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42、第四十二章 新世界

　　“很震撼吧。”
　　黄川难得轻柔的音调穿过令人发麻的痛呼清晰地钻入罗斯耳中。

　　围在床边的绿衣服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有站在产妇床头指导她跟着自己的节奏呼吸的，有给接生大夫递工具的，还有监控产妇的身体状况注射药物的。

　　还有个跪在产妇床边哭得不能自已的男人。
　　“呜呜呜老婆，我错了呜呜，下次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再s——”

　　床上的产妇一个用力，巴掌啪的一声糊到丈夫脸上，打断即将脱口而出的少儿不宜词语。

　　这一下像是刺激了腹中的孩子，惨痛的呻吟又一次缠绵在空气里，压在罗斯身上。
　　“嗯……噫……啊！！！”

　　在众人的努力下，女人痛苦的呻吟越来越虚弱，面容却愈发扭曲。

　　“呜啊啊啊啊！”
　　拥有独特贯穿性的嘹亮哭声像一束从乌云后现身的阳光，瞬间将包裹着罗斯的血腥味冲散，她不自觉紧皱的眉头也随着被托起的婴儿，一点点松开。

　　被护士捧在掌心的婴儿那么小，比珍珠和贝母大还要再小上两圈，精疲力尽的孕妇抻着头看了眼皱巴巴的婴儿，原本狰狞的表情已经尽数被温和慈爱替代。

　　“黄——”产妇转头看着黄川，张了张干涸的唇瓣，却只有力气说出这么一个字。

　　黄川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两人有些私交，听说了罗斯的情况，没有犹豫便同意用自己的身体让其他女性了解生产过程。
　　现在的她实在提不起多少精力，只想沉沉睡去，握着黄川的手逐渐松开。

　　“呜呜、老婆、呜呜、老婆……”
　　跪在床边的男人抽气的声音又吵得她颇为心烦，产妇硬撑着精神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用眼神把他的哽咽怼了回去，这才安心地闭目养神。

　　罗斯被一室的欢快和恭喜挤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视线落在血肉模糊的伤处，比起祝福，她有一件更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有人像这样恭喜过她吗？

　　回去的路上，黄川又把胳膊搭到重新戴上眼罩的罗斯肩上。

　　“我知道你们的家族是怎么教育你们的，我不否认生育是一件十分伟大神圣的事。”

　　“但有一说一，如果它真的和掌握权力、延年益寿、奢靡享乐一样令人趋之若鹜，人们早就为此争夺到发动战争了。”

　　“男人不可能会哄着女人去做，他们只会把这种好事从女人身上扒下来，让咱们不再拥有去触碰的思想、机会和能力。”

　　身高腿长的黄川将罗斯半圈在怀里，像是只伏在她耳边低语的恶魔，轻柔的呼吸扫上她倔强挺直的细白脖颈：“你还要逃跑吗？”

　　“你让我们留下来，”深陷黑暗之中的罗斯看不见黄川的眼睛，“就可以安插更多的眼线，从内部瓦解其他家族。”

　　罗斯感觉一双干燥粗糙的手轻轻摸上自己的耳尖，紧接眼前出现昏暗的光线，黄川抬手摘下她的眼罩，她压下更为复杂的情绪，注视着银发少女的漆黑眸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要不要和我一起创造一个新世界。”

　　“不了不了。”西尔维娅实在受不了德米特里没几句人话的长篇大论。

　　明明都是由字母组成的单词，为什么他说的每两个词里就有一个自己听不懂的？

　　她双手按在桌子上起身：“谢谢你的好意，我会给夏洛特·卢梭多做两条裙子的。”

　　德米特里不满她自作主张的离席，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被从身后掠过的两个女生撞得偏离原本的方向，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西尔维娅的手和自己错开。

　　他眼中难得浮起阴鸷的杀意，偏头去看撞上自己的东西。

　　“你们听！”
　　在莱尼对吵闹姑娘们的容忍度到达极限前，悠扬的乐声神奇地抚平了他的躁动。

　　“这是什么乐器，真好听，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
　　“快走，去看看！”

　　“呼——”莱尼疲惫地靠在沙发椅里看着那群以白到发光的罗斯为中心的女人们，又一窝蜂地朝vip区移动。

　　没达到目的的德米特里也被乐声吸引，起身想要看个究竟，结果不知道从哪飘来的一群叽叽喳喳五颜六色的裙子，紧接着他眼前一花，一股奇特的香气袭来，双腿一软就瘫软跌坐在椅子里。

　　等他终于缓过神来，眼前早就没了人影。

　　该死的，秦暻泽那破毛病该不会还能传染吧！

　　他下意识想从怀里掏出通讯器，意识到自己还在黄家的地盘上后，动作一滞，周围的灯光逐渐暗淡，衬得舞台格外明亮，发布会就要正式开始。

　　他在黑暗中啐了句，不情不愿地稳住身形，优雅地回到了vic室。

　　“去的有点久，不无聊吧。”维克多也回到了座位上。

　　他和博士对话时也一直关注着vic室这边，罗斯今天穿的很显眼，即使隔着几层纱帘，他也能精准地捕捉她的一举一动。

　　“无聊，”罗斯捏着袖口的花边，说着会让维克多满意的话，“下次再也出不来了。”

　　维克多笑着抓起罗斯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另一只手盖在上面。

　　“姐姐。”
　　密道里，黄煌堵在黄川面前，直直地迎着她沉重的目光。

　　作为发布会安保的负责人，黄煌很轻易就通过安保的站位安排发现了黄川对西尔维娅的想法。

　　“你们先去吧。”
　　身后几人离开后，黄川便很没有形象地靠在密道墙上：“你天天往织云坊跑，都闻不到她身上植物的味道吗？”

　　黄煌抿了抿唇：“其实、我在工厂也不经常和她接触……”
　　“？”黄川眉头微皱，“那你都去干嘛了？”

　　“……”黄煌小心翼翼地看着姐姐，有些不敢开口。
　　“说。”

　　“做、”黄煌移开视线，“做裙子……”
　　黄川一侧的眉毛挑得老高：“什么玩意？！”

　　“西尔维娅不光会编蕾丝缝裙子，她对版型的设计和裁剪、缝制都有独到的见解。工人们能熟练做出西尔维娅裙之后，她就时不时教大家一些新东西，我——”

　　注意到姐姐挂在唇边的冷笑，黄煌紧急闭了嘴。
　　“真厉害，”黄川冷哼，“都能使唤财阀干活了。”

　　黄煌急切地为西尔维娅辩解：“是我想做，和她没有关系，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事。”

　　“我不管她是从哪知道这些知识的，但现实就是她不光会纺织和种植，甚至做的很出色。”

　　“咱们靠着祖先保存下来的知识，熬过战争并且在联邦占据一席之地，其他人是怎么一边觊觎一边提防我们的，你不是不清楚。”

　　牵扯到家族的利益，黄川周身的气场瞬间转变，就连亲妹妹也在看到她那双极具威严的眼睛时，不由心生怯意。

　　“布勒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垄断了全联邦的科技力量。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讲话，也是因为全联邦的耕作技术都在黄家。”

　　“黄家上上下下几万人，就活该因为她的无知等死吗？”
　　“她的存在就威胁了整个黄家！”

　　“可杀了她并不是唯一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黄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有些激动地上前两步，“当时西尔维娅第一时间选择了帮助罗斯，如果她知道我们的情况，一定不会站到对立面。”

　　她再三的说情反而助长了黄川的怒火，她起身撞开妹妹，扫向她的漆黑眸中只有令人颤抖的寒意：“希望等你被当作畜生关起来下崽的时候，也能记得你刚才说的话。”

　　皮鞋重重踏在地毯上的声音令黄家姐妹同时停下动作。
　　密道墙体经过特殊改造，里面的声音不会泄露分毫，外面的风吹草动却可以被收纳进密道里。

　　轮椅转动时的机械音也越来越近，秦暻泽操纵轮椅跟在她身后，留心周围的环境：“发布会就要开始了，德米特里也会回他的vic室去。”

　　听见秦暻泽的声音，西尔维娅一个劲儿往前冲脚步停了下来。
　　“我讨厌他。”

　　德米特里看似风流倜傥，俨然是一个把直播带货当做自己毕生事业的电商人，可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带着财阀特有的嚣张自大，一下子点燃了已经对财阀不耐到极点的西尔维娅。

　　“他根本没有把我们当做人类，他觉得自己是哪个鬼地方的神吗？我说了那么多个‘不’，他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他想要的，就理所应当被他得到吗？”

　　“还有维克多哪个脑残，这些臭财阀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们光是存在就能让光域外面几亿人一辈子活在痛苦里，让人们以为自己在努力生活，实际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里头，大家互相安慰着‘人生本该如此，祖辈都是这样过来的，这些都是幸福的烦恼’——”

　　西尔维娅已经恶心得说不下去，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魔法世界也和赛博世界一样烂，无论时间如何流转，她都站在社会制度下有利的那一方，她享受天赋带来的优越感，天然可以无视别人的悲剧。

　　她自诩天才女巫，就算柳观主说魔法早已消失，也不曾放弃，但此时，她也不得不承认：魔法不是万能的。

　　太多做不到的事，重重地压在她的肩上，让她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法杖。

　　可她却不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和财阀一样恶心地把赛博世界的人和事当成无所谓的过客。

　　轮椅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移动，湛蓝的眼睛映着那双酝酿着愤怒风暴的金眸，秦暻泽伸出在灯光下略显苍白的手。

　　“无论你想做什么，”束缚带勒住他前倾的上半身，伸出的手臂将铺在立体五官上的浅蓝环境光遮住大半，像是海中引诱水手的塞壬，对西尔维娅发出邀请，“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