍卫们一个个浮出海面围在他身边,像是要将白子围杀的黑棋。
“您得跟我们回去。”
水珠从潮湿的金发上落到利尔的肩膀上,慵懒的浪花扑上礁石,将那抹孤寂的金色淹没到茫茫大海中。
“你恢复得不错,”玛蒂尔达凑近打量希雅的眼睛,“把治愈术用成那个样子,还能这么快恢复,啧啧啧…祭司大人可真是恐怖如斯。”
接收到希雅的眼神,玛蒂尔达适时转换话题:“好了好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那么大的宅子不住,非要跑来学院和希尔德挤在一起。”
希雅继续向前走:“她状态怎么样?”
布伦希尔德实力不俗,但贾尔斯可不会让人在战场照顾她。
“放心吧,没受什么伤,”玛蒂尔达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份卷着的牛皮纸,“阵亡名单出来后她非要看,这一看了就开始哭,吵得我脑仁疼。”
“说什么‘太长了,怎么这么多人,我连治愈术都背不下来,怎么能记住这么长的名单啊’,然后哭着就睡着了。”
她说话的语气轻松诙谐,听在希雅耳朵里沉甸甸的。
眼见到了分岔路口,玛蒂尔达挽上希雅的胳膊,拐上侧边的走廊,希雅疑惑:“不是去房间吗,怎么走的这条路?”
玛蒂尔达头转也不转:“你吃饭了吗。”
“午前透支倒下,太阳下山才醒,称赞你两句祭司,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怎么,仙女大人瞧不上我们人类穷酸的食物?”
希雅闭了嘴,任由她拽着。
披散的红发蓬松地搔在希雅脖子上,泛起一片痒意,她抬手不自然地顺了顺头发,乖乖坐到备好的晚餐前,拿起餐具,不再火上浇油。
“……贾尔斯这个老东西就是想要人鱼的尸体!”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白了还不就是为了能量,他这么有志气,怎么不见他去抓俩精灵回来!”
“能量危机就是人类巫师自作自受的结果,凭什么要让人鱼用生命挽救我们酿造的惨剧?!”
“人家好端端在海里待着,陆地上一群蠢货喊着‘为了美好的未来’打杀过来,真的会老老实实被你杀死就见古神鬼了!”
“还战他爹的二叔的战争!人家能量的来源是咱们无法利用的海洋,我看要想把战争的损失降到最低,还不如先想办法把海洋污染成和大陆一个样!”
暴脾气的女巫顾及着希雅的身体,不允许她喝酒,更不允许她插嘴打断自己。希雅只好在她无所顾忌的蛐蛐中一口口喝着燕麦粥。
“主和派一个个都是窝囊废,”玛蒂尔达又吞下一大口浑浊的麦芽酒,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这一回是把自己人也骂了进去,“平时祭司长祭司短的,你看看,你昏迷后又有哪个来关心你的情况,你就活该为他们丧命呗!”
希雅安静地听她发泄,时而配合点头,纤白的指尖压着银质叉子,将一小块汁水丰盈的鸽肉送入口中。又在探头探脑的厨师长的注视下,撕开刚出炉不久的松软面包,涂上一层薄薄黄油,任由麦香舒展眉头。
“长老又怎么了?”玛蒂尔达说嗨了,“我们祭司大人多能耐啊,指不定哪天就给他取代了。”
希雅抱歉地冲厨师长笑笑,抬手往玛蒂尔达嘴里塞了颗梨子。
“看来你还不饿,”冰冷的目光穿过栅栏,投向牢房角落里的利尔,“那就别吃了。”
侍卫十分有眼色地撤下完好无损的餐食。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像你姐姐一样。”
国王叹了口气,和始终无法接受女儿死亡的妻子不同,他很清楚眼下族群的未来只剩唯一一个选择,与其一直沉溺在悲伤之中,不如想办法重新培养利尔,又或者是他的下一代。
“你明早和镇海将军的小女儿见面。”
他抬起冷硬的下颌,露出眉间沟壑纵横的皱纹,淬了冰的目光盯着角落里假装听不见的小儿子,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今晚就在这里好好想清楚,你一个人的偏执究竟能不能挡住整个人鱼族群的未来。”
说罢,国王一甩粗壮有力的尾鳍,转身离去。
利尔全程都没给他一个眼神,这些自称族人的家伙说出来的鬼话,他很久之前就没再往心里去了,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伤痕未愈尾巴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寸抚过狰狞的伤口,最后掩上依旧隐隐发烫的脸颊,他闭上幽深的眼眸,回忆魔法从流经时的感受。
麻痒的电流从一道道伤口窜到尾鳍,他感觉自己几乎能触摸到那根纤细又富有力量的法杖,以及那双握着法杖的手。
利尔缓缓睁开眼,黑暗中的尾巴在没有月光的海底,看起来格外灰败。
“成、成功了……”
贾尔斯不敢置信地瞪着浑浊的眼睛,布满皱纹的脸转瞬露出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哈!成功了!我成功了!!”
负责保护他安全的小队长被这诡异的笑声吓到,警觉地推门闯进来:“长老!发生什么了?”
“哈哈哈哈来得好!”贾尔斯没去在意她用法杖指着自己的行为,缺了一截指头的手灵活地用布把某样东西包裹起来,“去!去联系格雷!让他做好准备,我要立刻见到他!”
送走还在嘟嘟囔囔抱怨个不停的玛蒂尔达,重新获得清净的希雅一个人在学院里闲逛。
她毕业多年,这里的一切看上去熟悉又陌生,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学生时最常光顾的治疗室。
“晚上好。”
希雅看着捧着厚重书籍坐在摇椅里的老太太,露出微笑。
“摩根老师。”
老太太手边的小桌上燃着一根从未熄灭过的粗壮蜡烛,烛心随着气流跳动,也像是在对希雅的到来表示雀跃。
“来,坐。”
作为治愈系唯一的教授,摩根老师对待自己最出色的学生十分和蔼。
哪怕自己已经取得了比老师更为优秀的成绩,希雅依旧十分敬重她:“给您添麻烦了。”
有机会再次坐到老师身边,就连摇椅的吱呀声听上去也格外舒心悦耳。
“贾尔斯长老一定没少向校方施加压力。”
“我还没老到需要你来担心。”老太太笑着将一片完整的猫薄荷夹进书里,借着烛光和月色看向窗外平静的西海,学院的地理位置很高,从海洋深处袭来的战火短时间内难以波及。
“还记得你的誓言吗?”
窝在椅子里的摩根拢了拢披肩,她这些年越来越畏惧寒冷,只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一缕夏夜晚风,就让她脖颈发凉。
“很多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忘记,忘记儿时的快乐,忘记青涩的抱负,忘记努力的初衷。”
“我可能也会忘记其他,”希雅注视着窗户把手上的蛇盘杖图案,“但不会是我的誓言。”
摩根收回目光,看向希雅的眼神复杂,带着欣慰和莫名无力的悲伤。
对,就是那样,记住它,记住你力量的来源。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丝沉重,甚至俏皮地眨了眨耷拉的眼皮:“你这孩子认真,我倒是希望你能偶尔放松下。贾尔斯那孩子就让人糟心多了,他根本不了解治疗的意义。”
作为一名每天都在刷新长寿记录的老人,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对她来说的确都是孩子。
“谁不懂治疗?”
贾尔斯的声音乍然响起,紧接着,灰色雾气在治疗室弥散开,数十号巫师跟着出现,将魔法世界最优秀的两位大治疗团团包围。
“您对我的偏见还是那么大,”贾尔斯气定神闲地从灰色雾气中走出,“摩根老师。”
希雅起身挡在摩根面前:“这么晚了,贾尔斯长老有什么要紧事?”
月光披在她身后,浅白的袍子泛起淡淡的光泽,没什么血色的脸隐在阴影里,露出一丝失望。
她没有对人类巫师滋生过多防备,终究是加剧了贾尔斯得寸进尺的胆量。
“有啊,还是件十分要紧的大事呢。”
贾尔斯缓缓摩挲着不起眼的布包,迈步从灰雾中走出。
“我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干脆来问问你。”
“白天,我们的战士面对人鱼猛烈的进攻,即使身陷重围,也无所畏惧浴血奋战,为保证整体作战效果,不惜用性命拖延战局。”
冷硬的声音回荡在原本温馨的治疗室里,他停下脚步,和希雅中间隔了几位巫师,只靠摩根手边蜡烛的微弱光线,希雅甚至看不清那张被兜帽挡得严严实实的脸。
“而祭司希雅,却私心懈怠、隐藏实力、见死不救,致使几十位同胞命丧西海。”
摩根挑了挑一边的眉毛,瞥了贾尔斯一眼,视线又流连在几个心甘情愿挡在他面前的蠢货身上。
希雅刚入学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温润文静的样子,要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力量的来源有多特别,从而走上治疗这条道路……
想到有趣的往事,摩根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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