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48、第四十八章 弓头鲸

　　滴——滴——

　　卡拉在痛苦的黑暗中，又一次看见妈妈。

　　梦中，她变回了小婴儿，妈妈温柔地抱着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轻柔的呢喃温暖地包裹着她的全身，妈妈亲吻她的额头轻咬她圆润的胳膊，虔诚地向全天下所有神明祈愿，希望她的女儿健康平安。

　　卡拉出生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银行卡、车子、房子……统统通过细窄的输液管，流进卡拉的身体。

　　格林五年计划成为了宣判卡拉死缓的唯一救命稻草。

　　她的父母辞去了稳定的文职工作，换上满是尘土和辐射的衣服，而成功续命的卡拉也终于能够和其他孩子一样在学校里跑跳打闹。

　　五年期满，回到家中的母亲隔着防护服，用畸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擦去布满卡拉脸蛋的泪水，几天后，夫妻俩就去了拼命也不希望卡拉去到的地方。

　　阴暗的地下室里，卡拉缓缓睁开满是水汽的琥珀眸子，被父母用生命滋养的□□绽开，血液顺着她破败的身体蜿蜒，滴落到铁链上，再落到地上。

　　“啪嗒。”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研究员们不自觉挺直腰杆。

　　正在进行每半月进度核查的约里斯，边走边路听负责人的汇报。

　　“奥兰治大人，您现在看到的这批克隆人，都是用ATH-Q培育的。”

　　负责人指着一排被泡在两人高罐子里的□□，向约里斯介绍。

　　“昨天这批刚完成50米自由泳的测试，最快的是5号，但结果都很一般，甚至连塔特尔都不如。”

　　约里斯皱起眉头，15个克隆人，居然都是残次品。

　　他从负责人手里抽过实验数据，粗略扫过：“把下一批ATH-Q的克隆人改造成女性，继续测试她们的后代。”

　　“呃……”似乎没料到这位大人会给出这种奇妙的方向，负责人卡壳后连连附和，“好的大人，我立刻安排人去做。”

　　“不愧是奥兰治大人，这种极具创意的实验方向，是我们这些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的。”

　　约里斯听腻了这些奉承话，看完糟糕的数据分析，就嫌弃地拍回到负责人身上，抬腿往电梯的方向走：“我去下面看看。”

　　负责人赶忙让助理取来防寒服，站在缓缓合拢的电梯门两侧，低头弓腰送他离开。

　　识别到约里斯的身份，电梯不断往按键面板里不存在的楼层下降，梯箱内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白色的薄雾弥散在约里斯周身。

　　“叮。”

　　电梯门在寒气缭绕的空气里打开，恭迎约里斯踏入鲜为人知的楼层。

　　他一步步走到巨大的玻璃墙前，为了还原适宜实验体生存的环境，玻璃对面的海水维持在1℃左右。

　　一团漆黑的影子似乎感应到他的存在，缓缓从深处现身，游向把自己困在玻璃缸里的罪魁祸首。

　　咚！！！

　　人类和地球上已知的最长寿的弓头鲸，都属于脊索动物门-哺乳纲。

　　巨大的弓形头颅撞上钢化玻璃，约里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流畅的身形从他面前缓缓游过。

　　“今天晚上回家吗？你丈夫说做出了红烧鸡翅味的营养液。”索菲亚边裁布边问。

　　“不回。”伊莎贝拉斩钉截铁，“忘了你上次吃坏肚子的事？别看他可怜就心软，你俩晚上把柯尧做的剩菜热一热。”

　　随着织云坊的业务一点点回归正轨，工人都有序地回到了原来的岗位上，生产在西尔维娅眼中审美畸形却十分畅销的衣服。

　　能抽出时间西尔维娅裙的人越来越少，可光域来的订单却没有减少，伊莎贝拉干脆把正在享受暑假的索菲亚抓来帮工。

　　做完手头的伙计，索菲亚拿起一旁的水杯就凑到嘴边牛饮，伊莎贝拉看到这一幕眉头又是一皱：“你生理期就快到了，少喝冰的，多大的人了，还不重视自己的身体。”

　　“我现在不是好了吗，”索菲亚喝完了水，往桌上一放，“而且科学证明喝冷水和生理痛没有直接关系。”

　　伊莎贝拉一口气提起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看到窗外两个身影，迅速放下手里的面料，揪着索菲亚走到外面。

　　“索菲亚你来啦！”管听云眼前一亮，“好久没见到你，比你妈妈都高了。”

　　“我们正要去学院接你暻泽哥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谢谢夫人，我还有没做完的裙子，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索菲亚礼貌地对管听云打招呼，不动声色地打量站在她身旁的高挑女生。

　　穿着西尔维娅裙，是光域里的财阀吗？怎么在房间里还戴着这么大的兜帽？

　　伊莎贝拉怼了怼索菲亚的腰：“这位就是西尔维娅小姐，快打招呼。”

　　在听到眼前女生的名字后，一双和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睛睁得溜圆，面对管听云时的礼貌拘谨被强烈的兴奋和崇拜取代。

　　“西、西尔维娅小姐，太感谢你了！”索菲亚双手交握拘在身前，声音都也比刚才和母亲说话时细软了不少，“我看了好多个医生，什么检测都做过了，还吃了好几年的药，一点好转都没有，你真的太厉害了！”

　　西尔维娅大概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伊莎贝拉的女儿，某种程度来说，她在赛博世界种下的第一枚种子就是她带来的。

　　“你母亲平时很照顾我，还麻烦你来织帮忙，”西尔维娅抬手摘下兜帽，金色的眸子倒映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能为你们做些什么，也是我的荣幸。”

　　随着兜帽被取下，柔顺的长发瀑布一样披散在西尔维娅墨绿的裙子上，索菲亚看着浓密睫毛下澄澈的金眸，眼睛眨也不眨，整个人被迷得飘飘欲仙，甚至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飞行器平稳地飞在空中，随着印记的增加，西尔维娅每次消耗的能量也在增长，驾驶座上的管听云时不时抽眼打量后排昏昏欲睡的女生，就差把疼惜写在脸上。

　　市中心的气温比工业区高了不少，一路上，稀疏的雪花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西尔维娅在雨滴轻拍玻璃的声音中睁开双眼。

　　“再睡一会儿吧，”管听云将飞行器停好，“暻泽那边还有十五分钟才下课。”

　　西尔维娅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可怎么也找不回睡意。

　　“沈澜霄说这附近有片人工湖挺好看的，”她揉了揉眉心，“要一起去走走吗？”

　　“不了，”管听云看出她有心事，笑着递给她一把伞，“我在这等你们。”

　　“张教授。”

　　结束了课程的秦暻泽来到负责残疾人运动员的教师办公室。

　　“哎呦，秦教授，您怎么过来了？”

　　看清来人的张教授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又惊又喜地起身迎接。

　　“抱歉打扰您。”秦暻泽下意识看向她身后尚未熄灭的屏幕。

　　张教授连连摆手，露出礼貌的笑容，“退学手续，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她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似乎已经对这类业务习以为常，“秦教授来，是有什么事啊？”

　　残奥会的热度无法和奥运会相提并论，公众对残奥会的了解大多基于媒体报道，比赛期间的热度还算可以，但人们的兴趣过不了几天就会销声匿迹，就算是秦暻泽，对残疾人运动员的了解也不算太多。

　　相对应的，张教授的办公室并不是单间，几个工位憋憋屈屈地挤在一起，都没有秦暻泽那边宽敞。

　　“我对残疾人运动员的事了解不多，”秦暻泽坦荡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想来听听您的专业建议。”

　　他坐在轮椅上本就比张教授矮了一大截，此时垂着眸子，神情看起来格外忧郁悲伤。

　　张教授镜片后的眼睛暗了暗，确认办公室的门关紧后，就推着秦暻泽的轮椅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

　　“秦教授，您是很有天赋的运动员，”善良的张教授切实地体会着他的痛苦，她回椅子里，摘下眼镜，“但我这边的情况可能和您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她肩膀微塌弓着身子，手臂支在腿上，抬头看向秦暻泽：“联邦运动浪潮的历史，您应该不陌生。”

　　秦暻泽点头，这段历史没有哪位联邦人会不清楚。

　　2401年。

　　联邦总统巴特利特·穆尔总统发表了她的就职演讲。

　　联邦总统只是财阀们推在幕前的玩偶，但这次演讲、这场浪潮是真正掌握权力的财阀想要看到的。

　　那一年，在重大比赛事项中取得名次的，甚至只是在省、市、区排得上号的运动员，统统收获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名利财富。

　　联邦倾斜的资源像是漫天白雪，将一切肮脏的念头藏匿在雪堆之下。

　　这栋楼的设施也赶不上其他，窗外淅淅沥沥的冻雨一点点侵蚀着年久失修的保温系统。

　　张教授从自己的椅背上拽了件防护服递给秦暻泽，不好意思道：“我们这里的条件不好。”

　　秦暻泽将防护服推了回去：“您说的和残疾人运动员之间有什么关联？”

　　“唉。”张教授收回手叹了口气，把防护服披在身上。

　　“希望您能把我的话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