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36、第三十六章 我的连签记

　　“很久没看到你和塔特尔待在一起了。”
　　这个名字像是危险解除的信号，罗斯借着点头的动作恢复呼吸，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全然僵硬，麻木的腿上泛起无数细小电流。

　　随着西尔维娅裙的爆火，塔特尔的立场和地位也变得越来越尴尬。
　　他依旧被允许进出怀特庄园，但是包括仆人在内的所有人，对待他的态度都有了令他窒息的转变。

　　本就患得患失的塔特尔眼看着秦暻泽和他的家人再度成为财阀的宠儿，照亮自己前途的光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暗，被删除的部分记忆也开始胡乱地在脑中浮现，让他更分不清现实。

　　“他最近疯疯癫癫的，我不想带他出现在公众面前，太丢脸了。”

　　维克多当然知道塔特尔出了什么问题，只庆幸自己没有让约里斯把罗斯的部分记忆也删掉。

　　她提到塔特尔时厌恶的神情让维克多十分愉悦，“那就不去管他，”他抬手摸了摸罗斯光滑细腻的脸蛋，“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求求您了！”
　　女人令人肝肠寸断的哭嚎在医院走廊上回荡：“救救我的女儿吧，啊啊老天求您把女儿还给我！呜呜呜我的宝贝，大夫、大夫我求求您了，救救她，她不能出事啊，求您了！！”

　　悲痛欲绝的女人身旁，衣着简朴的男人也已满面泪水，试图将瘫软在地的妻子扶起来：“大夫已经尽力了……”
　　他刚说出这一句话，便哽咽地发不出任何声音，垂着头和妻子抱成一团。

　　“真晦气……”另一对中年夫妻掩着口鼻颇为嫌弃地瞥着那两个哭得不成人形的亲家，“怀的是女的就算了，还生不下来，这不是添堵吗？”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年轻的瘦弱男人皱眉呵斥了母亲一句，将干燥的眼角搓红，走到大夫面前，“辛苦您了，能让我最后再看一眼她吗？”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死透了。

　　威严的主任侧过身，护士将白色罩子掀起一个角，泪眼婆娑的夫妻最先冲到布满血迹的转运床边，却又迟迟不敢触碰到女儿毫无生气的手。

　　妈妈哭得喘不上气，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宝宝，睁开眼好不好，妈妈求求你，睁开眼看妈妈一眼，好不好，咱别睡了，再看看看妈妈……”

　　眼圈通红的爸爸将女儿冰凉的手捧在掌心，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触碰到这双温暖小手的场景突然浮现在眼前，他长叹一声，将脸贴上再也捂不热的手指。

　　静静站在一旁的主任浏览完实时的器官评价表，将页面滑到最下面，推了推眼镜，把通讯器递到瘦弱男人面前：“家属签字吧。”

　　“加利医生！这边！！”
　　医院门口，血水沾满半边身子的护士推着转移车急匆匆冲向急诊。

　　“麻烦让一下！都让开！！”
　　头发微卷的大夫看见她，大步冲来，一起握着把手往急诊手术室推。

　　“加利医生！伤患怀孕1个月，肩脊腰骨骼都经过机械改造，全身机械化程度81%，半个小时前刚从泥石流利挖出来的时候机械脊柱已经严重变形，档案上显示她预约了明天的人流手术……”
　　“我知道了，这里交给我，你快回去吧。”

　　越来越多的护士、大夫加入到推车的队伍中，浴血的护士站在急诊手术室门口目送同事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跑，急着去救下一个人。

　　“你的论文怎么样了？”
　　值班室里，几个规培生凑在一起吸营养液，对着电脑半天半天都没写出几个字的女生揪了揪头发：“唉——我当初怎么就选了产科啊……”

　　“这么难吗？”同学滑着椅子凑到她身边，伸着脖子去看她的屏幕，“我轮转到产科的时候感觉老师们都很好啊，虽然工作起来都是急急忙忙的，但小孩出生的那一刻真的很令人感动，超级有成就感的。”

　　“嗯嗯，”女生半死不活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转头看她，“你知道产科上个月死了多少人吗？”

　　“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现在环境这么恶劣，动物几乎灭绝，人类还能生存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往好的方面想，你可是人类未来希望的一块基石啊！”

　　“上个月死亡的产妇共290人，是癌症死亡人数的三倍。”女生没有被鼓舞到一点，看着投影上的数字，忍不住低喃，“我偶尔会想，人类真的还有未来吗？”

　　“明明是我先来的！”
　　“你给我把手松开！真没教养，居然好意思跟长辈抢！”
　　“我可是正规学校培训出来的，就应该让我来做！”

　　男女老少一群人围在病床前，没有一个是病人家属，吵闹着只为争夺给病人换尿袋的权力，希望能够抢到一个护工的工作。

　　大家都是被机器人从职场淘汰的失败者，要不是前段时间传出布勒机器人在怀特的宴会上暴走的传言，导致外界对机器人的信任度骤然降低，病人家属此时更愿意雇佣能够被金钱约束的人类。

　　病房窗外，几个机器人保安东张西望，寻找无果后井然有序地返回各自的岗位。
　　躲在污染垃圾桶旁边的流浪汉喘着粗气，扭开手里的营养液，仰着脖子努力把干燥的舌头往玻璃瓶里塞。

　　可瓶中的营养液本就只剩薄薄一层底，他大费周折好不容易偷来的这一口还不够缓解被追赶驱逐的口渴。

　　做完法事的柳观主拒绝了主人家相送的好意，独自在被雨水打湿的路上散步，沉浸式听着身前同样遛弯闲逛路人口中的八卦。

　　“我不是有个同事，他女儿把肚子卖给咱们区30名的那个。”
　　“嗯嗯，我知道，怎么了？”
　　“他女儿昨天生了，生了个儿子，你猜那个30名结了多少尾款。”
　　“哇，她这下不得赚翻躺平了？我猜两百万打底吧！”
　　“两百万？”那人提高音调，瞥了对方一眼，“拉来一台冰箱就没下文了！”

　　“我靠……不是，这也太过分了！冰箱有什么用？咱们这些喝营养液的老百姓根本用不到，用得起的富贵人家又不可能去买别人的二手货！”

　　“可不是吗！”那人兴致勃勃继续道，“最搞笑的是，我另一个同事觉得他肯定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才故意说这样的话。”
　　“你同事怎么一个比一个难评……”

　　“而且，另一个同事本来就想靠女儿赚钱，昨天我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她在隔间里打通讯，说是已经找好了人家，就是现在肚子已经饱和了，要女孩自己带一条西尔维娅裙嫁过去才肯收。”

　　“……”听八卦的人都不知道该从哪吐槽了，“不儿，他有病啊？
　　“就她女儿的排名，怎么可能有人愿意要，难道要人家买一个病秧子回去养着，然后再养一群小病秧子吗？”
　　“哈哈哈哈哈！”

　　柳观主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与两位悠然惬意的市民分开，走上截然不同的岔路。

　　【我要考联邦体育学院！：弱弱地问一下，这个群有参加半年后体测的姐妹吗？】

　　【黑皮男菩萨后援会会长：体测？！你是未成年？你怎么混进来的！】

　　【光域光域我滴家：你的名字居然不是随便起的吗？！】

　　【我要考联邦体育学院！：其实我复读了一年，已经不是未成年啦】

　　【有人出生在光域，有人出生在光污染：复读……妹妹，你和你家长是怎么想的……】

　　【我要考联邦体育学院！：哈哈……实在是我的排名没有更差的余地了】

　　【每天都忙着宠爱别人的腹肌：节哀】

　　【诺贝尔干饭奖终身得主：看开点，现在也有很多工作是不看排名的，大学报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努力准备笔试就好】

　　【光域光域我滴家：对咱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排名唯一影响的大概就是找另一半吧？如果妹妹想努力搞事业，没必要有很大的压力啦】

　　【有人出生在光域，有人出生在光污染：诺贝尔得主言之差异，影响咱们这些人一辈子的，是和光域里那些人中间隔了多少层亲戚关系】

　　【光域光域我滴家：我上网是来放松的，不要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痛哭好吗】

　　【有人出生在光域，有人出生在光污染：不过还是很羡慕身体素质好的人，我上班两年半，屁股和腰都要死在椅子上了呜呜】

　　【诺贝尔干饭奖终身得主：确实，有个好身体更不容易得职业病】

　　【每天都忙着宠爱别人的腹肌：一想到明天还要上班，我就浑身难受，不是说已经有被机器人取代的岗位了吗，什么时候能轮得到我啊！】

　　【光域光域我滴家：机器人只要上两个月班就会得抑郁症报废，只有人类会为了房贷车贷助学贷咬牙坚持几十年】

　　【我要考联邦体育学院！：哈哈哈你们看没看那个上班三个月后抑郁到开始吸/毒的机器人，也不知道哪个大机灵把毒/品卖给机器人，它吸得明白吗哈哈哈哈哈哈】

　　窥屏的西尔维娅已经知道排名是个什么东西了，竞技体育项目的名次越靠前，就越有可能进入心仪的学校、公司，还可能得到一笔不菲的人才补贴，在婚恋市场也更为抢手。

　　她突然意识到魔法世界也是如此，盖伊部长上任后，魔法部立刻缩减了纳新渠道，只有每年魔法学院结业考试的第一名才有资格加入魔法部。

　　这条规则像是一颗被投入轨道的石子，将飞驰的列车推向脱轨的方向。
　　思绪的震动混着数年前的回忆兜头朝着西尔维娅袭来。

　　“砰！”
　　不知道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上阁楼的一扇门板，专心致志在桌前研究药剂配比的西尔维娅迅速抓起法杖指向木板门。
　　“砰！”
　　又是一声。

　　她不敢轻举妄动，缓缓起身挪到门口，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贴着房门响起：“你！呼……卑鄙小人！”

　　“我只是不变初心，”法杖一下下敲击在掌心里，发出轻轻的脆响，“今年进入魔法部的人，一定会是我。”

　　西尔维娅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定在原地的身体紧绷，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

　　她不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为了争抢名额进行私斗，可目睹“现场”还是头一回。

　　而且这两位轮流做年级第一的学长从入学起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大家在闲暇之余都推测他们这届不会再发生流血事件，没料想十年好友也会有反目成仇的这一天。

　　“呼……”学长撑着门站起身，“你把我的法杖藏到哪里了？”

　　“哈！”对面音调挑高，嘲讽道，“感受不到法杖的存在，只有一种可能吧。”

　　什么！西尔维娅不由瞪大了眼睛。
　　法杖对巫师来说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存在，她没想到有人居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名额做到这种地步。

　　学长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宛如低喃：“……你变了。”

　　话音刚落，门板又发出了一声巨响。
　　“砰！”
　　痛呼被学长咬碎在牙间，紧接着门板又是一震。
　　“砰！”
　　对方的声音比刚才更近：“是你从来就没看清过我。”

　　【极端天气受害者：又活了两天！】
　　令人牵肠挂肚的名字突然出现，把西尔维娅从沉重的回忆中拉了起来。

　　【我要考联邦体育学院！：太好了！你没受伤吧？】

　　【诺贝尔干饭奖终身得主：你那边地震的情况怎么样了？我看新闻上说有除了几十名死者，还有数百人失踪……】

　　【极端天气受害者：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家虽然距离地震中心很近，好在房子很小，一感受到晃动我一拧门就跑出去了】

　　【有人出生在光域，有人出生在光污染：还活着就好，我们昨天担心坏了】

　　【极端天气受害者：就是浮城电力全面瘫痪，我的连签记录就这么断掉了！！】

　　【黑皮男菩萨后援会会长：这种时候就别想着什么连签了啊喂！】

　　【黑皮男菩萨后援会会长：密码发我，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我帮你签到】

　　撞击在门板上的闷声一下下回荡在西尔维娅的脑海，她放下为互联网那头的女生悬起的牵挂，转手关掉通讯器。

　　她什么都没有做，除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控制呼吸声不要引火上身之外，直到门外的一切归于平静，漆黑的夜幕从身后的窗户笼罩在她身上，她都没有做任何事。
　　只是因为对方是高年级学长吗？

　　赛博世界不堪至此，魔法世界就真有多么美好吗？

　　她是天才，是魔法学院当之无愧的优秀毕业生，所以就刻意忽略了对大多数同学极其不公平的制度，把亚历山大这个和自己势不两立的敌人伪装成一个完美的借口，幻想自己能追随妈妈爸爸的脚步，干干净净地进入魔法部。

　　她是恶的拥护者，是为虎作伥的坏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财阀。